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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等孩子醒来,带他去同他的亲人告个别吗。聂长风摇了摇头,说死的人太多了,他处理尸体的时候,都觉得情况太过惨烈,这孩子还太小,怕他承受不了。
我说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当他醒来,他还是要面对这一切的,这同他是不是小孩子无关。我说其实你也是担心的,如果看了,有一些画面,便会永远刻印在这孩子心理。你担心他长大了,被仇恨束缚。
第85章 庭前雪人()
“单少侠。”聂长盛有些犹豫,却又没有没有说下去。我说你想将孩子带走就带走吧,不过,你需将镖车上的货物留下来给我。
他又问我这是为什么。我说,既然雇主都不在了,这些货物便由我来接收吧,你以后可以跟这孩子说,这仇,有人替他报了,让他以后不必惦记。
我所想的不过就是雇主不在了,我的辛苦费便无处讨要了,这些货物权当作抵费了吧,但总归也不能白拿,便替他们报个仇作罢。
商量之后的结果,最终聂长盛将小孩带离了留息城,那孩子走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他同我说,给孩子准备了一个新名字,便跟着他的姓氏,叫做聂长生,也是因为他此次有幸死里逃生,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这孩子以后可以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我说若孩子不愿意呢。聂长盛又说,若孩子实在不愿意接受新名字,便由着他的意愿吧。
三个镖师将货物搬入大堂,同我告了别,便带着小孩离开了。待人走后,我发现小白趁我不注意,又不知道溜去哪儿了。我跃上屋顶高处查看,结果却发现小黑也站在屋顶上。
我突然有点儿后悔留在这座空城了。黄昏一过,四周便快速地变得又昏暗又寂静,偶尔又会有莫名的刷刷声,异样的影子让这里显得鬼气森森。
天黑得很快,月亮不见踪影,也就看不到白雪的痕迹。天空无星无月,跟墨布似的,黑压压地垂了下来,连带整个城也不见亮光。
夜间十分阴冷。我直觉,这将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想到此处我又不由得在心里咒骂小白。小黑一直站在琉璃瓦当之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但是即便是这样我只要知道有个人在身边也是好的,就怕他也突然消失了。
我掏出夜明珠四下照了照,两个人便默默地安静地呆着,有风徐徐地吹过来,是透彻心扉的凉。死寂间小黑脚下的瓦响动了一下,就像是特意要提醒我小黑要走似的,吓得我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当发觉我的声音轻微发颤,这不禁让我有些局促,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些什么。
脚下的屋内点燃了一盏灯。小黑犹豫了一下,过来搀扶我跃下屋顶,落在了从房间透出来的光线中。那光线微弱得根本判断不出屋顶至地面的准确距离,即便小黑在身边,落地的时候,我仍是控制不住身子微微往前一倾。
我想小白估计又是跑了,第二天早晨它却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些吃的,说是在各家各户翻出来的。我心想这吃的这家宅子就有,当下便领悟到它怕是昨夜将全城的银库给扫荡了个遍。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它却死活不承认,硬说自己乾坤袋丢了,想拿也拿不走,末了还催促我赶紧离开这里,去帮它把乾坤袋拿回来,说我答应了。我说我是答应了,但是我也说过我要替这座城的人报仇,然后才能拿着报酬离开,不然路上喝西北风啊。
小白说,如要昨天那些凶手真的留在城里没有走,那这仇便已经报了。但是现在明显早就跑了,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那些人个个皆有自由出入高墙的本事,我们现在去哪儿寻他们?
我说你鼻子不是很灵吗,你去闻闻看啊。
小白愤恨地说,我又不是狗,再说了,凶手又不是只有一个,怎么去追,你要替人报仇,为什么要我去追?
我说,乾坤袋,你还想要吗?
我们两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小黑却在庭前盯着那不怎么美观的雪人。
小白嘿嘿傻笑道:“你看小黑那模样,跟没见过雪似的,这么大个人了,还盯着雪人看,还有,这个雪人堆得也忒丑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说了一句:“我出生的地方常年下雪,看到雪,就会想起故乡。”
小白道:“我就知道哥哥不是汴城人士,不然以前怎么都没有见过你。小白出生就在汴城,汴城的冬天,偶尔会下雪,但是听说,若是城主愿意,也可以常年下雪,或者四季都如春哦。”
我说:“是吗,他果然连这些都可以控制。”
小白笑:“说得你好像认识城主似的,你才去汴城多久。”
我心想是没多久,不过我的确见到过他在冬季让桃花开放,让莲荷新发,让梨花落花成径。
我没吭气,小白又说:“这些人真可怜,之前肯定还是其乐融融地玩着雪花,堆着雪人,结果,谁知道。。。。。。”
“堆雪人。。。”我重复道。
这场雪下的不久,雪深处不过寸尺,很多地方已经露出泥土的颜色。又开始化雪,石子路径上已经见不着雪的痕迹。
我呆呆地说:“小白,你还记得这场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吗?”
“你碰到我的那天傍晚啊。”
我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站起来,向着小黑走去。
草地上的雪人依旧还在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雪人处,周围的花坛和台阶有一层数寸深的积雪,有些地方有圆滑的凹陷处,看样子好像是用这些积雪堆成的雪人。我仔细地瞧了瞧雪人周围的地面,雪地有些凌乱和些许不平整。
我问小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小黑指了指雪人。
小白也跟着过来,一下子跳至雪人身边,道:“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罢它绕着雪人走来走去,留下无数凌乱的脚印。
我指着地上的爪子印颤颤地说:“你发现脚印了吗?”
“哪有脚印?”小白尾巴扫了一扫,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印,说:“这里只有我淡水水的梅花印。”
我又说:“为什么没有脚印?”
“对呀?为什么没有脚印?堆雪人的人没长脚吗?”
我讪讪地问小白,你之前说这座城的人是被夜袭了,而聂长盛也说过,这些人是在昨天夜里被杀的,谁会半夜起来堆雪人?那这个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小白倒抽一口凉气,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难道是这里的冤魂堆的雪人!”
天冷,我的背脊更冷。我被小白一句话给震到了,大声呵斥:“该死的小白,你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第86章 杀人戏雪()
“哦,那会是谁堆的雪人?”小白道。
“这雪人应该是半夜或者清晨堆的。太早,积雪不够,太晚,新落下的雪花也不足以覆盖住脚印。昨天我们没有谁仔细注意到这里,即便有脚印的痕迹也会误以为是自己人踩踏上去的,而现在化雪了,便更是看不出来了。”我说。
“恩。。。”小白从雪人身边走了回来,狐狸脑袋低垂,似在作沉思状,想了很久,醒悟道:“哥哥的意思是,这雪人是那些凶手堆的?”
我想了想,说:“恩。不然好像一时间找不出别的解释了。”
小白说:“这是什么样的组织才会培养出这样的杀手?这杀手好贪玩呀。”
我想了想,若推测是真,那这杀手可的确真够贪玩的,童心未泯啊。
“你觉得呢?”我问小黑。
小黑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小黑的笑容,大都时间他都跟块木雕似的,也不曾言语。他的笑容很浅,却有着一丝淡淡的,邪气。我好奇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以至于面瘫脸竟然有了表情,他便已经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指,稍稍运气,在雪地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我看了过去,他写的,是“南国人”三个字。
留息城地处西界,小黑为什么要写“南国人”?与留息城结怨的组织出自南国吗?
“你的意思是指凶手出自南国吗?”我问,“为什么会是南国人?跟雪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百思不得其解。
“南国不下雪。”小白突然说道。
“恩?”
“嘿嘿。”小白笑了一声,又道:“还是因为贪玩呗。”
“说清楚。”
“哥哥不知道吗?以溪隐为分界岭,南国那边从来不曾下过雪。这些凶手出自南国,有可能以前甚至都没有来过西凉,没有去过远东,也没有见过雪,又或者是见得少,这一次跑到西界来杀人,难得见一场雪,杀了人之后,便忍不住堆了个雪人玩玩。”小白说。
我愣了一愣,还有这样的解释?
“呃,会是这样吗?”我说。
“有可能是这样。哥哥不是说要找凶手么,自然不能错过任何可能性咯。南国从来不下雪,南国人对雪感兴趣怎么啦,不是很正常嘛?就算是杀手,也是人吗,贪玩之心人皆有之。”
小白似乎对这种说法胸有成竹。我不置可否,看向一旁的小黑,而他也没有什么动作。
“出自南国,杀手,光有这几点,也不足以确认谁是真正的凶手。”我说。
“这倒是,所以哥哥你又何必给自己揽活干呢?如果真是杀手组织干的,那就还要去找买凶杀人的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你说是你夸了口,但可能连那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其实我觉得哥哥只是想了结他的仇恨,让他以后不必大肆报仇,那就让他相信仇人已死就够了,又何必真正去动手呢?”
我又是一愣,小白说得好有道理,同时也提醒了我,我竟然没有等那个小孩醒来,他说不定知道什么,那这样仇人我也不要找的这么辛苦了。
第二天。
时至二月:桃始夭。玉兰解。紫荆繁。杏花饰其靥。梨花溶。李花白。
天空阴冷。
空城一片死寂。
聂长盛等人将四个货箱摆在前堂处。小白眯着眼,匍匐在货箱之上。货箱旁侧放置着烧着暖暖炭火的火盆。
火盆是我去寻的,木炭是小白翻出来的,小黑负责点火。小黑这个时间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有时候我会很好奇小黑动不动就消失到底去了哪儿,但是他的行踪实在是太飘忽了,你不寻他的时候,他总在离你不远不近的地方,当他要消失不见,就如同入了夜就没入黑暗之中的影子,无处可寻。
我问小白,你那天晚上偷偷溜去哪儿了?
小白睁了眼,懒洋洋地说,你要去吗,我带你去。
我说要不要等小黑回来,带上他一起。
小白撑起身子,轻灵地从货箱上跃至地面,优雅地走了几步路,扭过脖子望了望我,给我一个略略奇怪的眼神,说:“你不会想带他去的。”
最终小白带我离开了留息城,攀上了数十里路之外的山头。,当到了目的地,我也了解小白为什么说我不希望带小黑来了。
恩,小白带我泡温泉来了。
我将头发松开,除了身上的衣衫,又将胸前的束缚一层一层解下,进入温泉中,顿时有暖意从脚底传来。温泉泉水沸且清,微波细浪流琮琤。未化尽的残雪堆积在温泉周围的石块上,温泉外的山坡,凝了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