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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潇子咳一声道:“炼人时的丹火当然要以神识为裹控制温度,不能像炼药材一样熔炼成液体,当然也不能煅烧成灰,大概就是……将浑身的肉筋骨煅熟的程度,同时以造化剔骨液药浴,助肉身重塑。”
“造化……剔骨丹?”萧琰听着这个“剔骨”感觉更不好了,这真是助肉身重塑的药浴?听着怎么像剔骨去肉啊?
“造化者,生生不息,但将肉身煅熟又重塑这种痛苦无异于剔骨,故将这种最珍贵的淬体药浴名为造化剔骨。”
萧琰好半天没说出话。
……这种炼体术真是丧心病狂!
道潇子说道:“这是咱们药殿一位先天祖师所创,分天地玄洪四品,洪品最低。炼体的丹火必须够烈,炼洪品体的丹火至少要达到黄丹境。之后随着丹境晋阶,丹火的品级提升,每晋一品都要再炼体,据说炼到天品法体时,肉身坚硬如金刚之体,且千年不朽,只要灵魂不灭,就有千年的寿命。”
萧琰皱眉,问道:“那位祖师前辈可是炼成天品法体了?”
道潇子叹息一声,“祖师炼到地品法体,但炼天品法体失败,化为飞灰而殁。”
萧琰诧异道:“那位祖师前辈已经是先天宗师,想必地品法体的肉身就能支撑晋入先天,何必再冒险炼天品法体?”
道潇子沉默片刻,说道:“你可知,先天之上还有境界?”
萧琰一怔,却并不意外——大道无止境,先天并不是终点,其上当然还有境界,只是不知那境界是什么境界,也不知是否有人达到那境界。她摇头道:“不知其为何。”
道潇子没有说,只是道:“当年祖师位于先天巅峰,但困百年无进境,眼看大限将至,若能炼成天品法体,就可多出千年寿命,所以祖师冒险为之。只可惜,终究失败。”他停下步子,回身对萧琰道,“至元还年轻,你要劝劝她,不要急于求成。”
萧琰领会,点头道:“我会尽力。”
道潇子走后,萧琰立在竹林中想了良久,才回元合庭。
沈清猗已经换下道袍,穿了身家居的长裙。
萧琰看见她就觉得心揪。
“清猗,”她抱着她,说道,“你不要炼人丹术。”
她的声音带着求恳。
一想到她要用丹火寸寸煅烧自己,萧琰就觉得自己浑身肉痛,而且心惊肉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象下去。
“我们还有很长远的时间,你不要冒险。”
——本章未完。
第三一五章 炼体()
萧琰有些明白了,“你是要另辟蹊径,以神识炼丹火,以人为丹,走内丹之道?”
但……人丹术是炼体,不可能能像炼丹一样演化天地规则,而没有领悟规则,大道从何寻起?萧琰又不明白了。
沈清猗清冽的眼眸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当年俱罗祖师创这门人丹术,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炼体,而是突破丹道境界的一种尝试。最初丹道只是内丹道修炼提升的辅助之道,后来才成为不具有武道资质的人寻求大道的另一种途径,不通过经脉炼精气,而是直接炼神还虚,与道合真。而在秦之后,因为炼丹资源越来越匮乏,外丹道又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在孜孜以求寻求新的炼丹规则,另一派则在寻求炼神之道。俱罗祖师晋入先天境之后,应该是发现在丹道上再难有进益,才耗费心血创出人丹术,期望在炼神上有突破,差一点就成功了。”
萧琰忍不住说:“但俱罗前辈还是失败了。”
炼丹都没有百分百成功的可能,但失败了还能起炉重来,人丹失败了,还能重来?不是像俱罗子那样化为飞灰就是成为焦炭吧?
萧琰心里抖了抖。
她还是不愿意沈清猗去炼人丹术。
“太危险了!”
沈清猗清冽的眼眸看着她,微笑道:“你寻求大道,可有不危险的?你去乌古斯,两次命悬于一线,可有后悔?”
萧琰当然不后悔。大道没有坦途,只有不惧危险才能前进。可若换了沈清猗,她就犹豫了,总想将她好好的护着,悠闲自在的过她喜欢过的日子。
“阿琰,我不是蔓萝,依附于大树,也不是燕雀,遇到风雨只能窝在巢中。我喜欢你为我遮风挡雨,但我不能躲在你的身后,那样我们走不长久。如果是树,就要一起参天,如果是鹰,就要一起飞翔。既然入了道,就没可能瞻前顾后,也没可能平坦向前。而大道宽阔与否,也取决于入道之径的选择。”
萧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太过凶险。
她觉得自己在害怕。
害怕沈清猗有不测,害怕失去沈清猗。
这就是爱吗?……所以尽管知道她智慧卓绝,必定思虑详尽,知道她心性意志坚韧,必定无惧丹火淬体的痛苦,但自己还是会担忧,还是会害怕,想着她痛,就好似痛在自己心上一样。
萧琰叹息一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理智上告诉她要尊重沈清猗的选择,感情上却有打昏她把她关起来的冲动。
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沈清猗却是含喜而笑,“你别怕。”眉目流眄,如潭中明珠耀射光彩。
萧琰看得呆了呆,转而哼她一声。
能不怕么?
沈清猗轻伏在她颈侧,“我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若不然,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萧琰一愣,旋即明白她说的便宜别人是什么意思,不由好笑又好气,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拿定了主意,我没法劝你。”丹道终究是清猗的道,她如何担忧,也不能替她拿了主意。一旦入道,各人就有各人的难关,谁都不能代替。
何况,她虽然担忧害怕,却也相信沈清猗。
爱一个人,就要相信她。
相信她的决断,相信她的能力。
萧琰长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心绪,“清猗,你准备何时炼人丹术?”
道潇子长老说,修炼人丹术的丹火至少要到黄丹境,以她对沈清猗的了解,必定会在晋阶前,先炼人丹术,将身体淬炼成黄品体才晋阶绿丹境。
沈清猗道:“我请太上长老算过,八月二十一正好。”
萧琰立即道:“我等你炼体后再走。”
“好。”沈清猗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有用,萧琰既然知道她要炼体,又岂会离开?
萧琰皱着眉,“若是长老们不说,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沈清猗一笑,“这不是没瞒过么?——纵然我想瞒过,长老们也不会让我瞒你。你当他们真冀望你能劝服我?”
萧琰一怔,沉眉思忖一会就明白了:俱罗子的人丹术不仅仅是炼体,也是炼神还虚之道,药殿这么多年来,必定也有惊才绝艳之辈,难道就没有体悟到这一点的?只是俱罗子没有成功,可能修炼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人丹术有缺陷的原因,所以迄今没有修炼人丹术成功的。清猗要炼人丹术,那些长老们固然担忧,但未必不抱了希望,希望以清猗的天赋和智慧趟出一条道来。
“所以长老们既希望我劝服你,又不希望我劝服你?”萧琰有些恼怒。
沈清猗安慰的拍了拍她手背,“长老们也是患得患失,既怕我失败,失去了天启这颗星,又期望我成功,为丹道辟出一条道来。他们拿不定主意,当然要告诉你,由你我决断,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能交待。”
萧琰哼一声,觉得这些长老实在狡猾,但也无法责怪他们,毕竟,这是沈清猗自己的决定。
“再者,”沈清猗又笑道,“长老们也是要借你的运。”
“运?”萧琰惊讶后立即明白,神色一振,“我的气运能帮助你?”
她想起自己的气运能够帮助李毓祯,那自然能帮助沈清猗。
萧琰决定不责怪长老们了。
***
过了五日,就是八月二十一,在萧琰心里却似辗转了好几个月,沈清猗笑她心神不静,被萧琰好一顿怨,“这能静吗?这能静吗?”沈清猗又笑,说:“当你偿我的相思债。”萧琰恼得想掐她,这是能比的吗?
炼体这一日,飘起了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山上已经很凉了。沈清猗道袍外披了一件风氅,向太上长老道琼子行了一礼,又向萧琰一笑,然后转身,从容的走向静室。
这间静室就是当年俱罗子炼体的地方,屋外设置有防御阵法,即使先天宗师也不能轻易破入。屋中央是一个深达六尺的石砌浴桶,桶的四周刻有聚温阵,保持着水的热度。桶里已经注满了三分之二的药水,鲜红似血,冒着热气如蒸笼,溢出浓郁的药香。沈清猗探手试了试水温,手指立时被烫红,水温很高,但还在可忍耐的范围内。
她盘膝坐在浴桶外的矮榻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原本平静的心绪,越发平静,仿佛秋日的潭水般,冰凉的平静。
选择走上这条道,她从来不后悔,即使有着师尊的诸多算计,她也没有任何责怨,因为每一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出的,是她自己的意志。她愿意,才能。她不愿意,谁的算计都不行。
这一条路是她选的,唯有如此,才能求得她所求,唯有如此,才能和她爱的人长久相伴,一路同行。
沈清猗缓缓睁眼,眸光清寒,冷静。
她起身,脱下风氅放在矮榻上,继而脱去道袍、中单,直至全身赤。裸,单薄的身子无所遮挡,瘦削如竹,却也坚韧如竹。
秋日下雨天越发寒凉,她赤。裸的身子打了个寒战,背脊却□□如竹,走近浴桶,踩着几凳踏入热气腾腾的桶中,盘膝坐下,整个身子都浸在药水中,一直淹到她颌下,水温瞬间将她全身的肌肤都烫得如桶内的药水般,鲜红。
她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高温,只是片刻全身就烫起了水泡,神识从她的识海而下,进入丹田,裏着黄中透绿的火丹,便觉得神识中一阵灼热的痛。火丹这样的高温,不是神识能够完全隔绝,那灼热就像火烫的针一样,通过神识刺到识海中,让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当火丹离开丹田这个炉鼎,立刻在沈清猗的神识中窜烧成黄中隐隐带绿色的火焰,那种灼烧神识的痛楚能让人痛晕过去。
被药水热气烫得绯红的脸庞立时白如纸,她紧闭的眼窝微微抽动,神情却依然是平静的,以神识控制丹火移动煅烧自己的肋骨,剧痛难以言表,感觉那骨头瞬间要熔化一般……
幸而身体浸泡在造化剔骨丹溶化的药水中,有着饱满生机的药液在她的肌肤被热水烫红时就顺着她的毛孔浸入,顺着千万条血管在她周身游走,损坏的同时又修复,损坏越严重的地方,药液就聚集得越浓厚,毁灭和修复交替进行……
那种痛苦就仿佛将肉生生刮下来又重新生长一般。
剧痛混合着刺痛,还有灼痛,刺痒……
沈清猗脸庞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汗水如溪流般从她额头上不断流淌下来,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反而能减轻痛苦,但她不能胡思乱想,因为她必须集中精力控制神识,否则神识一个颤抖,让包裹的丹火外泄,那就不是煅体,而是直接熔化了。
……
静室中的痛楚是沉默的,静室外也是沉默的,只有秋雨潇潇的下。
萧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