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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忆采芙蓉GL-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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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影微微颤抖,陶志坚在后面看得分明,一颗心又提到嗓子眼,苦苦哀求:“主子,这里风大,这样吹着可是要生病了,求您上马,早些回去罢。”

    冰轮忽然转过身子,走向自己的坐骑,陶志坚大喜,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雪龙驹侧旁,随即单膝跪地,俯下身子,冰轮左脚踏着他的背脊,翻身上马,道:“我没事,但我要去个地方,你们不许有一人跟随,这是命令!”

    映入眼帘的是愈来愈熟悉的路径,空气里弥漫着涩涩的青草的味道,渐渐地,便多了一丝淡淡花香,愈往前走,花香愈是清甜馥郁。十几年的时光,重回旧地,风景依然,佳人却早归尘土。马儿缓慢前行,蹄声得得,一声声似乎都踩在冰轮的心上,莫名的钝痛在心胸间蔓延,她手掌微微哆嗦,不由得一勒缰绳,雪龙驹得到指令,立即停了下来。

    一大片杏花林绵延起伏,如霞如雾,如梦似幻,冰轮隔着溪流远远望着,神色痴痴的,似乎又有些糊涂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似的,一咬牙,继续催马向前,雪龙驹如流星般蹿了出去,溪水中顿时激起千万朵银花,飞珠碎玉般四散开来。

    往事历历,如在目底,绿茸茸的草地,纤细而柔软,香风过处,仿佛有花瓣雨落下,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两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杏花雨中追逐嬉戏,相偎相拥。

    “表姐,这地方好美啊,我好喜欢,你有空常带我来好不好?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花园了,我们两个人的私密花园。”

    “我没有哭啊,只是被花粉迷了眼睛。。。。。。你现在总是跟姑父出去城外打猎,有时一去就是几天,害人家在家巴巴等着,好生担心。”

    “冰轮,要是我们能在这里搭建一座房子,住下来,那可有多好,我。。。。。。我真想能天天都这么陪着你,时时都能这样看着你。”

    两个人的私密花园,星星般闪亮的眼眸,娇娇怯怯的表情,软软柔柔的声音,能叫人心都化了。。。。。。

    然而睁开眼睛,一切一切,不过是幻觉,不过是幻听,冰轮胸口绞痛,脸色犹如白杏花的花瓣一般,凤眸里有泪水充盈,却终究没有掉下来。

    花林深处,隐隐露出飞檐翘角,再往前走,便是黛青的瓦,雪白的墙,正门上一方匾额,上有“皇慈庵”三个大字,为当代名家所书,字迹古朴苍劲,被阳光一照,金光灿然。

    皇慈庵的主持慧显师太,听闻冰轮到来,立即赶来迎接,见冰轮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暗暗吃惊,见了礼,道:“殿下怎地一个人就过来了?”

    “我出来散散,刚好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冰轮将马缰交给她的一名弟子,并不愿多语,与她一起进入里面。

    皇慈庵坐北朝南,有三进院落,并不算很大,但因冰轮亲口吩咐修筑,那负责此事的官员在建造中却是下了一番大苦心。整座寺庵布局严谨,整齐对称,又特地从山中引来清泉一道,流入庵中,形成荷叶塘,鲤鱼池,再绕阶缘屋,至前院墙外流出,与杏花林前溪水汇合。穿行其中,但见长廊曲绕,花木溢香,小桥垂虹,流泉潺潺,青石铺路,曲径通幽,竟是清静雅致到了极处,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冰轮于这些也无心留意,径直走到最后一重的正殿大雄宝殿,在供奉的各佛像前拈香行礼毕,对慧显道:“我近来心中颇为不静,意欲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慧显道:“贫尼知殿下迟早要过来,倒是早有所准备。”

    说毕,双手合十一礼,在前带路,将她引至东边一所院落,此处却与别处大为不同,一色花草俱无,唯有千百竿翠竹郁郁葱葱,余者只栽种了几株芭蕉,满院苍冷翠色,映得人肤发皆碧。

    冰轮一眼见到院中那隆起的一个土堆,颤声道:“那。。。。。。那是。。。。。。”

    慧显点了点头,冰轮心中一痛,只觉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勉力向前走了两步,慧显连忙跟上去,扶了她一下,冰轮将她推开,向后摆了摆手,慧显喟然轻叹,默默退了出去。

    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堆,连墓碑都没有,只是墓前放着一束洁白的杏花,像是清晨才采摘下来的。

    冰轮泪眼模糊,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墓旁,双腿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我来看你了,其实我早就可以来看你了,却一直没来,你是不是怪我了,会不会生我的气,觉得我太无情?”

    她声音很轻,饱含愧意,又带着一种出奇的温柔,手从土堆上抚过,渐渐哽不成声:“你没来得及再见我一面,告诉我你的冤屈,就含恨而去,一定很不甘。。。。。。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地下,一定很寂寞,很害怕。。。。。。你也一定很想我,如同我想你一样。。。。。。所以,这些年来,你才常常来我的梦中。”

    她右手抓住一把泥土,慢慢攥紧。“我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将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他们痛苦地死,或是生不如死!我做到了。。。。。”她美丽的面孔微微抽搐,喃喃的道:“我做到了,为了这个,我做了很多事情,很多你不会喜欢,更不会愿意看到的事情。。。。。。婉儿,我已经不是从前与你相处的那个人了,也许。。。。。。也许现在看到我,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似洪水般决堤,大颗大颗往下滚落,无声无息没入泥土中。

第144章 第 一百四十四 章() 
高贤赶到皇慈庵时,已近中午; 彼时慧显师太打发弟子送了饭菜来; 冰□□膝坐在地上的蒲团上; 看见他,甚是不悦:“这里是比丘尼修行之地; 你也跟过来,成什么样子?”

    高贤见她颜色雪白; 双眼浮肿; 倒似痛哭过一般,心中震惊非言语能够形容,面上只作不知,陪笑道:“奴才是内官,呆在庵中,并无干系,奴才刚也请示过慧显师太,师太知道奴才一向是随侍主子左右的; 也点头应允了。”

    冰轮道:“我无需人伺候; 你马上回城去。”

    “主子,您今早出来,已唬去奴才半条命; 好不容易找着您; 奴才怎放心离开?”高贤道:“主子若是爱此地清静,想多住些时日,奴才等下便赶回去; 打点些衣物器皿过来,可好?”

    冰轮素日吃、穿、用,自是皇家做派,一应物件不是金的,就是玉的,不是名贵的木料,就是精美的瓷器,样样皆是专用,高贤简简单单的“衣物器皿”四字,却是将枕头被褥,浴桶脸盆,餐具茶具,梳妆用品等都包括在内,若要运过来,非五六辆马车无法办到。

    冰轮一听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皱了眉:“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行宫么?什么都不许带,也不许再叫任何人过来!就让凝香将我随常的衣裳包上几件,拿过来就可。”

    凝香是公主府中掌管她衣物首饰的大丫头,高贤听她语气坚决,不敢违拗,只得应道:“是。”又道:“奴才将碗筷先拿去洗洗。”

    冰轮不耐道:“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且都十分洁净,你要是再这么啰啰嗦嗦,就立刻滚回去,不许再踏进来一步!”

    高贤不敢再作声,拿碗盛了半碗饭,放在她面前,冰轮却不动筷,高贤看了看桌上的菜色,陪笑道:“这里素膳看着倒也还精致,必定是可口的。”

    冰轮腹中其实已颇饥饿,但十余年来,从未如今天般大悲大恸过,身心俱疲,太阳穴尤其酸痛难耐,看到食物,也没什么胃口,发了一会呆,自己动手盛了一碗菠菜豆腐汤,喝了一小口,那神色竟跟喝药似的。

    高贤寻思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因莲真而起,见她魂不守舍,食不下咽,忍不住在旁轻声劝道:“主子,莲真姑娘正经历丧子之痛,因此言行失常,求主子不要放在心上。”

    话犹未落,只听 “砰”的一声,冰轮将碗放在桌上,顿时汤汁四溅。“你以为宗煦死了,我很开心么?”冰轮道:“你难道没有看见吗,她现在视我如蛇蝎!”

    高贤吓得双膝跪地,后半句“奴才一路看过来,姑娘待主子,实是情真意切,重逾性命”硬生生咽下,垂首道:“是奴才多嘴,求主子息怒。”

    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半天,方听到冰轮的声音:“这些赏你吃了罢。”起身走入里面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了。

    夜色寒凉,风吹过竹林,翠浪翻涌,漱漱有声,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冷冷的映照在青石板地上,仿佛筛落了一地的碎银。

    院中有箫声响起,回环曲折,苍凉悲怆,将寂静的夜衬得更显凄清。高贤远远的站着,目光不离冰轮,冰轮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裳,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着,斜倚着抄手游廊的栏杆,手持一管竹箫,正徐徐吹奏着。

    两三个晚上了,她都是这样,吹奏一会儿,又停一会儿,似是沉思,又似发呆,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夜晚寒气深重,高贤唯恐她伤了身子,曾劝过一回,谁知惹得她大发雷霆,此后他便不敢开口,只默默地守在一侧。

    高贤不解音律,但也知道她的箫音很悲伤,当然,他已经注意到了院中的坟墓,那正是他曾奉密旨迁葬过来的,他亲手把冰轮从腕间褪下的沉香佛珠放在了里面,那一年,年幼的恭宗皇帝登基不久,冰轮正式临朝摄政,这个地方也还没有皇慈庵。。。。。。脑中的记忆,都鲜活得如同发生在昨日,但时至今日,他仍不知墓中人的身份,冰轮自府中出走,以及来到皇慈庵里他目见的种种异常,他原以为是为了莲真,现在他知道,那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莲真。

    夜更深,风更冷,箫声也更凄凉,仿佛在哭诉,在悲泣,高贤眼眶微润,也似被勾起满腔心事,整个人泥雕木塑一般,完全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

    良久,箫声突然止了,天地间一片沉寂,高贤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抬起衣袖,偷偷地擦了擦眼角,心里默默念道:“墓中人是谁呢?到底是谁,能让她这样伤心呢?”

    横波端着茶盘,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莲真靠在引枕上,眼睛怔怔的望着屋中一角,横波将茶盏小心置于木几上,道:“今儿太阳倒好,姑娘不如去院子里走走,整日价呆在屋里,只怕闷坏了。”

    莲真微微摇了摇头,并不作声,横波退至一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又陪笑道:“如今天气一日好似一日,这屋里本来也暖和,其实用不着辟寒犀了,不如奴婢把它收起了罢?”

    “不。”莲真道:“放着。”

    声音虽轻,却是不容置疑,横波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是。”

    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听到有关冰轮的任何消息,平日里,她自己虽不常过这景福轩来,但早晚总要打发人来走几遭,不是送几样精致菜肴,便是送些糕点水果,可是这些天,再没看到半个人影。横波私下找机会向汪又兴打听,才知道这些天来冰轮都不在府中,高贤也不在,至于为什么,去了哪里,却是连汪又兴也不清楚。

    那日冰轮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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