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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心里嘀咕,怎么除了母亲外,一个二个的都想把她往花团锦簇打扮,哪天她真个成孔雀了!心里好笑着,却不知道母亲和表姊已经在悦笑欢语的对话中交锋一回合。
她侧头去看铜漏,见已经午正二刻了,回眸笑道:“阿娘,咱们快开膳吧,我饥肠都要辘辘了。”心里却是担心母亲教她踏舞后精力耗费过大,沐浴出来腹中已经空乏了。
李翊浵立即笑应道:“好。”牵了她手便往外去。
李毓祯听见萧琰叫那声“阿娘”时眉毛就微扬,心想十一姑母手段果然高超,这会就让萧悦之与她的关系亲昵至此了。
她抬步随在这母女二人身后,眼里幽凉浮动。
她一早就知道,以十一姑母阅人之多,必定早看出她不是处子之身了,若与萧琰相处,必定很快看破她亦非处子之身。如此,倒不如她袒露出来,何况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这位姑母,遂有廊上的感情流露和临走说“琵琶行”,以姑母那等聪明,只消一点怀疑、端倪,就能推知出整个事情来。
但她当先坦露了对萧琰的感情,十一姑母的责怒就会少几分。
她并不惧十一姑母的责怒,但这位姑母实在太有心机手段,她绝不愿意她成为自己与萧琰之间的阻碍。
李毓祯幽凉的眼眸曳动浮光。
她的字牌想必已在十一姑母手中了。
这在她意料之中。
也在她谋算之中。
却,终究,有两分涩意。
第一三六章 三人成戏()
膳阁内已烧了炭鼎,屋内气温有如二八月,还有薄荷百合香的清氛。
萧琰将母亲的貂皮毛氅解下,递给一边的侍女。她和李毓祯都只穿了外袍没着毛氅,便省了这功夫。过了坐障屏风入内,萧琰便微咦一声。
里面置的不是跽坐席,而是踞坐席。
这是因袭胡人的习俗,大唐风气开放,无论胡族还是异域的,只要雅俗能赏,都会被唐人接受,胡舞胡乐、胡服都是,包括这种垂足坐具,但大唐还是以跽坐为礼,士人之家只是在外出郊游和野宴中,垂足踞坐,家里用膳一般都是跽坐的。
但这膳阁里却是踞坐席,而且还很别致,最中间摆的不是野宴那种壶门长案,而是紫檀木雕卷草纹的四足方案,四面都没有壶门,可以将腿从案下伸出去;方案四面又各置了一张胡床,不对,床分四足,坐屉两边直立扶手,不是可以折合的胡床,下面还有搁足的踏床?
李翊浵牵了她手往里面走,一边笑道:“这叫禅椅,寺庙里用得多,当年就是僧人从西域传过来的,后来法师给弟子讲禅就常坐这种椅子,因为居高,能让弟子看见宝相庄严,便叫禅椅了。我觉得这椅子好用,让匠人在下面加了踏床,法师讲禅是趺坐,咱们不用盘腿端坐那么拘谨,垂足踩着踏床舒展。”眸子凝睇女儿,声音纤柔,“只咱们三人用膳,没外人,就不用分了三案。悦悦宝宝,可好?”
被母亲用这样柔软的眸光望着,又是这样温柔的语气,萧琰只觉胸中生暖,哪有说不好的?况且从音廊共舞后,她就从心底里接受喜欢了这个母亲,自是想着和她亲近,因笑道:“那当然是好的,我也想和阿娘坐近些呢。”心里又嘀咕一句,如果母亲不叫她悦悦宝宝就更好了。当着李毓祯被母亲这样叫着,她总觉得好窘。
李毓祯落后半步,眸子一直看着萧琰,便很清晰的捕捉到萧琰嫩白的耳垂微红了一下,就像三月春桃,嫩尖刚露粉红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由一荡。
真想上去啃一口!
李毓祯便觉得这动了情就生欲的感觉真是不好,时时刻刻都想着将这人拆吃入腹。
秀色堪餐,秀色堪餐……她心里默默念着,强行将自己目光移到食案上去。
只一扫,便心中了然。
都是萧琰喜欢的。
所以,她将萧琰的衣食住行喜好写得那么详细给姑母是有用的,好歹能让姑母对她的责怒再减一点点吧。
李毓祯觉得她对萧琰真是煞费苦心了,除了在剑道上之外,她还从来没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费心过,哪怕是即将掌控这个繁荣强大的帝国,她在政事上也是带几分漫不经心的,因为在她看来,这比剑道轻松多了——只是,攻下萧悦之似乎和剑道一样不轻松。
可是,目前来讲,萧悦之是值得的。
能让她动心的人,只有她。
能让她品味那酸甜苦涩的思恋滋味的,也只有她。
李毓祯眸底的幽凉敛去,越是艰难的,才越可贵,不是么?挥手将那两分涩意抹去,眸中浮光如剑耀,瞬闪明亮,坚意。
萧琰衣衫内的背脊陡然缩了一下,她的五官六识感觉敏锐,怎能不知李毓祯在看她?那目光太专注还带着灼意,想忽视都不行,心里抽搐一下,很想转身掐她脖子:我背上又没长花!然后再给她两眼一边一拳头,让你看!
好在膳阁不大,几步就到了中间的膳席。
萧琰殷勤的将母亲扶到北面主位坐下——她发现亲娘很喜欢她各种亲热,如果是清宁院,母亲绝对会用那双淡墨眸子瞥自己一眼:你吃错药了?萧琰心里溢笑,觉得母亲真可爱,嗯,阿娘也可爱,和她腻歪绝不会被嫌弃。萧琰乐滋滋的带笑,转身走到西面椅后,垂手而立,待李毓祯在东面椅上坐下后,她才上前坐下。
李翊浵斜倚在椅上看得笑吟吟的,家里用膳的坐席只论亲戚长幼不论品级地位,所以她坐了最尊的北位,东西二位以东面为尊,昭华年长,便坐东面位置。宝树对她礼数周到,显然是以姊相待。哎,小狐狸,你想追我女儿可难哟!
李翊浵顿觉神清气爽,对李毓祯的责怒便消了两分。
今后,还不知谁受苦呢?
她柔笑流睇。
她生的女儿,必是万千人折腰的。
三人虽然共案,却是分食,但菜肴是一样的。萧琰见尽是自己喜欢的,便心里感动,又关心母亲道:“这些都合阿娘的口味么?嗯,都是孩儿的口味。”
李翊浵看着她眼波柔绵,声音也是柔腻的,“悦悦宝宝喜欢的,就是阿娘喜欢的。”
若换了别的子女,必会被自家母亲这种眼神这种语调给甜腻得倒牙,但萧琰却偏偏是喜欢这种的,以前她在清宁院想和母亲腻歪都会被拍回来,如今遇上这么个亲娘,简直就是声气相投,茶壶配茶碗,顿时乐得眉毛都要飞舞起来,立即向亲娘回应:“阿娘喜欢什么,以后孩儿也喜欢什么。”
李翊浵被这句甜言蜜语说得心花怒放,如饮甘泉醴浆,眉眼流波的笑说:“我家悦悦宝宝真个贴心,如蜜怡人,如春暖三月。阿娘只要有你待在身边,就是日丽风和,莺啼如歌,燕飞若舞,明媚喜悦之极了。”
萧琰笑得喜溶溶的,脑袋瓜一点一点的,“我也是。”
李毓祯觉得好生倒牙,那道糖醋蒸鱼不用吃已经又甜又酸了,甜是那对母女的,酸是她的,便幽缠了眼神看萧琰,“悦之就不关心我么?”声音也是幽幽缠缠的。
萧琰后背直起毛!
表姊咱能好好说话么?
她声音有些僵巴道:“表姊……”便被李毓祯那幽深的眼神给沉淹了,想起自己答应她的:私下叫昭华。“我又没让你当着外人叫。”——她是这么说的。自家亲娘能算外人么!萧琰心里咬牙,又让她给算计了,微僵着脸道:“昭华喜欢金齑玉脍,我这份也给你吧。”伸手将自己案前那小碟细丝如雪的干鲙递到李毓祯面前。跟着转眸看母亲,绽开笑道:“阿娘可有喜欢的,我这份也给你。”
李翊浵一声笑,“阿娘看你就饱了。”心想宝树的心还是太软了,若真个不愿与阿祯有感情纠葛,就该冷硬了对她……转念一想,不对,这冷刀霜剑的法子对别人或有用,对阿祯却是无用的,越是艰难,越是迎难而上——遇上剑道的,真个难缠。想起倾慕自己的那位剑道宗师,顿时对女儿好生同情。
她笑着又说了后面一句:“秀色若可餐,但观悦悦,便可足食也。”
萧琰被亲娘调笑这句却不脸红,还很正经的接话道:“我只看阿娘,便可辟谷了。”
李翊浵笑倒在禅椅上。
她家女儿真是太会讨好母亲了,在这方面绝顶聪明。
转念便想是不是从小挖空心思琢磨怎么讨好墨钜才锻炼出来的,顿时又冒酸气了,坐直,笑道:“用膳罢。”伸手起箸。
食不言,三人静静用食,起箸提匙俱无声。
李毓祯唇角噙一丝笑,挑了一箸糖醋鱼在舌尖慢品着,厨子调的糖酸适度,她却觉得甜软腻心,想着萧琰与她只在静南军共膳过一次,却就此记住了她的喜好,只觉心喜:萧悦之还是关心她的。夹箸用食之间,不时抬眸看对面,柔情涟涟的。
李翊浵心里直翻白眼,斜眉睇侄女:你收敛点。
李毓祯向她回一眼色:我喜欢她,昭昭朗朗,何须隐晦?
李翊浵白她一眼,回眸睇观女儿。
萧琰用食很专心,像她练刀一样虔诚。
李毓祯眼神灼人,也没有影响到她用食的心情,而且因为厨子烹饪的绝佳而眉色怡然。
李翊浵心里扑哧一乐,夹起一箸无心炙,搁到面前的小碗里,瞥侄女一眼,意思很明白:阿悦对你无意,知难而退吧。
李毓祯挑了一箸红虬脯,向姑母斜了下眉,意思也很明白:我心如虬健,韧也。
李翊浵执起莲花匙,舀了一勺清风饭,慢悠悠的看了侄女一眼:阿悦如清风,你情如虬丝缠韧,也是困不住她的。
李毓祯夹了一箸热洛河,含笑回去:洛河都可热,我还怕她心不热?
李翊浵让侍女将清风饭撤到一边,将那小碗长生粥端过来,舀了一匙菊香齑拌入,慢慢尝了一口。
李毓祯垂了眸。
她小名长生。
姑母是告诫她,小心因情而不得,心碎如齑粉。
她眸色幽沉,缓缓提箸,夹起一小块奶汁煮的剑州鸡,此名“仙人脔”,搁入清风饭中,一起用下。
然后抬眸,向姑母一笑。
李翊浵挑了眉,夹了一箸“遍地锦装鳖”,唇边冷谑的笑。
这厢姑侄二人暗打机锋,怡然自得的用食下,是不见光影的刀剑。
那厢萧琰专心用食,却也知道母亲和表姊在“眉来眼去”,大约猜到和自己有关,心里扶额,觉得还是当不知道为好,只觉得那些鱼啊羊啊鸡的好无辜。
终于一顿膳用完,萧琰心里舒了口气。
三人漱口净手,起身出了膳阁,在回廊上踱步,消食。
经过廊下鸟架时,栖木上的五色鹦鹉清脆的叫:“美人!美人!大美人!”
萧琰大乐,逗它道:“谁是美人?”
那鹦鹉咯咯笑,“你是美人!你是美人!”
萧琰哈哈一笑,回手一指自己亲娘,道:“她是什么?”
那鹦鹉跳将起来,“主人,大美人!主人,大美人!!”还用那黑豆似的眼睛斜瞟萧琰,仿佛在说:你再美也没主人美!
萧琰哈哈大笑,又一指李毓祯道:“她是什么?”
李毓祯看了那鹦鹉一眼。
栖架上的五色鹦鹉一个哆嗦,张口就来:“神女!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