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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佳英哪见过童悦这么犀利的一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别以为我愿意和你讲话,我就是告知下你,你和少宁婚前有协议,谁出错谁净身出户。我去问过你继母,你背着少宁把孩子打掉,这是天大的错,哼,所以你别想从我们叶家拿走半分钱。”
“婚前协议只这一项?我们之间好像也有什么协议的。”
罗佳英结巴了:“你、你空口无凭!”
“我手机有录音的,你想让我交给你儿子吗?为什么我要偷偷去做手术,因为这是他妈妈『逼』的。两年期限未到,我不得不如此,不然我就失去了这个家。现在家已失去了,我没什么可顾忌。”
罗佳英知道这话的后果,如果少宁得知这事,怕是一辈子都不理她了。“好,我们会补偿一点钱给你。”罗佳英咬牙切齿。
童悦皱起眉头:“叶家很有钱吗?”
“明知故问,不然你为啥死活要嫁少宁?”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很穷似的,口口声声讲我占了你叶家的便宜,视钱如命。这样吧,我补偿你们家好了,你想要多少和律师说,我给你。”
很久没把胃当酒精的容器了,叶少宁在和客户应酬时,特豪爽,成功将自己灌醉。
夜里醒来,口干舌燥,胃饿得难受,起身倒水,水壶里空空的,冰箱里也空空的。想起从前保温盒中的夜宵、床头柜上暖壶中的茶,他呕吐时在身后轻轻拍着的柔软手掌,站起身递过来净口的温水杯、湿『毛』巾,一切恍若隔世。
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床边抽了两支烟,一弯清月在夜空与他做伴,将他落寞的身影拉到窗边。
宿醉的结果是脑中有如装了个发电机,整天嗡嗡作响。浑身无力,还得撑着开会、听汇报。
童悦养娇了他的胃,本来就挑剔,现在吃什么都不香。不香,也得习惯着。孤单,也得习惯着。
律师打来电话,按照童悦的要求,重新修改了离婚协议,要送过来给他看看。
他听说了,她什么都不要,真的要和他断得一干二净。她不谋不图不留恋,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和周子期多日不联系,打电话过去,周子期愣了几秒钟才答话,两人约了去小饭馆喝酒。
“最近怎样?”他给周子期倒上酒。
周子期苦笑:“凑合着过吧!呵呵,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其实激情啥的,没意思。陪自己一辈子的是老婆,是儿子,得罪了他们,你就是四面楚歌。”
“嫂子还没原谅你?”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制我的把柄,就像手里拿了根木棒,天天都要在你头上敲几敲。”
“但是她不会和你离婚是不是?这说明嫂子心里有你。”他『露』出羡慕之『色』。
周子期点头:“那是。唉,男人的肠子都是花的,控制不住呀!不谈这些了,说说你和童老师,有孩子了吗?”
“我们分了。”
周子期小眼睛眨个不停:“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婚了。”
“没事找事做呀,这都干吗呢?”周子期拍着大腿直嚷,“童老师那『性』子可不像凌玲,谁有本事打动她?你呢,温和亲切,容易让人误会,但想诱『惑』上,难!赌气说的话?”
“离婚协议都快签字了,是真的。”
“哪里出了错?”
叶少宁闭了闭眼:“前面是因为乐董的女儿,她和我吵过几次,后来关系慢慢好了,突然恶化,现在死局。”
“像陶涛的车小姐?”周子期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泰华是他们公司的大客户,他见过:“你喜欢她?”
“一开始觉得挺可爱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像个开心果。和她在一起,很轻松,你不会去想很远很深的事,仿佛什么都是简单的,就像是读书的年纪,不懂社会的深浅,不识人心的复杂,世界就是校园那么大,每天傻乐着。那一阵子,她给我做助理,因为她搞砸了银行贷款,我给她补救,她很黏我。童悦和我妈妈的关系刚好很僵,我不管回哪个家,都要谨慎小心地说话,真累!我和车欢欢在一起的时间可能太多,所以她对我有了不应该有的想法。国外长大的小孩,不是很顾及别人的感受,然后……”他苦恼地皱起眉头。
“少宁,虽然我没资格讲,你这事可能处理得不够妥当,童老师多心了。好好哄哄她去,低个头认个错,就行了。离婚很好玩吗?”
“喝酒吧!”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哄她、宠她、讨好她,他都做过了,可是她已视而不见。
带了傅特助去『政府』拜见新上任的主管城建的市长,顺便看望了下婶婶苏晓岑。苏晓岑问起童悦,他没提离婚的事,只说很好。
“今天高考第一天,她大概忙坏了。”苏晓岑说。
他都忘了高考这事,怪不得马路上警察多了许多。电梯门一打开,正遇上乐静芬和秘书,稍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他先出声招呼:“乐董好久不见!”
乐静芬冷着脸停下脚:“叶总可是春风得意。”
“哪里!”他微笑。
“你为什么不问候下欢欢呢?以前你们可是形影不离。”
傅特助连忙说先去开车,乐静芬的秘书说要去下洗手间,电梯口只留下叶少宁和乐静芬。
“人都要往前走,谁会一直回头看?”叶少宁温雅倜傥,笑意不减。
“叶总倒是适应得快,欢欢死心眼,被别人利用了,还不肯抽身。”
“乐董言重。除了孩子可以做不顾后果的事,可以说不顾后果的话,其他人都没这样的资格。只要做了或说了,都必须承担起后果,换作是你是我,都是。所谓利用,都是图钱财、权力或美『色』。这个词用在车小姐身上,不知利用她的人得到了什么?”
“欢欢去了海南度假,你知为什么吗?”
“她已不是我的助理,不需要向我汇报。乐董,傅特助在等,我先走。”他点头,转身。
“叶少宁,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好!”他微笑点头,心中叹息,这黑与白在不同人的眼中,颜『色』有可能是颠倒的。他让傅特助先回恒宇,自己打了车去实中。
实中门口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得分明,警戒线外,家长们团团围坐在树荫下等候。保安看见他,忙走过来:“叶总,实中学生的考点不在这儿,童老师没告诉你吗?”
“那在哪里?”
“一中。”
一中大门外有一条林荫大道,都是高大挺拔的梧桐,枝叶茂密,阳光漏不进来。童悦看下手机,还有半小时,第一科的考试就要结束了。今早考的是语文,时间比较长。孟愚神情严肃,双臂抱在胸前。有消息从里面送出来,作文题目是《回到原点》。这个题目稍显抽象,他担忧学生会偏离主题。
童悦有一点眩晕,热的。她往里走了走,朝等候的家长们点点头。这不是她的科目,其实她不需要陪着。但是她在这里,家长们看着、学生看着,心情会安定。在最后一次班会上,她说她会陪着大家一起走到最后。
赵清也在,他是为了陪谢语。谢语妈妈坐在不远处,他悄悄地瞥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孟愚的手机叮咚响了下,有短信进来。他掏出一看,浓眉蹙起。“又是一页翻过去,祝你春华秋实,硕果累累。”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这语句平淡无奇而又带有公式化,可是他却看得心『潮』起伏。她有可能以为他不知这个号,才有勇气发来这条短信。他可以想象当她按出这几字时,手会怎样颤抖。也许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多次,最后发送时脸通红,闭上眼睛。说不定事后还会自我埋怨,不该发这条短信。可是他已收到了。
交卷铃声响起。童悦长舒一口气:“孟老师,时间到了。”家长们纷纷站起,却没有『潮』水般拥过去。校门外有学生出来了,个个脸涨得通红,有人沉默,有人欢喜,有人埋头走路。家长也不问,只笑『吟』『吟』迎上去。
羊们也出来了,他们没有着急走向家长,而是向孟愚和童悦走来。他们举起手,与孟愚击掌,而对于童悦,不管男生女生,都是扑过去,抱了抱。
谢语似乎考得不错,抱过童悦后,看到一边的赵清,悄悄挤了下眼,没等讲话,就被妈妈拉了过去。
李想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朝孟愚点点头。童悦微笑地看着他,朝他伸出手,他轻轻一拉,手搭在童悦的腰间。“如果回到原点,我仍愿意做童老师的学生。”他在童悦耳边哑声说。然后,他轻轻放开童悦。
童悦轻笑:“听着很有创意,下面继续这样发挥。”
第22章 琉璃月(2)()
李想微微闭了下眼睛。她可能以为他是在借题发挥,他今天的作文真的是这样写的,不过,文中的“她”不是他的老师,也没有二十八岁。他们在合适的年纪对的时间相遇,那时“她”就没有任何理由推开他。他写道:不管是回到原点,还是穿越到未来,他永远只想遇到“她”。
这篇文章在这一年的高考中拿了满分,被各大报刊选载,这是后话了。
身后传来两声轻咳,几人回头,苏陌和教育局的几位科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孟老师现在轻松了。”苏陌拍拍孟愚的肩。孟愚点头。
“小悦,你怎么一头的汗?”苏陌看向童悦。
童悦有点不自然,在同事面前,苏陌一向叫她“童老师”的。可能是怀孕的缘故,这年的初夏,她觉得比哪年都热。“紧张的吧!”她自我解嘲。
“是不是半天都没喝水?”苏陌又问道。
没喝水的不是她一个。“我们都忘了。”她扫了下孟愚和赵清。
“走吧,前面有家饮品店,我陪你去喝点果汁。”
几位科长很有眼力见儿,“苏局,我们进去看看。”他们指指一中的大门。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学校呢!”童悦轻声咕哝。
“喝完送你。走吧,我正好有事和你讲。孟老师、赵老师,我们先走一步。”
“啊,好的。”孟愚和赵清面面相觑。
童悦沉着脸,只得随他过去。
“别对自己太苛刻,想怎样就怎样。走个一年半载,你以为还有几个人会记得你?人是为自己活的。”苏陌走在她的左侧,替她挡着行人。
“走?去哪里?”她没好气地说。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小悦,到上海后,我们首先布置婴儿室吧!”
“我的事我会处理。”她要重复多少遍,他才能懂?
“小悦,我知道你心中有阴影,你自幼生活在重组家庭中,很压抑,通常继父继母给人的感觉总有些别扭。我想过了,我们在一起后,这辈子只要一个孩子,就是你腹中的这个。对于我来讲,有你就胜过全部。如果你不肯相信,我去结扎,好吗?”
“不要再看了,尊重下别人。”孟愚推了推赵清。
“不是一次两次了,童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赵清质疑地拍拍脑门。
“苏局是童老师的师长,能有什么?”
赵清横眉竖眼,“师生不可以恋爱吗……叶总?”
对街的梧桐树下,叶少宁木然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