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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曦想了想,将上回没用完的布料拿出来,准备绣个荷包。
沈斐说他们家乡成亲前男子会送女子定情信物,其实这边也有这样的习俗,女子送男子定情信物,只不过朝曦太急,没来得及准备。
她总觉得无论自己准备什么,沈斐都不怎么需要,他什么都有,见过,用过,都能买到。
总归要走了,送他一个念想,想她就留着,不想丢了便是,会不会想她是他的事,送不送是她的事。
朝曦手工不行,胜在用心,想绣个鸳鸯,绣成了鸭子,好在用的色彩鲜艳,勉强还能看出是个鸳鸯,一天绣不完,她只绣了一半,希望明天还能继续绣。
临睡前朝曦将荷包搁在桌子上,稍稍洗漱完上床,正打算吹灯睡觉,沈斐突然说话。
“朝曦,我的病好了。”
朝曦一愣。
记得前几天她问这人什么时候补洞房花烛夜,这人说等他病好,现在病好了,是不是暗示着可以洞房?
“等你腿好的时候吧。”他想,她又不想了,抱着一丝期望,希望真能等到他腿好。
沈斐摇头,“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朝曦,那双眼还是一如既往,黑潭似的,一眼望不到头,“那个腰牌你该知道了吧?”
朝曦沉默片刻点头。
“当今圣上七岁,尚不能明辨是非,明后善妒,我才离开不过两月,她便不断派人杀我,排除朝廷异己,不断安插自己的人,若真有本事倒也罢了,可惜这人空有野心,成事不足。”
沈斐目光幽幽,“若我不回去,待元军攻来,明后不敢应战,一定会下令放弃京城,退守长安。”
“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凤凰山谁来守?”
风从窗外吹来,刮起沈斐额间的碎发,更显得人如冠玉,貌似潘安,露出的肌肤晶莹透亮,一看就是那种没吃过苦,没干过活的大少爷。
偏偏他不是。
朝曦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知书达理、温润如玉的书生,也不像那个躺在床上,任她为所欲为,拿她没有办法的沈斐。
原来以为他最多是个富贵公子,后来觉得他是权贵子孙,现在突然发现没那么简单。
朝曦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问,“你就是那个……权倾天下、独揽朝政的……”
还是不敢说出口,朝曦及时止住。
不可能,不可能,那个摄政王怎么可能是沈斐,听说那人极其霸道,跟沈斐完全两个性子,而且京城离这里不算太近,他是怎么跑来这里,还恰好掉崖的?
“没错。”沈斐不给她怀疑的机会,“我就是那个摄政王。”
风刮的更大,沈斐坐在窗口,衣袍猎猎,宛如欲飞的仙人似的。
他居然就是师傅嘴里的摄政王?
朝曦捂着额头,完全不敢置信,一定是没睡醒,躺一会儿试试。
“朝曦。”沈斐跟着躺下,“用不了多久,最多半年,等我办完事就回来。”
朝曦突然坐起来,“沈斐,我已经跟你见过师傅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沈斐蹙眉,“记得。”
“从前有个人找师傅求医,师傅看中那人的样貌,非要睡他一睡,那人身中蛊毒,除了师傅无人能解,没奈何只能同意,后来他的毒清出来,人没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师傅带走。”
“我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想让师傅负责,总之将她带走了。”
朝曦转身瞅他,“那人将师傅带走了。”
沈斐没有反应。
“真的带走了。”
朝曦又重复了一遍。
沈斐似乎听不懂似的,一直沉默。
朝曦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强迫自己笑,“咱们俩和师傅的经历好像是不是?”
45、来了来了()
“都一样看病。”
“都一样被要挟。”
“沈斐。”朝曦终于撕下面子; 直言道; “你也可以的。”
可以把我带走; 半年而已; 很快就能回来。
沈斐摇头,“外面太危险了。”
骗子,“你功夫都没有我高。”
他的那些下属也打不过她,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了。
朝曦还小的时候被师祖选中,让她一边学习医术; 一边练功; 那时候朝曦不懂; 问师祖学医是为了救死扶伤; 练功是为什么?
师祖掀开衣摆; 给她看空荡荡的裤筒,“我因为没打过别人; 所以少了一双腿,你也想这样吗?”
朝曦当然不想; 至此非常努力的练功; 不小心练过头; 发现师傅打不过她; 师叔也打不过她,谷里没人是她的对手。
但是师傅嘴上硬撑; 说看她小,让着她。
那时候朝曦天真,从来没怀疑过; 现在……
不能再直视师傅。
“你都可以活的好好的,我也可以。”朝曦坚持。
沈斐还是摇头,“朝曦,在那里武力不是第一,要靠这里活着。”
他指了指脑子。
朝曦不服:“我也很聪明。”
她试图找几个例子,“你晕迷时一直是我保护你。”
“那是运气好。”
“你一直跟你的下属有联系我都知道。”
“我从来没瞒过。”
“那腰牌的事你没说之前我就猜到了。”
“是我引你查的。”
沈斐不断火上浇油,朝曦气得肺都要炸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陪你还不好吗?”
她拍拍胸膛,“我会医术,我还会武功,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自己,用毒用蛊对我都不管用。”
她只是不放心沈斐一个人而已,想陪着他一起闯过风风雨雨,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肯满足她?
“朝曦。”沈斐搂住她,“我不想让你冒险。”
“当年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娶了权贵的女儿。”朝曦冷笑,“你也看不上我这种乡下女子吧?”
“我跟他不一样。”沈斐手臂收紧,更用力的搂住她,悠闲似的,将下巴搁在朝曦肩上,“我不需要攀权势,也用不着图富贵,我就是权势,就是富贵。”
他语气中带着莫大自信,与平时判若两人,这人在隐藏,将他的真实性格,真实身份隐藏,面对朝曦的全是假的,这个才是他。
权倾天下,睥睨众生。
“等我好不好?”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润好听,人却似乎不是那个人。
“不好。”
朝曦一口回绝,“我不想再等了,一个都不等了,不等你……”
她等了太多年,期望又失望,再期望,再失望,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早已经厌烦。
“谁都不等了……”
不等师傅,也不等沈斐,谁再让她等,谁就是她的仇人。
沈斐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也好,等人很苦。”
他躺回床上,声音已恢复成原来那般,一碗水似的,平静安宁,“很晚了,睡吧。”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双人的枕头陷下去一半。沈斐说睡就睡,一点也不犹豫,留朝曦一个人纠纠结结,半响也跟着睡下。
一夜无话,洞房花烛夜也泡汤,朝曦没提,沈斐也没勉强,俩人就这样背对着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朝曦很早起床,赶工绣她的鸳鸯,没点灯,就这么在黑暗里绣,好些年没这么绣过,似乎忘了似的,找不到手感。
摸索了许久才慢慢进入状态,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朝曦绣的本就粗糙,后面越发凌乱,只顾着完工,根本没考虑其它的,一只绣成了鸭子,一只连鸭子都不如,来不及换线,一根灰线绣到底。
听说鸳鸯本就是如此,雄性五颜六色,雌性灰溜溜的,正如她与沈斐。
沈斐五颜六色,浑身散发光芒,她游走在黑暗里,灰溜溜像平安,平安也是灰溜溜的。
对啊,沈斐走了,她还有平安。
朝曦鸳鸯也不绣了,往桌上一搁,爬起来饭也没吃,先去集上买了几篓鱼,和一些腊肉,咸鱼,这些不容易发臭,挂个十天半月不是问题。
新鲜的鱼平安醒来会吃,它的冬眠并非一直睡着,偶尔也会醒,然后起来活动活动,朝曦原来每周上去一次,每次鱼都被它吃完,这回准备的多,应该够它吃一个月的。
肥死它吧。
买的太多,自己拿不下,朝曦租了辆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直接绕开村子上山。
路远,又是上坡,一只牛拉的很吃力,没有村口大爷家的牛听话,时不时需要朝曦在前头牵着走,朝曦到了山洞口,一篓一篓抱进去,花了不少时间,牛被她栓在外头,要还给人家,压了钱,钱要退回来。
鱼尽数搬到平安的洞里,摆了一排,上回给它留的已经被它吃完,这厮醒过一次。
是个好消息,朝曦又把腊肉和咸鱼挨个挂起来,挂满了它的洞,坐着陪了它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下山。
瞧一瞧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算下午,沈斐也该走了。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避开他,给他留时间让他走,不想见他。
沈斐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自然也能明白她的意思,不仅他明白,明显的连镜花,水月都看了出来。
“公子,该走了。”
沈斐纹丝不动,他坐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拿面皮,筷子夹了肉,搁在面皮中间,双面对折,用力捏在一起。
从来没有做过这个活,刚包时有些费劲,后来渐渐上手,越包速度越快,大小均匀好看,与买的相差无几。
“您还不明白吗?”水月劝道,“朝曦姑娘就是不想见您。”
女孩子都有小脾气,朝曦姑娘即便再与众不同,她还是个女孩子,一样会生气。
沈斐已经包好了一个,开始包下一个,“还剩一点,等我包完就走。”
公子还是不死心啊,分明就是想等朝曦姑娘。
“公子。”镜花上前一步,“我帮您一起包吧。”
沈斐摇头,“我自己来。”
他那双手天生就不是用来包饺子的,镜花见过这双手与人博弈,论茶,修剪花枝,画画写诗,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用来包饺子,竟也意外和谐。
白面粘在手上,修长的指头缩起,大拇指对齐,用力一按,一个饺子成型,公子包的很认真,包完会检查一遍有没有散开。
镜花从十二岁开始跟在他身边伺候,还从来没见过公子为哪位姑娘做过任何事,在大业面前,任何姑娘都不值一提。
但是公子险些为了一个姑娘将大业置之脑后,更是亲自下厨,给那位姑娘包饺子,不知那位姑娘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有这个待遇。
水月还想再催,镜花比了个‘嘘’的手势。
既然公子想包,让他包便是,公子心里还能没数,怕是比她俩还清楚。
朝曦姑娘就是生气了,不想见他。
俩人悄悄退至门外,没再继续打扰,只静静站在院里,默默守护。
里屋有一面窗户大开,正对着床,可以将屋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公子身上披了一件黑色浪纹的厚披风,但是里头穿的依旧还是朝曦姑娘给他买的衣裳,风格也不是他常穿的黑色,是朝曦姑娘喜欢的桃粉,发带用的是天蓝,与桃粉完全配不上,朝曦姑娘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