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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今天睡多了,睡到半夜睡不着了,然后手机震动了,我看到打来的是蓝恬,接起来小声“喂”了一下。
蓝恬那边口气淡淡的,她说:“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爸妈呢?”我问。
“我让我妈先回去了,我爸在睡觉。”
电话里,隐约还能听到她爸睡觉时的打鼾声。
她这半夜的电话,给我种不祥的预感,我问她怎么了,她顿了顿,极力隐藏一丝哽咽,她说:“优优,我忌妒你。”
我没说话,蓝恬轻轻笑了笑,她说:“我忌妒大家都对你这么好。”
我说:“别这么说,大家对你也都很好啊,你干妈、薛家正,还有我,黎华对你也很上心的,经常跟我说他很担心你。”
她又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轻:“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除了我爸,他睡得真香。”
我说:“他就是累着了。”
她点头:“我知道,这些天你们都很累。”顿了一下,她说,“华子今天没来医院。”像是随口那么一提,但我又感觉,她这么说是因为她心里有些介意。
我说:“工作忙吧。”
似乎能感觉到蓝恬的苦笑,口气里并不带酸味儿,只是在阐述一个她所了解的事实,她说:“因为你生病了,他要陪你,你是最重要的。其实我也知道,他前几天每天都要来医院,就是为了看你。他担心你,怕你累坏了,他眼睛里一直就只有你。你在照顾我,这些东西你注意不到。”
我说:“恬恬,你不要想太多了,他真的也很关心你的,最怕的就是你多想什么。华子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巴不爱说,都放心里呢。”
“我知道,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是,蓝恬和黎华待在一起的时光,大约比我和黎华从认识到现在加起来,都要多很多。只是感情,从来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计算的。
“所以我忌妒你。”她接着说,“忌妒不好,我不想忌妒你,忌妒也没用。我喜欢华子,他对我好不好,关不关心,我都喜欢他。我就是知道”她微微哽咽了下,“我配不上他。”
她承认了,终究还是承认了,忍了这么久,说出来的感觉应该也不错吧。
她说:“我一直就喜欢他,不比你时间短,也不比你爱得少。这两年我一直在想,能这么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上他一眼,也就足够了。等哪天我不爱他了,就收拾收拾把自己嫁了”
说到这里,我心里再一抽抽,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你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
她轻轻地笑:“我爸打呼太吵了,我睡不着,就想找你说说话,你别多想,我没什么意思,我是喜欢他,可是我不跟你抢。”哽咽一下,“我知道我也抢不过你。他那么爱你,不用抢。你演过的每部戏他都会看,有次有个剧组在网上发消息,那里面就提了下你的名字,他很长时间都不说话。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忌妒你了,忌妒你有戏拍,还忌妒,你不在他身边,他还是这么关心你、在意你。”
我让她说得酸了鼻子,安慰她:“恬恬,也会有人这么在乎你的。薛家正不就是吗?他前两天还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和华子没敢告诉他,怕他学都不上了,直接杀回来。想等你好了再跟他说的。”
她笑了,笑得有些不屑和讽刺,她说:“家正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又不喜欢他,他这样没意思。”
舒了一口气,她说:“好啦,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心里舒服多了。我爸真是太吵了”
我说:“要不我现在过去陪你吧,让你爸回酒店,也能睡得舒服点儿。”
她笑得温和:“不用,你还感冒呢,养好了再来。马上天亮了,干妈就过来了。你们别担心我,我以后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我这心里还是惴惴的,蓝恬说的这些心里话,既然已经憋了这么多年,其实我到底也想不通,这些话她到底是说了好还是不说好。
“你快去睡觉吧,都打扰到你了。”
我说:“恬恬,你真的没什么事儿吗?”
“什么事儿啊,这两天不就出院了,我还想让我爸妈早点回去呢,今天听见他们说,我嫂子又快生了。”
我还是很担心,她语气放开了很多:“睡觉吧,早点养好过来陪我,我跟我爸妈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嗯。”我轻轻应一声,“我一会儿就过去看你。”
“好。”
一会儿天亮,黎华会去上班,我想直接搭他的顺风车,让他先把我送到医院去。打了个喷嚏,我坐在床上发呆,迷迷糊糊也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大约就睡了一个小时,什么梦也没做,忽然打个激灵醒了。
我觉得心里特别特别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蓝恬给我打的这个电话,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第33章 长得太漂亮容易倒大霉(4)()
而且这种可能性一旦浮现在脑袋里,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想越觉得恐怖,越想越觉得会发生。
于是我跑到隔壁房间疯狂地摇醒黎华,让他立刻陪我去医院!
医院的走廊,还是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从沉睡中醒来,天才蒙蒙亮,现在是早上六点多钟。距离蓝恬给我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蓝恬住的是一人间的那种病房,推开病房的门,她爸还在陪护小床上睡着,蓝恬也睡着。
我想可能真的是我瞎操心了,麻烦黎华陪我跑这一趟,害他少睡了一个小时,明明他每天就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的。
黎华用下巴指了下蓝恬睡觉的位置,吩咐我:“给她把被子盖好。”
我走近一些,刚要伸手去拉被子,这才近距离看清,蓝恬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蓝恬在给我打电话以后,吃安眠药自杀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促使她忽然想不开的真正原因,只是推测,她是不是忽然知道了什么?洗胃结束以后,蓝恬依然处在昏迷之中,送回病房挂水。医生说蓝恬服药的剂量不小,绝对不是误服导致昏迷。我们在两个小时后发现,已经非常危险。
后来黎华去找了昨天的值班大夫,这边有个小医生,我们才知道,昨天蓝恬趁她妈妈不在病房的时候,偷偷跑去问了医生自己的病情,年轻医生没有经验,把情况跟蓝恬说了,蓝恬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子宫被摘除了。
蓝恬她妈妈到的时候,又是一直在哭,偶尔再怨怪一下蓝恬她爸爸,说她爸爸怎么可以睡得这么死,没看住蓝恬,差点儿害死了她。
大概真心决定要死的人,是没那么会替他人着想的,蓝恬想死的时候,就没再去想她死了她妈妈怎么办,她爸爸怎么办,这些关心她的人怎么办。我渐渐开始理解蓝恬在自杀之前给我打电话的原因,她只是想诉说,想最后图一嘴巴上的痛快,把自己对黎华憋了三年的感情一吐为快。
我甚至十分自责,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再次归来,彻底熄灭了蓝恬对黎华的那点渴望?她说只是甘愿守在黎华身边,陪着他,能多看看他就好,但这种甘愿,我觉得多少是靠希望支撑着的。希望在某个瞬间,他忽然转身发现自己深情的眼神。如果黎华像对我这样去对蓝恬,纵使有再多个认为自己配不上他的理由,她会不试着去接受吗?
她说“我配不上他”,也许只是一句安慰,对于黎华不爱自己的安慰。
但一个人非要把感情放在你这里,而你无力回应,你该怎么办?
黎华曾经试图让蓝恬离开,劝她跟薛家正出国,劝她开始新的生活,只是蓝恬不肯。那些话,说重了,怕伤害到她;说浅了,她装作听不明白。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种感情总是卑微的,有时候宁愿为此装疯卖傻。
蓝恬睡了两天才醒过来,醒来以后,整个人也是傻傻的,我们去看她,她会问:“你来啦?”
过不了几秒钟,又再问一遍:“你怎么来啦?”
医生说吃过安眠药的人就是这样,完全没有记忆力,脑子还处于半昏迷状态,时间长了就好了。
蓝恬似乎一直记得,她爸妈因为嫂子生孩子要走的事情,总是一遍一遍地问她妈妈:“你们怎么还不走,我嫂子要生了。”
十分钟能问上七八遍,问得她妈妈不停地哭,这样下去大概她妈妈要撑不住了。我们想让她妈妈先走,怕老人家这么下去也撑不住。
黎华妈妈把黎华拉到楼梯间去谈话,我在隔壁水房打水,细细碎碎听到一些。大概就是黎华妈妈问黎华对这件事情打算怎么负责。
黎华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妈妈的声音刚好可以听清,她说:“你以后要跟谁结婚我不管,但是恬恬现在这样,我们家必须负责,我也知道恬恬这孩子心里有你,我不让她跟你来浙江,她不肯听。这件事情我也给你拿不了主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是妈妈把话放在这里,恬恬的事情一天处理不好,你其他的事情,我不答应。”
壶里的水已经接满,我走出来的时候,也正好撞见这母子俩出来,黎华妈妈用不愉快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忽然让我感觉,我存在于这里,是不是有些多余,或者说,没有理由?
正想打招呼,蓝恬她妈妈也走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下跪的方向是正对着黎华他妈妈的,但说话的时候,是面向我和黎华。
她满眼破碎老泪纵横,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不能看她这样啊,我就这一个闺女啊,从小拉扯大,我不能没有她啊。”
黎华他妈妈赶紧去扶蓝恬的妈妈,蓝恬妈妈就是不起来,我也跟上去扶,但这老人家跪意已决,而且她整个身体很虚弱,把她拉起来,她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往下沉。
我眼看着她都要有对黎华磕头的意思了,反正拉不动也使劲拉,给她拦着。
那哭法是和真死了女儿没两样儿的,她就不停地说:“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这一家人了,我女儿怎么办啊,她以后怎么办啊,她嫁不出去了,她指着什么活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黎华也过来拽着老人家,老人家眼看哭得快岔气儿了,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求情,还是硬撑着。
“我们两口子老了,真的没有办法,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给恬恬一条活路吧,我的女儿啊”
诚然,蓝恬她妈妈今天过来对黎华和他妈妈包括我,又是跪又是哭的,这就是在示弱、在恳求。无论什么人,都没有喜欢随便给人下跪的习惯,这是放弃尊严的表现,为了自己的女儿放下尊严,同时甚至也放下了蓝恬的尊严。
我拉她,激动的时候她并不能理解我的意思,转头开始求我:“优优,你跟我们恬恬是好朋友,你帮帮阿姨,帮阿姨求求他们,阿姨也求求你了。”
我没办法了,索性跟着一起跪,跪在阿姨面前,忍着眼泪说:“阿姨,你别这样,你快先起来。我们会照顾恬恬的,会陪她一起渡过难关的。”
蓝恬妈妈现在其实也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努力去争取,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想争取的是怎样的结果。她只知道眼前的黎家母子,他们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