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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老当益壮,朕觉得能行。”皇帝道:“吐谷浑和吐蕃勾结成奸,狼子野心,其志不小,如今大燕岌岌可危,只有霍老将军一人能担起大任,救国救民于水火了。”
皇贵妃看着眼前闪动的烛光,沉默良久,缓缓道:“放虎容易擒虎难,皇上可考虑好了么?”
皇帝一愣,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冰轮,朕看不透你。”
是的,他看不懂她,后宫这么多妃子,唯有她是那么不同,他从不讨好他,不嫉妒,不吃醋,宠爱也好,冷落也罢,总是安之若素。朝中总是有大臣提醒他,霍牧受人拥戴,功高震主,他渐渐也觉得,霍牧的面相不凡,那双眼睛深若寒潭,锐利冷冽,有时候令他这个皇帝都有几分惧怕,有一次,甚至有个相士对他说,霍牧有帝王之相,他对他的忌惮日益加深,那个冬天,他终于找着了机会,下旨罢免霍牧的兵权,剥夺他一切官职,逮他下狱,并诛杀他身边的亲信心腹数十人。那段时间,她正受宠幸,他心里是愧对她的,但她却并没有像其他妃子一样,为此找他大哭大闹,哀求他放过父兄,她只说了一句:“国法大于亲情,如果皇上认为臣妾的父亲有罪,便请皇上依法处置,无需顾虑臣妾。”他心中很惊讶,当然,最终他念在霍家世代功勋以及霍牧本人对大燕的汗马功劳,赦免了他,并保留了他的虚爵。
今天,她的话再度让他心里震动了,他深深注视着她,似要将她的心思看穿,然而,她却是神情坦然:“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自古不变之理。臣妾既然身为皇上的妃子,自当一切为皇上着想,何况这样,亦是为了保全臣妾父亲,皇上何言看不透臣妾?”
皇帝此时疑心已尽去,不由得一把抓住她的手,动情的道:“冰轮,你有这样的胸怀,对朕又一片赤城,真叫朕心里感动,朕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你放心,无论这次你父亲胜败与否,朕这辈子,必定不负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作的铺垫,只是为了让她们有个好的结局
耐心点
第三十五章()
皇帝主意既已定;次日便召见霍牧;因军情紧急,君臣两人在长乐宫商谈了几个时辰,至午时,霍牧领了皇帝的赐宴出宫,回到安乐公府后没多久;皇帝的圣旨便下来;拜霍牧为大将军;总领全*政;掌征伐大权。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得了消息,纷纷至霍府递帖子拜见;意欲道喜,冷落许久的门庭又热闹起来,霍牧却令家人紧闭大门,来访之人一律拒见。
午后的驿道上,一丝微风也无,太阳像一个火球,无情的炙烤着大地,马上的几人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嘴唇皆已干裂。孙腾晃了晃皮囊,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水,喃喃道:“老子这壶水才灌上多久,这就要见底了,狗日的天气,这样的大热天赶路可真他妈的遭活罪!”
孙跃舔了舔唇,笑道:“大哥,你耐心点儿吧,这么多天熬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么,你瞧瞧少将军,这大老远的路,可没吭一声儿。”
孙腾看了看前面的少年,只见他双手拉着缰绳,端坐马上,上半身挺直得像一根标枪。他拍马上前,笑道:“少将军,前面有个茶亭,咱们不如去歇歇,喝碗茶再走?”
少年身材高大,面庞微黑,生得极为英俊,这会儿虽是大毒日头底下晒着,神情却依然端凝沉稳。孙腾心下既是敬服,又有些感慨,霍家这位三公子虽出身显贵,却因母亲出身微贱,一向不受重视,十岁时,更因兄弟之间的龃龉引得霍大将军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他送到凉州军前效力,他们孙氏两兄弟也作为霍家的家将陪同前往,这一去便是十一年。这些年来,他们亲眼见证了他从霍家养尊处优的三公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在战场上,他英勇无敌,那种拼命的气势令敌人胆寒,也令自己军中的人心生畏服。随着岁月的增长,他身上的刀疤也在渐渐增多,甚至数次从鬼门关把命捡回来,但不管受了多大伤,流多少血,他永远都表现得满不在乎。戍守凉州的将军韩唐极是喜爱他,每每夸他将门虎子,将他视若己出。然而这位少年将军私底下却是沉默寡言,一年到头难得看见一次笑容,打仗、操练、巡逻之余,他总是远离人群,抚摸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宝剑,或者擦拭着自己心爱的银枪。。。。。。十余年间,他竟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孙腾正自胡思乱想,只听霍凛道:“此处已离京城不远,不用歇息了,早日入城要紧。”
“是。”
孙腾和孙跃齐声答应,挥舞着马鞭催促着骏马,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往京城方向驰骋而去。
晌午时分,三人总算抵达京城,可是甫从凉州边塞荒芜之地,进入这风物繁华之城,竟觉有些不习惯。大街上人来人往,骏马香车招摇而过,走卒贩夫来回吆喝,两旁的酒肆茶楼,各样店铺连绵不绝,孙腾一边控着马缰,让马儿缓慢行走,一边睁大眼睛,新奇的左看右看,对孙跃叹道:“他娘的,梦里常常回到这里,我这还是在做梦么?”
霍凛一直不作声,这时开口道:“到前面那街口,咱们就分道而行,你两个各自回家去跟自己的妻儿老小团聚一番罢,过几天可又要离开了。”
孙跃笑道:“少将军,你可是忘了礼数了,无论如何,我们总得先跟着少将军回府去拜见过大将军才行啊。”
“那你们去吧,我带有韩将军的亲笔书信要面呈皇上,需先进宫陛见。”
孙跃诧异道:“你不先回府换身衣裳么?”
“不用了。”
霍凛当下跟他们道别,花了几钱银子,随便找了个地方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进了宫。戍卫泰定门的内卫见他有军情在身,不敢怠慢,不多时便有两名内监过来引路。宫中千门万户,道路迂回曲折,霍凛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每一道宫门都由手持长戟的御林军严密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偶尔还能遇到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守卫极是森严。他垂下眼皮,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入长乐宫候旨时,赵承恩亲自迎出来,笑道:“少将军辛苦了,皇上在里面呢,请随我来。”
霍凛虽不认识他,辨其服色,便知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不免有受宠若惊之感,当下道:“有劳公公。”随他进了殿,只觉得一阵清凉袭来,激得全身的毛孔陡然收缩,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他不敢抬头去看御案前坐着的人,跪在金砖地上,叩下头去:“臣霍凛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皇帝打量着底下站着的少年,见他高大健壮,长相俊美,面庞竟跟皇贵妃有这七八分相似,身上纵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饰不住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光彩,心下甚是欢喜:“朕尚在藩邸时,跟你的两位兄长是常见的,但却总没见你一面,听人说,你这些年在西疆,屡建奇功,可是历练得出息了,韩将军也多次上奏保举你,朕心十分欣慰。”
霍凛道:“臣乃区区一介武夫,为国出力本是份内之事,蒙圣上金口褒奖,得韩将军盛情举荐,实是受之有愧。”
皇帝问:“见过你父亲了?”
“回皇上,臣才回京,并未见过父亲。”
皇帝诧异:“这是为何?”
霍凛道:“臣虽是个粗人,却也知先君后父的礼法,陛见之前,不敢擅自回府。”
皇帝听他如此说,很是高兴,但想到西疆战事,脸色又凝重起来:“如今韩唐退守灵州,情势怎样?”
“回皇上,吐谷浑跟吐蕃到处劫掠百姓,攻城甚急,温池、鸣沙两城已然失守,韩将军如今率尉迟将军残部退守灵武,只是城中粮食匮乏,后援不继,每天都有人饿死,虽是苦苦死守,但恐无法持久,此是韩将军亲笔书信一封,还请皇上御览。”说着从怀中珍而郑之的取出一封书信。
赵承恩从他手中接过转呈皇帝,皇帝展开看了一会儿,收起来道:“朕已拜你父亲为大将军,只等军马齐备,大军即日西征。”略略思索一下,又道:“韩唐在信中苦苦请求朝廷速速派兵,朕恐怕远水一时救不了近渴,有意授你为前锋,先率五万轻骑赶赴灵州驰援,你觉得如何?”
霍凛似有些不敢置信,愣了一下子,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蒙皇上信任,臣定不负圣恩,愿粉身碎骨以报!”
皇帝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了他:“起来吧。”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论公,你是将门虎子,少年英雄,论私,你是皇贵妃之弟,贵为国戚,朕还得叫你一声国舅,所以朕赏识你,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一番厚望才好。”
霍凛心下激动,立即道:“皇上训诲,臣定当时刻铭记。”
皇帝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多年未回京,赶紧回去见见你父亲家人罢,朕虽有意宫中赐宴,只恐你父亲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怨朕不近人情呢。”
“皇上。”霍凛迟疑了一下,眼里露出渴求的神色:“臣已多年未见过我姐姐,心中十分挂念,皇上可否允准臣见她一面?”
皇帝一怔,笑了起来:“朕竟是糊涂了,皇贵妃也时常在朕跟前念及你呢,你们姐弟情深,朕岂有不许之理?来呀!带国舅爷去见过皇贵妃。”
“谢皇上。”
霍凛恭恭敬敬行了叩拜之礼,这才小心翼翼退下,随着梁全出了长乐宫。
刺眼的阳光隔着帘子斜斜的透进来,那光影却是变得淡了。地上的鎏金大鼎里焚着龙涎香,殿中凉意森森,淡香袅袅。皇贵妃歇了午觉醒来,喝了半盏茶,便端坐案前抄写地藏经,她素喜抄写经书,这时抄这个,却是存着为太妃超度的心思。沁竹不敢打扰她,将小厨房呈进的冰碗轻轻放在一边,侍立侧旁为她磨墨。
才写了半柱香的工夫,外面忽然响起隐隐约约的人声,沁竹眉头微皱,正要出去训斥几句,童介却挑起帘子进来,跪在地上,笑着禀道:“娘娘,国舅爷来看你了。”
皇贵妃一怔,抬起头看着他,童介心下暗骂自己愚蠢,又马上补充道:“三国舅爷从灵州回来了,正在外面等候娘娘召见。”皇贵妃手微微一抖,慢慢的放下笔,慢慢的从椅上站起来。”
“臣弟见过长姐。”
霍凛一撩衣袍跪下,欲行国礼,皇贵妃伸手拉住,霍凛抬起头来,眼里已满是泪水:“姐姐,凛儿回来了。”
“很好。”皇贵妃眼眶微红,凝视良久,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他耳根处的刀疤上,喃喃道:“你长大了。”
霍凛心中酸涩,喉咙狠狠哽住。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寒冷彻骨的冬日。那时正是正月里,大雪一连下了数日,屋檐下挂满了冰棱子,霍府里的花园里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因夫人进宫请安,将长姐也带去,他见婉溪表姐一上午闷闷不乐的,便死活拉着她去花园打雪仗。为了让她开心,他回回故意不打中她,雪团要么在她头顶上飞过,要么从她脸侧擦过,而她掷过来的,却都能砸中他,他狼狈的样子,惹得她格格直笑,两人很快玩得不亦乐乎,花园里都是他们欢乐的笑声。
或许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