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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宋如锦猩红『色』的貂『毛』披风上,转瞬便打湿了一片。
到了闺学,发现曹氏也在,宋如锦奇道:“嫂嫂怎么来了?”
曹氏手上还捧着一本书,闻言莞尔,“长日无聊,总想找点事做。听说云姐儿在这儿读书,就厚着脸皮跟来一起学。”
宋如云紧接着道:“大嫂可别这么说,读书识字明礼,本是好事,人人都是学得的。”
宋如锦就不说话了。她每天赖床晚起不想来上闺学,没想到世上还有人愿意主动念书。
曹氏是个闲不住嘴的,见宋如锦的披风湿了一块,便伸手过来想帮她褪下,“呀,妹妹这件貂『毛』披风都被雨打湿了,快脱下来,穿着又冷又沉。”
疏影赶忙拦住她,连声说:“大『奶』『奶』,您坐着,我来就行。”
疏影替宋如锦解下披风,又听曹氏道:“快拿回去放到炉子跟前烤烤,这么好的衣裳,沾了水就不暖和了。”
“不妨事,这样的披风,姑娘还有好几件呢。”疏影把披风方方正正地叠好,“这件就是下雨天来回路上穿着挡雨的。”
此话一出,不仅曹氏有些愣神,连一直低头不语的宋如墨也抬首望了过来。
系统幽幽道:“她们都很嫉妒你。”
宋如锦慌慌张张道:“疏影,以后不许这样作践东西了。”
疏影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妥,点头应了声“是”,抱着披风走了,边走边说:“还是大『奶』『奶』会过日子,我这就把披风带回去烤烤干。”
曹氏满意地笑起来。
晚上,阖家上下拼了张大圆桌,坐在一起吃饭,宋如锦挨着刘氏坐下,顺口道:“今天上闺学,大嫂嫂也来了,还说要和我们一起读书。”
刘氏扬着声调“哦”了一声,不经意地朝二夫人那儿看了一眼,“那你大嫂嫂学得如何?”
宋如锦看了眼曹氏,压低了声音,洋洋得意道:“大嫂嫂字写得还没我好呢。”终于不用垫底了!
曹氏站起身来盛汤,朗声笑道:“跟几个姑娘在一起读书,听她们莺声笑语,觉得自己就跟回到闺中似的,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二夫人跟着打趣:“要真有这等奇效,改日便让娘去闺学坐一坐,保管还能年轻几十岁!”
老夫人笑嗔:“你看看你,都是有儿媳『妇』的人了,还有这么多歪心思。”说着给二夫人夹了一筷子青菜,“赶紧吃!看吃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众人哄然而笑,场面一时融融睦睦。
不过二夫人回去之后,就忍不住排暄起来,“几个姑娘上闺学,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曹氏扶着二夫人坐下,规规矩矩地给她奉了一盏茶,“我啊,一来是真心想读书长见识,免得大郎总是笑我浅薄。二来,闺学是用公中的银子请的女先生,我这时候去读书一分束脩都不用给,等将来分了家若还想读书,可是要自己出银子的。”
二夫人颇为无奈。也不知道该夸她精明还是骂她眼皮子浅。眼下正被她伺候得舒坦,也不舍得说重话,只道:“瞧你说的,咱们家什么时候缺了这点银子。”
曹氏走到二夫人身后,不轻不重地替她『揉』肩,“我也知道家里不缺银子。今儿早上锦姐儿的貂『毛』披风沾了雨,她丫头都不带一点心疼的,还说这披风就是专用来挡雨的,您说说,哪有这样糟蹋东西的?”
“你也别想着跟锦姐儿比,她是嫡姑娘,亲姐姐又嫁给了太子,好东西不知道见过多少。再说了,她娘又主持中馈,短着谁也不会短着她。”二夫人拍了拍肩上曹氏的手,朝内室努了努嘴,“你去里间找一只赤棕『色』的樟木箱子,里头有一件白狐狸『毛』长披风,天气冷,你拿去穿吧。”
曹氏欢喜道:“谢谢娘。”
初十,宫中传来消息,圣上的身子好转了不少,渐渐能下床走动、处理政事了。又逢新春佳节,圣上十分想念六皇子,特意把他从京郊南华寺叫回来,一块儿吃顿团圆饭。
朝中众臣不免人心浮动。陛下身体康复、亲自处理政事、召回京郊理佛的六皇子,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像在酝酿一场风浪。
当天晚上,宫中就下了旨意——上元佳节,君臣同乐。正月十五那晚,一应朝中命官都得携家眷入宫赴宴。
刘氏和宋如锦是必然要去的,正好趁此机会见宋如慧一面。
只是徐牧之在家气得跺脚。自前年上元节起,他就盼着和宋如锦一起出门看灯,一直等到了今年都没有成行,而且,每次都是因为皇帝一家子!
大宴群臣()
上元节当日; 刘氏按品大妆; 宋如锦也穿戴得漂漂亮亮。宫中说宴席酉时开始; 但他们不能卡在酉时才到; 所以申时刚过便踏上马车去了皇城。
众人分席而坐; 大臣们同众皇子王公坐在大殿的左边; 诸位夫人小姐同嫔妃公主坐在右边。中间虽隔了十二扇山水图屏风; 但彼此都能听见对面的声音。
刘氏见到宋如慧,眼睛便是一湿。
宋如慧绾着五凤朝阳珠钗,抬起头的时候; 赤金凤嘴衔着的珍珠就微微晃动起来。“母亲,妹妹。”
她的眉眼间是和闺中一脉的安宁从容。
刘氏便放心了不少,握着她的手细细地问:“殿下待你可好?”
宋如慧怔了一下; 点了点头; 招呼宋如锦近前,“妹妹快过来; 就坐我身边吧。”
宋如锦便挨着宋如慧坐下; 亲昵地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月月能接到姐姐的赏赐; 却连姐姐的面都见不得。”
宋如慧轻轻笑起来; 帮宋如锦把鬓边的碎发收到耳后; “这不就见着了?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有好好练字温书?”
宋如锦立马坐直身子,佯装气恼,“好不容易见姐姐一面; 姐姐尽说这些没趣儿的东西。”
宋如慧便揽住她的肩膀摇了摇; 温声软语地哄道:“好好好,姐姐不说了。”
此刻时辰尚早,大殿内也没有多少人,太子妃和幼妹的音量虽不大,旁人倒也能一字一句听得清晰。诸位『妇』人们含笑看着她们,姊妹俩一个端华,一个娇憨,便是只听她们闲话家常,也觉得赏心悦目。
徐牧之今日也来了,隐隐听见宋如锦的笑声,就忍不住挪到屏风面前,装作欣赏屏风上的画作,悄悄透过屏风的檀木镂空雕花看对面的一举一动。
宋如锦今天穿了件桃红『色』刻丝短袄,显眼得很。徐牧之一下子就找到了。见宋如锦一边和太子妃说话一边吃吃地笑,不觉跟着傻笑起来。
这时,荣国公长子——他的大表兄走过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奇道:“你看着屏风呆笑干什么?怪渗人的。”
徐牧之便着意收敛了一下表情,一脸正『色』道:“你瞧瞧,这屏风上的山水是不是多彩缤纷、意趣盎然?”
荣国公长子瞥了一眼只有黑白两『色』的水墨山水画,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徐牧之,扭头走了。
没过多久,便闻得满殿的珠翠攒动、笑语如珠,原是昌平公主前呼后拥地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在场的内外命『妇』们,目光扫到宋如锦,便径直走了过来,左瞧右看了半晌,道:“小半年没见了,宋二妹妹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徐牧之听见昌平公主的声音,如临大敌,目光紧紧追了过去。只见宋如锦恭顺地站起身行礼,昌平公主把手上的暖炉交给身后的侍女,亲自把宋如锦扶了起来。
“妹妹今天来了就别走了,去我府里住一晚上,天气冷,来回奔波多辛苦呀。”昌平公主一边说,一边拣着宋如慧面前的点心吃。
昌平公主府就挨着皇城,来回一趟也就两刻钟的事。
徐牧之恨不得坐到对面去。这个昌平公主,肯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他可听说六皇子已经回宫了,这个公主肯定又想骗锦妹妹当她弟媳!
宋如慧柔声道:“这不合规矩吧……”
徐牧之在心里默默地跟着点头。
可叹昌平公主一向是没有规矩的,闻言就笑了起来,“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刘氏深知这位公主是什么风评,也不敢让女儿和她常来常往,想了想还是出言拦了下来,“公主好意,臣『妇』心领了。只是今日十五,家中老夫人还等着锦姐儿回去吃元宵呢。”
昌平公主『性』子随和,见人家母亲姐姐都不答应,也不强求,施施然地走了。
徐牧之总算松了口气。
到了酉时,宴席就正式开始了,徐牧之不再看屏风,回到了座位。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
大约等了一盏茶,帝后才姗姗来迟,一齐坐在了上首。圣上指了指屏风,道:“这东西看着笨重,撤了吧。今日君臣同聚,不讲这些俗礼旧规矩。”
本朝男女大防不似前朝那般拘谨,所以并没有人提出异议,当然也没有人敢提——圣上病体初愈,谁会在这时候给他不痛快?
一排宫侍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屏风搬走了,大殿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徐牧之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宋如锦,感激涕零,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吾皇万岁”。
这时,殿外行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朝首座二人见过礼,随后就默默走到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
众人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此人便是在太子监国后自请前往京郊南华寺“参悟佛法”、近日又被圣上召回的六皇子梁安。
圣上和颜道:“这一年大夏风调雨顺,多亏了安儿在外为国祈福。安儿,以后就别往外跑了,好好在宫里住下吧。”
两句话,一字未提梁安先前请旨出家修行的事,还把大夏这一年的安泰算作了他的功劳。
在场一众臣子都忍不住琢磨其中意味。也不知这话只是圣上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深意。
梁安端着茶盏站起来,初初长成的少年,身姿挺拔,带着礼佛后特有的沉稳雅致,立在那里,就如同芝兰琼树、朗月满枝。他拱手行礼道:“大夏风调雨顺,全赖父皇和太子殿下精心治理,儿臣不敢居功。可惜儿臣如今是方外之人,只能以茶代酒,敬父皇一杯。”
清澈疏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众人的心思又复杂起来。六皇子这般光风霁月,若是真心实意的便也罢了,若只是一时的伪装……
圣上神『色』未变,不置可否,只是笑着举起酒杯,隔空和梁安示意,痛快饮了下去。
皇后柔声劝道:“陛下,您大病初愈,还是少用一些酒为好。”
“无妨。”圣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见皇后一脸担忧,就温和笑起来,“这酒不醉人,浅酌无碍。”
——今上一向是喜爱皇后的。六皇子就是皇后唯一的儿子。群臣看在眼里,思绪再度飘飞。
“姐姐,我觉着闷,想出去透透气。”宋如锦凑到宋如慧的耳边,低声道。
殿内烧了地龙,确实有些烘人。宋如慧唤来一旁的侍女,“纫秋,带二姑娘出去走走。”
徐牧之瞧见宋如锦起身走了,立马神思不属,不消片刻,也找借口走了出去。
这时节虽不似腊月那般冷了,但北风吹过来的时候,也是刮脸般的凛冽。纫秋担心宋如锦吹病了,特意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