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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睿王爷还是很疼你的,你记不记得那次在梧桐谷迷路,祁睿找到你时的情形?大抵你只记得他对你的一顿胖揍,没有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其中的焦急和恐惧掩都掩不住。”
“要不然我跟你打个赌,来试一下你父王的真心如何?”
祁衍峤露出了笑容,我才放心地回到医庐,开始了换血治疗。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梦里我变成了小小的龙玖儿,襁褓中睁开眼睛望去,母亲正微眯着一双大大的丹凤眼缝制一件小衣服,衣服是轻滑泛光的丝绸材质,与上下翻舞的粗糙双手极不相称。她对着烛光锁住了最后的针脚,将衣服在我身上比了比,高高的颧骨突兀无比。这时三个小男孩也从屋外走近前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抱起床上的小婴儿,抢着做鬼脸逗笑。我被引得也不禁牵动了嘴角,却是发出了一串呀呀声。
画面瞬间转换,床榻上的父亲雕琢着一块白玉石,面目已经清晰可见。男子转过头冲我微微一笑,我伸出粗短的手臂想要触碰,却被身旁已经长成了茁壮少年的哥哥一把抱起。他带我来到海边,如一艘宽阔稳健的大船,背着我漂浮在蔚蓝的水面上。游得累了,黝黑的少年将我放在温热的沙滩上,悄悄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还在诧异着不知所措,晴空中忽然天雷阵阵,漫天的海水瞬间湮没着我的身躯。微弱的天光中矫健的少年如天神般踏浪而来,他像幼时哥哥那样将我驮起来,眨眼间便游出百里。我伏在他光滑的背上,无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少年已经精疲力尽地瘫在了海岸上,余光瞥见他的手腕处正泛着蓝荧荧的光芒。我心中一惊,想要起身按住伤口,却是脑袋一沉,又睡了过去。
这次的场景换到了郡里的学堂,我打量着铜镜里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的绯色纱裙顺眼极了。身体被牵引着出了门,踏着光滑的青石板快步走进了学堂。夏重华自然地坐在我身旁,挡住了那些嫉妒的、疏离的如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我翻开一本书,敏锐的捕捉到肩后方射来的一束灼热目光,但是对象好像并不是我。
果然傍晚时分就出了事,那目光的主人是一个胖胖的少年,他色眯眯地盯着夏重华白玉的脖颈,拉着他的袖角不住地秽言秽语。我心里还在感慨着夏重华霞姿月韵的这张脸真是男慕女爱,花见花开,手却不受控制地抄起地上的一块青石便照着胖公子的肥脑袋砸了下去。
第29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9()
血肉模糊到我都不忍心睁眼看,夏重华拉着我飞奔离开时我心里直呼坏了坏了,虽说玖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龙女,夏重华也被谢杭禹硬说成了神话里救了龙女的散财童子,但是自古民不与官斗,说到底龙女本就是用来祭海的。
果不其然,将郡守公子开了瓢的龙玖儿又被押到了海边,被推入水中的那一刻我突然脱离了她的身体。在小岛洞穴中昏睡的夏重华出现在我面前,被风吹起的衣袍下坚硬的鳞片已经延伸到了手肘处。这是寿命走到末路的征兆,夏重华的嗜睡症已经不分时候了。我担心着在海中沉浮的龙玖儿,想要将夏重华唤起,双手却穿过身体撞在了洞壁上。我猛然清醒过来,这都是龙玖儿跟夏重华的记忆啊,看来玖儿的血液已经完全换到了我的体内。
夏重华虽是昏睡,却明显睡得不够安稳。我撑在脑袋贴近他的双唇,隐隐能听到他絮絮地喊着玖儿别怕,我马上就来救你了声音越来越大,他猛地坐了起来,我扶着额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到夏重华径直踏过我冲了出去,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不过是一丝虚无缥缈的意识罢了。
苏醒过来的夏重华立马冲进海中寻找龙玖儿,我一下便感应到了她的位置,却是有口不能言,只能飘在半空中,看着风浪中上下翻飞的夏重华一阵的抓耳挠腮。庆幸的是那身红衣在汹涌的潮水中还算显眼,少年将已经昏迷的女孩抱在怀中,毫不吝惜地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蓝色的血液不断喂入她的口中。
夏重华拖着龙玖儿向小岛游去,虚弱的身躯几度沉入大海,却是咬着牙将她高高托起。他一边奋力地浮着水,一边哼着清亮的歌谣。歌声透过水波直达云霄,连乌云都被层层震荡开来。耀眼的阳光照在粼粼的海面上,蓝色的长发拂过鲜红的衣摆,现出一片诡异的景象。那歌声如魔咒般穿透我的大脑,直击灵魂深处。
烟雾朦胧中有声音自海底缓缓传来,与夏重华的曲调交相应和,似千万人同时发出一个旋律,丰富却统一。我在半空中遥遥望去,有人首鱼尾的怪物自海平线踏歌行来,人影憧憧,组成了一幅百鬼夜行般的海市蜃楼图。他们越走越近,千万条鱼尾在沧浪中摇曳着,溅起白茫茫一片水雾。为首一人不疾不徐地领着众人向前迈进,虽然看不清样貌,却让人倍感慈爱。
歌声戛然而止,我下意识地向下看去,发现夏重华已然累瘫在一座礁石旁,海水一波波地将他的身体拖入向深处。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只看到天清水澈,龙玖儿已经被祁衍峤一行人救了起来。
梦到这时彻底醒了,我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季采忧手中捻着一根银针,正在轻轻地刺着我的痛穴。天际已经大白,身旁的龙玖儿还在安睡。我冲季采忧挑挑眉,她会意地拔出针,无声地点了点头。应夏重华所求,我们还是消掉了玖儿的记忆。一来可以提高治愈的成功率,二来我想象着此时寒潭中夏重华的容貌,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上天待泉客,永远是这样苛刻呢。
初代医祖选择梧桐谷作为医庐,乃是因为后院是块宝地,蓝羽花和寒潭水便能化为泉客的血液,将已经生出的死之鳞片全数褪去,以此延续生命。但是相应的,夏重华不但需要忍受七七四十九天的寒气侵骨,痊愈后还会变得面目全非。他自认为让龙玖儿融入融入正常人类的生活才是真的为她好,并且固执到完全不听劝的地步,果然泉客一根筋的传闻不只是说说而已。若不是我以看守寒潭作为医治龙玖儿的唯一条件,夏重华此时怕是早就自绝性命了。
龙玖儿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往,她在谷内养着身子,对一切都好奇极了。祁衍峤以未婚夫的身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却发现她时常望着墙壁上的琵琶呆怔出神。窥探过龙玖儿记忆的我知道那是她和夏重华琴瑟相和的乐器,赶忙授意益其雨找个借口将它藏起来。
“我们就说需要整修屋子,将玖儿姑娘的房间物器都换一遍如何?”益其雨磕着松子,头也不抬地提议道。
“如果只是重整玖儿姑娘的房间难免让她起疑,其他的房间一定也要重新装饰才行。”季采忧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了益其雨的小心思,“这几日你总是抱怨房间不够舒适,莫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布置你自己的房间吧?”
益其雨讪讪笑着正要反驳,窗外突然传来隐隐的歌声。我侧耳倾听,应是痛不能忍的夏重华发出的呻吟之声,微弱却清越的嗓音丝丝渺渺,绵延不绝,真真是可以绕梁三晖。我们还沉浸在如春风拂梨花的旋律中,却有一阵玉珠走盘的琵琶声猛然打乱了节奏。小雨和采忧跟我交换了下眼神,三人齐齐向后院跑去。途中只听见琵琶声越来越连贯,也越来越柔和,最终跟歌声彻底融为了一体。
十尺见方的寒潭口上,夏重华正神志不清地仰面浮在水面上,他的半张脸已经被鳞片层层覆盖,丑陋无比。冰冷的潭水将四周的树枝都冻上了薄薄一层白霜,龙玖儿却毫无知觉般的跪在地上。她一手抱着琵琶,一手轻轻抚摸着夏重华的额头,硬鳞如利刃割破了她葱白的手指,她却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眼见着龙玖儿对夏重华渐渐现出凝视爱人的眼神,站在她身后的我们只能沉默以对。
段小星最先转身离开,我实在不忍心回头去看祁衍峤落寞失望的神情,隐在小雨和采忧的身后准备悄悄退下。擦身而过的时候,祁衍峤不屑地一笑:“生在皇家,我早就不配拥有爱情这种东西,如今反倒是一身轻松了。”
心脏突然痛了起来,祁睿的脸在眼前不停闪现,是他也曾经说过,绝不会天真地去相信什么爱情。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这王侯的感情,果然都是一样的凉薄。我捂着胸口看着祁衍峤跟大黄一人一狗望着骄阳的画面,松开了口袋里握着麦芽糖的手。
第30章 相思门1。1()
龙玖儿失去了记忆却没有失去爱人,就此在寒潭旁的侍云楼住了下来,同季采忧一起照顾着还未清醒的夏重华。慕容袖自南楼赶了回来后,甜腻二人组顺利重聚,秀起恩爱来一如既往的旁若无人。段小星似乎对大黄亲近祁衍峤的行径很是不满,整日追着一人一狗满院跑。慕容杲依旧翩翩公子的模样,他带回了一本泛黄的书册,以手不释卷地打趣段小星为乐,梧桐谷又陷入了一片热闹之中。
医治夏重华,季采忧最是耗费心神,我帮不上她许多,只能时时关注着她腹中的胎儿。我为季采忧诊完脉,还是不放心地拿出偷偷留下的一朵蓝羽花嘱咐她,为了孩子,需将体内的毒素彻底清理一下才好。季采忧懒懒地坐在阁楼外庭的美人靠上,捧着手里的花沉思了一下:“师姐,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物种?虽是亲眼所见,但还是难以相信,居然会有这样一种药物,可医百病。”
“没有那么神奇啊,只是恰巧集解毒、补血、生津、益气等几种功效于一身罢了。”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讲起了院中这棵古树的来历。梧桐谷之所以叫梧桐谷,不是因为谷内种植了梧桐树,而是源于“凤栖梧桐,幽幽木香”这句话,这凤说的便是蓝羽树了。
蓝羽花,色水蓝,花型如羽,细长而轻盈。每年花开时节我都会担心这十里大地上唯一的这株生灵会长翅膀飞走了。是的,蓝羽树虽粗壮高耸却是个极娇贵的主。以此树为中心,如若三里内出现任何超过三尺高的植物,蓝羽树,必死;有任何一处大于三尺见方的水塘,哪怕只是雨水冲击而成的小水洼,蓝羽树,必死;有任何一片花朵掉落在三尺外的地方,蓝羽树,必死。
我曾一度怀疑三尺这个度量是移植了蓝羽树的那位高人故意放出来的迷障,借此增加蓝羽花的神秘感,给患者形成一种当真可以医白骨活死人的心理安慰。奈何段小星将蓝雨树看得密不透风,让我失去了所有验证这一说法真假的可乘之机。
据说蓝羽树乃一蓝凤凰精血所化,连严肃的医经都记载着它的凄美传说。上古流传,凤凰要涅槃三次方能与天地同寿,然而三昧真火焚身之痛却不是每只凤凰都可以轻易抗得住的。为减轻痛苦,这只蓝风就第三次涅槃前来到了昆仑山寻找千年寒冰,却不料她竟在山脚下与一猎户陷入爱河,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
甜蜜的生活终是抵不过天命,涅槃当日,蓝凤凰不得不现出真身,早已看破了这一秘密的猎人为取得可助人白日飞升的凤凰血脉,趁机一箭便射穿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