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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蓝羽医术早已超过了蓝真真,是历代医祖中最高明的,将蓝羽花入药后,百日醉的解药也研制了出来,只是她身体亏空过多,毒性始终无法彻底清除。那时蓝羽常常在蓝真真灵位前跪拜垂泣,自责若不是自己偷走了所有蓝羽花,师父也不会无药可医,渐渐的,她的眼睛便不再清明了。
姚倾容来梧桐谷的时候,我正和段小星在后院采摘蓝羽花,听到铃声赶到前庭,就见阿羽已经拄着拐杖打开了千机门。
没有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只是片刻后姚倾容便面不改色地离开了。我本欲追上去学蓝真真一样赏他们一把毒粉,却被阿羽的一脸泪痕吓到了。
第46章 相思门2。13()
段小星一把接住阿羽倒地的身体,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蓝羽花送入她口中。然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花朵毕竟不能真的起死回生,阿羽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几近失明的双眼突然迸发出着异样的光彩,明亮的如同沧海遗珠。随后一直紧紧攥着我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再没有抬起来。
加减乐事浮云改,瘗玉埋者今几载?
我自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柄象牙牙黎:“你既是不肯亲自来见一见阿羽,何必还要王妃将这定情信物还回来?阿羽说你这是要激她现身,我却只看到你将她彻底逼死了。”
“你可知那时阿羽危在旦夕,全凭蓝羽花吊着最后一口气息。那双总是装着日月星河的眼睛已然枯萎,却在触到这牙黎的瞬间落下泪来。阿羽当晚便呕了半碗血,不过须臾半日的光景就香消玉殒了。”
“弥留之际,阿羽迷迷糊糊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她从未后悔跟你走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也不曾怨恨过你,因为你们的缘分就是如此。只是此生她过得实在辛苦,不是身不由己就是爱而不得,而这一切都与你有着莫大的关系。若有机会可以重新选择,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纵使有千般误会又能如何,若不是你从未信任过将心都挖出来给了你的阿羽,她也不会心灰意冷到说出这番话。”
“阿羽认为是她没有安分守己,断情绝爱,才会害的双亲身首异处,又害死了自己的孩儿,还连累蓝真真含恨而终。她说她就该受挫骨扬灰之惩,所以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你说,究竟该有多绝望,才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羽留下这样的遗言?”
“这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是见不到那个姑娘了。”
我没有再看一眼始终背对着我的祁睿,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推门而出。
门口的银杏树依旧繁茂,层层小扇清脆喜人。仿佛又看到,着一身青灰色道袍的少女仰望着树上的大师伯,眼睛亮亮的,一脸羡慕。她自怀中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玉蝉和那首从师父放在枕下的书上抄来的长相思,遥想着远在都城的如玉少年,满怀期待。
第47章 一树红绒落马缨1()
祁睿揪着祁衍峤的耳朵到谷外安营扎寨了,出战在即,想来父子俩定有很多话要说。季采忧还未来得及跟谢杭禹互诉下师徒情深,就被迫开始准备郡主的册封典礼了。祁睿派人送来了礼服和头冠,还有一句不耐烦的口信: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毋须太过上心。
于是我极其不上心地只给季采忧备了几瓶止孕吐的药丸,另送了防毒防晒防刺伤的孕妇亵衣一套。我忍不住叮咛:“这内衣一定要随时穿着,到了都城,无论见了谁都要万般小心。”
季采忧拉住我冰凉的手,放在她的手中捂着:“师姐,我会保护好自己跟孩子的。”
“不是我啰嗦,只是这人心,当真要比毒蛇还要险恶。我让甜腻二人组跟着你,他们一明一暗,定能护好你和肚里的宝宝。另外,我已经写信给赵倩儿了,到时你们在都城城门口汇合,这样就有人贴身照顾你了。”
我絮絮叨叨地将两个药瓶塞进包袱,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思虑周全,“红色的这瓶是百日醉,白色的是蓝羽花。你尽管按自己的心意行事,除了对老皇帝要尊重些,其他人大可不必放在眼中。就算祁睿不给你做主,也有我和梧桐谷为你撑腰。”
季采忧突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你永远不会失去采忧的。”
“就你嘴甜。”我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搀扶她坐下:“如今师父找到了,郡主之位也唾手可得,你可曾想过将肚里孩子的父亲找回来?倘若你现在回到时家,主母的位置定然非你莫属。”
季采忧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随后眼中弥漫开了大片的悲伤,她声音凉凉:“阿绥,你可有药,可医心枯?”
季采忧摸着挺起的肚子叹了口气,“有些人一辈子只能爱上一个人,有些人却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也许是我太自私了,但是我真的难以容忍,他的心中有别人的影子。我要的不是最爱,而是唯一。”
第48章 一树红绒落马缨2()
都说睿王爷领军一向是所向披靡,宛如战神降世,此时南境有难,终于又有幸再见他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样子了。
祁衍峤那愣小子也是一身戎装,看起来有些大人的摸样了。他看到大黄就跑了过来,泪眼汪汪地摸着大黄的背,很是依依不舍。大黄抬起前爪在他半跪着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略表安慰。
我本来在季采忧跟益其雨的车架旁同她们告别,却被祁睿神神秘秘地拉到了一旁。铠甲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祁睿握了握腰间的玉蝉,终于开了口:“我不知该喊你什么,便叫你蓝羽吧。等我凯旋归来,有件要紧事要同你讲,你一定要等着我。”
“那王爷可要保护好自己了,若是再被敌军活捉了,现在的蓝羽可没本事单枪匹马将您抢回来。”我说着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瞬间便带着祁睿绝尘而去。
梧桐谷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我裹着薄衾看着段小星跟慕容皋在我房间里旁若无人地喝着茶。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二人天一亮便来我屋里坐着,非要我出去锻炼身体。
我抱着大黄鬼哭狼嚎地不肯出门,他们不能用强,索性就这么跟我对峙着,吓得我连眼睛都不敢闭。
慕容皋手里的书册已经换了本新的,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痴痴地笑。我被他的笑声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看到段小星正坐在窗台上懒懒地望着我。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蜷起的一条腿上,左手跟窗外的木人桩轻松地过着招。
我恨恨地瞪着他:“你们俩什么时候统一了战线的?”
段小星停了手,却是答非所问:“你虽然体力不济,可是防身的本事还是要练的,总不能时时刻刻都靠着别人保护吧?”
我得意地挑挑眉,指指自己的脑袋:“我靠这吃饭的。”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还是故意要给我难堪,慕容皋大笑出声。我掀开被子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虚晃了两下拳头:“别以为你从小雨那里承了南楼掌门之位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别忘了我才是南楼的开山鼻祖!”
第49章 一树红绒落马缨3()
“是啊,传说中惊若翩鸿,恍若天人的胥弥绥竟然是你这幅样子,当真是让在下开了眼界了。”慕容皋阖上书册,抬头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种惨不忍睹的神情。
我想起他在南楼提起胥弥绥时爱慕不已的样子,凑过去调侃道:“杲儿,我还是你的神仙姐姐吗?”
话音刚落,果然慕容皋的眉间顷刻就升起了两朵乌云。我饮了杯凉茶,正洋洋得意,只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屑地撇撇嘴:“神仙姐姐,你腰间的赘肉马上就要遮不住了。”
我气得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又跳上床裹紧了被子,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人:“你们俩才是亲兄弟吧?舌头一样的毒,早晚割下来泡酒。”
饶是夏季,梧桐谷后院也很是舒爽,夏重华已然可以在寒潭中自由游动了。他跟龙玖儿手握着手,看着我被手持轻衫剑的慕容皋追地满院跑,重重地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时还惊叹医祖身手了得,原来只是错觉。”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到了我的耳中。我边躲多绕到夏重华背后,本欲一把将他按入水中,不想他一个闪身,我一头扎进了寒潭中。潭水比玄冰还要冷,冻得我脑袋一阵发木。
一条透明的小鱼慢悠悠地晃到我眼前,我一个没忍住,张嘴便呛了一大口水,这下彻底从外冷到了内,五脏六腑都似被冻住了。众人七手八脚将我拔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了。
侍云阁内,我捧着段小星点好的手炉,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龙玖儿帮我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将一块湿哒哒的毛巾搭在一旁讪笑的慕容皋肩上。
我边打喷嚏边结结巴巴地骂道:“慕容皋,你是摆明了要公报私仇啊。说是锻炼我的身体敏捷性,剑剑都要割我的皮。你,你放心,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见到胥弥绥的真容了。”
段小星同情地拍了拍慕容皋的肩膀,递过来一封信。是祁衍峤写来的,我拆开来瞥了一眼,随手扔在一边。
“那小子信上说什么?”慕容皋端来一碗热气腾腾地姜汤,烫的他来回地换手。
“他还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想念大黄,思念大家而已。”
第50章 一树红绒落马缨4()
当晚我睡在了侍云阁,龙玖儿一直忧心忡忡地为我换着毛巾,直到半夜才困倦睡下。我撑着不太清醒的脑袋望着窗外近在咫尺的朔月,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闪着寒潭中那尾小鱼转着眼睛游过来的情景。
我拿出祁衍峤自前线千里加急送来的那封信,字迹清隽却潦草,可以看出写信时他的心急如焚。这是一封求救信,上面写着南境海域突现一支水性极佳,战力极强的水军,我朝将士已损伤过半,恳求梧桐谷派夏重华传授潜泳之术,以解燃眉之急。
祁衍峤在信末说,他在奋勇杀敌之时,最想念的便是我做的糖果,那是他十七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若还有机会,希望夏重华可以带去一些给他。
脑海中祁睿腰间的青络玉蝉一闪而过,我慌忙下床,趿着鞋便跑下楼去。
段小星正在阁外的空地上种植夏萤草,他用小耙子挖了一个个浅浅的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芝麻粒大的种子撒了进去。
“还是不忍心吧?”段小星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喘着粗气,一把将他扯起来,瞪着干涩的眼睛问道:“你说,阿羽为孩子陪葬的那枚玉蝉怎么会在祁睿身上?”
因着青丝络子的遮挡,我一直认为祁睿身上佩戴的就是他本来的那只,如今细细想来,那玉蝉双目圆睁,分明是他曾经赠与阿羽的那只。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萤草泛着绿绿的微光,光芒交织,在段小星身上形成了一层温和的光晕。他抬手逝去我额上沁出的一层薄汗,脱下玄青色的外衣罩在我身上:“你是觉得,阿羽当年诞下的不但不是死胎,而且那孩子现在还好好活着?”
段小星眸色深深,语调也更加低沉了:“这就是说并不是所有泉客的男性后代都会如夏重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