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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昀:“”
罗云婳疑惑问:“可是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们打招呼,突然就走了呢?你就是三表哥的话,明明可以跟我和姐姐一起来陆家的嘛,大家都是一条路。哥哥你的伤都没好,就偷下了船。我姐担心你,还掉了眼泪呢。”
陆昀:“”
他简直想一个白眼翻给罗令妤!
昨夜推她的愧疚感,在知道她在小妹妹面前假惺惺的表演后,荡然无存。她担心他?不是她逼他跳下船的?她还在罗云婳面前为他掉眼泪?是怕罗小娘子厌恶她那品性吧。
而罗云婳眨巴着眼睛看陆昀,完全不知道罗令妤背后都做了什么。有那么一个姐姐陆昀对罗小娘子满心同情。
陆昀不想在妹妹面前说姐姐坏话,他随意道:“有些事,就先走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没事!”罗云婳小手非常有气势地一挥,然后鼓着腮帮子,“咦,可是我姐怎么也没跟我说三表哥就是我们救的哥哥呢?”
“三表哥,难道我姐不知道么?!”
陆昀看着小娘子震惊的眼神,唇角轻微扬了一下,三分嘲弄。罗令妤怎么可能认得出他?她全程抬着袖子,恨不得离他十里远。对他嫌弃甚多的罗氏女,满心想着嫁个良婿,对那个疑似贫寒、还被追杀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唯恐多看一眼,被对方缠上。
陆昀认得她,是他就算心里厌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缘故:罗令妤美得过分了些。
她认不出他,就完全是不记得这个人了。
陆昀似笑非笑道:“你姐不认得我啊大约英俊不凡的郎君见多了,你姐瞧不上我。”
他这话说的,院中的侍女们齐齐瞠目:就三郎这种相貌,表小姐都瞧不上的话,那表小姐的眼光得多高?
陆昀哄着似懂非懂的小娘子:“你先别跟你姐说我便是她救的那个人。”
罗云婳:“为什么?”
然后她自己给自己作解释:“莫非你想给我姐惊喜?想挑好日子,报答她救命之恩么?”
陆昀声音拉长,笑意加深:“是啊。”
但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保证了。
罗云婳却拧着眉,还有点儿犹豫。她父母过世的时候她才刚刚懂事,自她懂事起,就是姐姐养大的她。她对姐姐的感情,比对父母深得多。她虽然常常觉得姐姐冷血、俗气,但是她从未骗过姐姐啊
陆昀一挑眉,目光往院中一梭,袖子扬了下。
他蹲在纠结的小娘子面前,袖子落下,手抬起来,干净修长、骨肉匀称的手在罗云婳面前晃了一下。下一刻,拇指和食指一搓,一个响指打出时,“砰”一下,他手指间便出现了一朵雪白的玉兰花。
玉兰花在他指尖颤抖,露珠滴落如玉,娇艳欲坠。
罗云婳惊呆了,目中发亮:“哇!你怎么做到的?你会变戏法么?”
她上手便去瞧陆三郎的袖子,想知道那花藏在了哪里。陆昀并不反抗,还垂眸含笑:“做个交换。哥哥教你这个戏法,你别跟你姐说我是谁,好么?”
他低眉敛目,眉目间惊魂夺魄般的神采晃得罗云婳微怔,罗云婳定定看着这朵花,再抬头看他。她小脸皱半天后,下定决心地点下头:“好!我不告诉我姐姐。”
陆昀低声笑。
清晨微风晨曦,微微凉凉地浇撒。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罗令妤知道两人纠葛后的反应。
罗令妤虽然落了水,但她身子底子不错,并无大碍。醒来知道妹妹去跟陆三郎算账,罗令妤大急,怕罗云婳惹到那个喜怒无常的人。她提心吊胆地爬下床,才要换衣出去找人,就见院中小娘子心满意足地跑了回来。
隔着窗看到她,罗云婳还笑嘻嘻:“我这就去读书!”
有罗云婳吩咐,灵犀也支支吾吾不回答,从两人这里问不出什么,之后几日又没发生别的事,罗令妤只好先将信将疑地把心放下。韩氏女告辞后,王氏女等其他女郎来到“雪溯院”,跟罗令妤谈了半日。
“陆夫人既不喜,何必惹人生厌?”
“陆夫人是说了出来的,其他没说的人,又有多少呢?”
“我若是能走,我就走了。”
接下来几日,住在陆家的表小姐们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告辞回家去。
一时间,陆家给表小姐们住的院落,全都空了,就剩下罗令妤。罗令妤正好抓住这个借口推搡,躲在院子里说生了病要养。
她是真养病,别人却会以为她是托词。
罗令妤伸长耳朵打听陆家的反应——家里漂亮得花一般的女郎们全都走了,独留下的那个还在养病。陆老夫人再糊涂,也敏感察觉到了不对,把陆家大夫人叫了过去,问怎么回事。
陆夫人这时候已经后悔十分,讷讷不能言。
罗令妤唇翘了起来:妹妹一个小孩子忽略不计,陆家的表小姐,现在就剩下她了。
第 18 章()
陆家做客的表小姐中;出身最差的罗令妤尚是落魄士族女郎;其他表小姐的家族只会是势力不弱的士族。
士族和庶族有天然壁垒;同时士族之间关系的恒久需时时维护。为维护这种关系;最常用的方式便是门第婚。士不聘庶;不婚非类。眼下陆家郎君们一个个大了到了要婚娶的年龄;接表小姐们来陆家也有考虑婚嫁的缘故不料陆夫人矜傲惯了;为敲打一个罗令妤,不小心得罪了一大片。
陆夫人暗悔不已。
事已至此,只好尽力弥补。陆老夫人叹气:“都怪我们家全是儿郎;没有女郎”
陆夫人的口误,不足以大到特意送礼、登门赔罪,也不至于小到无人在意。这种情况下;只消家里有女郎多出去走动;多多交际。姐妹玩耍时有意无意地说清楚,误会就解除了。苦于陆家阳盛阴衰总不能让男郎们去女儿堆里逮着人特意解释这种小事吧?
陆夫人怅然:“若是我儿清弋还在闺中便好了。”
陆清弋;是陆家大娘;早已婚去汉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陆老夫人想到几年未见的孙女;不免脸色更黯。因为单独询问陆大夫人的缘故;其他同辈姑嫂并未过来。同处一帐的;除了陆老夫人和陆家大夫人,只有陆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夫亡后便携子归娘家的陆英。
陆英看她们两个唉声叹气;不由咳嗽了一声:“令妤不是还在嘛。”
陆老夫人苍老浑浊的眼睛一亮;笑道:“对,差点忘了罗娘子。”
罗令妤日日晨昏定省,记忆中又是个貌美娘子。只在那夜过后她以养病为借口,不再出门走动。大约也是被陆夫人伤了心想到这里,陆老夫人又瞪了不争气的儿媳一眼。
陆夫人张明兰脸燥,又恼陆英多舌,故意看她笑话。即使陆英不提,难道自己就不记得罗令妤了么?陆夫人瞥向陆英,语气温和,却透着不明显的鄙夷:“自罗娘子来我们家,从来不见你这个亲伯母关照过她。”
“你倒是日日出门游山玩水,怎么就不记得领着你侄女出门见见人?”
“不出意外,你侄女可是要在我们家长住的。圈子就这么大,她在建业谁也不认识怎么使得?”
陆英:“”
再次被陆夫人嘲弄自己的不称职,她脸一红,很尴尬。但她立刻辩道:“我和令妤这样的小娘子怎么能玩到一处去?我日常见的人,她可是不方便见。她还是要寻同龄女郎们玩但我们家哪来的同龄女郎?花一般的美人不都被你气走了嘛,郎君们你又不高兴”
话绕回最开始,陆夫人便也脸色铁青了。
陆老夫人看她们两个不对付的说了半天车轱辘话、又在争个不停,头都痛了。砰砰砰三下,她敲着拐杖,震得两个人闭了嘴,她怒道:“都别吵了!不能给出个对策么,到底怎么办,你们两个商量下。”
良久,陆英才随意道:“这有什么。我过两日约了人打马球。之前不是答应过带令妤过去么?我就厚脸皮领她过去,让我的好友们把家里女郎们都带出来,跟令妤认认脸呗。凭令妤的才情,最起码不可能如某人般惹众怒。”
陆夫人再次被人话里话外地奚落,脸上本就肃穆的神情,更加绷得庄重了。
如此寻好了解决方案,陆英当即扮起了贴心的伯母,离开了陆老夫人的院子,她就去了“雪溯院”看望养病的罗令妤。伯母驾到,罗令妤诚惶诚恐,扫榻相迎。陆英的突然热情,罗令妤既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大伯母可从来对她不在意的,不意外的是家里就剩下她一个表小姐了,硕果仅存,由不得陆家不在意。
然而听陆英热烈无比地邀请她打马球,罗令妤唇角那得体的笑容就僵了:打马球?她她她不行啊。何止不行,任何需要运动的社交,罗令妤都不行。
长辈发话,哪有小辈反驳的道理。
陆英直接敲定板:“我让人给你准备一身缺骻袍,你休息两日,后日跟我一同出门。你来建业也半月了,该是出门与各家女郎们见面交际了。”
还是熟悉的伯母。
熟悉的口吻。
一时罗令妤近乎恍惚想当年父母健在、大伯父活着,他们罗家嫡系还住在汝阳时,大伯母就是这般不理会别人、只顾自己过得舒畅的性子。一晃过了许多年,大伯母居然还是不记得她运动不行这样的事。
陆英说完了,看一眼侄女,见罗令妤唇角微含笑。以为侄女欢喜,她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了。”
罗令妤一愣:“呃。”
怎么就定了呢?!
但是陆英已完全不理会她,招手让屋外的侍女灵玉进来,让灵玉着人量尺寸、做衣袍。陆英已经安排起所谓打马球的事,在强势的大伯母面前,罗令妤心中忧郁,几次找机会,都没找到拒绝的机会。
打马球的事,就这么突兀地定了下来。
陆英一走,罗令妤便开始慌张。她因落水而养卧在床,这会儿完全没了心情,踱步在窗口走来走去。罗令妤一扭头,看到了窗外院子里,妹妹罗云婳蹲在花圃边,手掌时张时合,花在她手上绽放,消失。
罗令妤上身伏在窗口,敲了敲木拦:“你又在玩什么?该学琴了!”
罗云婳好不容易趁姐姐有事、偷偷玩一会儿,就被姐姐发现。她肩膀哆嗦了一下,垮着脸站起来。不妨罗令妤又好奇地看着她的手:“你在变戏法么?怎么变的?”
罗小娘子不爱琴棋书画,就爱玩耍。姐姐一问,有了不用当即去学琴的机会,小娘子立刻跳起,眼睛亮晶晶地奔了过来:“是三是我新学的戏法呢,我教你玩!”
次日,罗令妤还在烦恼该怎么找借口拒绝陆英的打马球时,侍女灵玉进来通报:“女郎,二郎和三郎听说您病了,一同过来看您了。”
灵玉很意外:“二郎和三郎怎么一起来了?”
罗令妤同样讶了一下。陆二郎恐怕既是代表其他郎君过来问候,也是代替他母亲陆夫人来看望;陆三郎的到来,就简单多了他推她下水的嘛。他一直不来看望,罗令妤对他的薄情已有了准备。陆三郎居然来了这个表哥果然喜怒无常。
果真,两位郎君在门外脱了鞋履后,便款款步入,坐于榻上。罗令妤坐于主位相迎,目光隐晦地从陆显的面容上飘过,瞥向他后方的那个山巅冰雪般高贵不可攀的陆三郎,陆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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