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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薛睿已进组一周,表现可圈可点。褚容替换薛睿进组,起初亦颇受冷待。但只一周后,先前对褚容成见最深的叶导,便改换口风对褚容赞赏有加。甚至毫无顾忌对媒体直言,褚容感情丰沛,情绪富有爆发力,比薛睿更适合影片的男主角。
若没有之后的意外,那部电影,本应可以成为褚容塑造的第一个经典角色。而在褚容出事之后,叶导心情低落,辞去监制一职。剧组军心不稳,不久即宣告解散。那部原本被业内极为看好的影片,终是落得一个半途而废的下场。
叶导对优秀的电影,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当年那部片子他虽只是监制,但却耿耿于怀抱憾多年。傅惊辰此时提及他与褚容的一点过往,他自然便会想起,那半部仍尘封于库房的电影。
果然叶导轻轻眯起眼,似在追忆怀念。口中亦不觉低声重复:“多给一些时间”
傅惊辰心头燃气些微希望。片刻过后,却见叶导却仍旧摇一摇头:“傅总,你知道就这一个镜头,剧组已经拍了多久?”他向傅惊辰伸出一只手掌,“五天。整整五天。”
傅惊辰微微惊讶。
“前面七天,拍了十几页剧本。后面五天,都用来打磨这一个镜头。效果你已看到。坦白说,我仍然不满意。”
褚容的表现,或许放在其他任何一位导演眼中,都已堪称精彩。但对叶导而言,还远远不够。距离金樽奖,更是相去甚远。
叶导又叹一声,“我不是花不起时间去磨。这部片子云天主投,傅总既然已放过话,侵蚀的投资不设上限,那我还会有什么顾虑?只不过,”叶导清瘦的脸布满皱眉,深刻的皱褶里显露出沉重无奈,“剧组里的人磨不起。褚容更磨不起。”
傅惊辰脸色骤变。
叶导点燃一支烟,目光延伸向窗外,“拍这一幕戏,我能感觉到褚容很痛苦。是褚容,不是安臣他强迫自己投入,可脑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要将他拉回去。反反复复,褚容就像被悬在半空,进退都没有方向。”
傅惊辰胸口急跳一下,手掌按着桌面,慢慢坐回去。
“昨天褚容主动提出要退出。我去找他聊了一夜。那时我发觉,果然如我之前所料,褚容演不出安臣的第二人格,不仅仅是因为技巧,更是因为他的不认同。”
“他不认同安臣的感情。特别是第二人格觉醒之后的安臣,让他感到荒唐、残忍,甚至可笑。我问过他,为什么最初看剧本时没有这种感觉。褚容说,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安臣还是安臣。他们是界限清晰的两个人。当他开始入戏,沉入道到安臣的情感之中,他逐渐成为安臣。脑中那根弦便绷紧了,不断提醒他,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爱情、他的愤怒、他的绝望,都是荒唐的,没有意义的。为此去伤害其他人,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叶导皱紧眉头,似也在奇怪这其中的缘由,“说实话,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还是搞不懂褚容的想法。我只能理解为他的内心深处,对安臣这个角色有极大的抵触。他抗拒表现安臣的感情。认为安臣的爱情是一个”叶导拧着眉,极力寻找一个恰当的词汇,须臾道:“错误?对,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一定触及到了褚容的某个底线。他突破不了,所以当他更深地触摸到安臣的内心,他会下意识去批判,而不是彻底融入安臣体现在表演上,就是他被这种批判套入了枷锁里,难以释放自己的情感。”
叶导顺着自己的思路,一径分析下去。傅惊辰听到后面,心口已扎满尖锐的刺。他也终于想明白,再见面时,褚容为何对自己谨小慎微,与以往判若两人。
只因在褚容心中,他们两人的过往,是一个不应发生的错误。那错误令褚容悔恨,亦令他负疚。
将近中午,叶导送傅惊辰离开。在宾馆楼下,叶导尚叹息道:“演员不认同角色的情况,其实也很常见。但像褚容这么排斥的,我确实从未遇到的。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也还好,修身养性嘛。褚容现在性情平和,安安稳稳的,倒像是活得更明白了。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一位演员,无法在角色中释放情感,他的艺术生涯,便注定要提早终结。
返程时,傅惊辰的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市区,他将车停在江边。暮色将沉,璀璨灯光开始亮起。沿江一线的商业大厦上,与楼身等高的明星海报,在灯火下俯视整座城市。
“小辰哥,你看到没?”傅惊辰闭眼靠在座椅上,听到褚容欢快跳脱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这些海报上的明星,总有一天,全都要换成我!”
如今那些海报上,有沈蔚风,有薛睿,有斯嘉丽,有唐尼,有有许许多多国内国外的一线明星,唯独没有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的青年。
远离喧嚣与繁华,在一个宁静小城度过六年时光。否定自己的过去,彻底埋葬掉那段“错误”的感情。安稳平和修身养性,让自己的心,活成了一口波澜不兴的古井。只偶尔在醉酒之后,在无人的江水边,偷偷怀念一下,多年前的、身为演员的自己。
这便是褚容想要的生活?他今日选择退出,是确定自己,再不会后悔?
他还能有多少机会?错过安臣,他又要等多久。
褚容在昨晚已回到市区,仍旧在先前的酒店落脚。等明天一早,便要搭飞机返回南城。
傅惊辰猛然张开眼,手指抓紧,几乎要将方向盘掰断。等夜色黑透,他忽然发动起车子。很快,银白色的卡宴在酒店门前停下。傅惊辰乘电梯上到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住。
空无一人的走廊静悄悄的。
傅惊辰默立许久,抬手按下门铃。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庄籍像朵玫瑰花似的;刺在夏奕博的心口上。
他坐在沙发里,姿态闲适地端着酒杯喝酒;眼神依然深邃阴郁,嘴角却噙了一丝笑;目光直勾勾追随庄籍,毫无顾忌。
夏奕博的态度这么明显;而且从来不加掩饰;在座这么多人,谁看不出他的心思;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心思,加上夏奕博本来就荤素不忌;喜好美人,被他“品鉴”过的男女,没有几百,也有好几十了。
不过庄籍,大家倒不知道夏奕博是否真的得手过。
即使没有得手,但这也已经败坏了庄籍的名声,庄籍却拿他没办法,这个圈子里,有钱有关系就是大爷,他能怎么办,除非比他们还要有钱有关系,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其实也可以有的,利用夏榛就行,但他可以利用任何人,却不会是夏榛。
在唱片业不景气的情况下,庄籍并没有发展歌唱事业。
不过,他唱歌还不错,他主演的好几部戏都是他唱的片头或者片尾曲,反响很好,还因此出过单曲。
不过除此,他并没有出过专辑,也没有唱更多歌。
庄籍一心在表演上,对唱歌没有多大的爱好和热情。
此时他只是为了不得罪人,避免尴尬地躲避夏奕博,所以就随意点了几首自己会唱的歌,而且并不是情歌。
想着夏奕博在,他唱情歌,就有种反胃之感。
庄籍开唱,他的嗓音非常动听,像是在和人说情话一般脉脉含情动人心魄,本来在说话的一些人都停了下来,些许诧异地去找是谁在唱歌。
还有人表示,“庄籍,你唱得这么好,怎么没有去录唱片呢。”
庄籍就道,“业余里算还行的,真和专业人士比,那就会出丑了。”
其实在座就有专业人士,庄籍的谦逊,往往让人心情舒爽。
夏奕博坐在那里,又抿了一口酒,已经有人占据了庄籍本来的位置,坐在了夏奕博的身边。
这里除了庄籍,有太多人上赶子想抱夏奕博的大腿,只是上个床,就能得到很多之前无论如何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不去做呢。
只要能够舍得出身体,总能博到想要的,路不知道要平坦多少。
而现在又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人们只看得到站在高处的人,踩着下面的人往上爬,谁又管在高处的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爬上去的。
成者才能为王,败者就要为寇。
而发语权都在王者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清高和守身如玉有什么用。
甚至还会被人讥嘲,性无能,阳/痿。
名声照样被那些握有发语权的人败坏,而且还得不到任何一点好处。
有多少本来心里还稍稍有些坚持的人,坚持就如沙堆出的城墙,海浪一来,就溃不成军,冲得不见了踪影。
有人对庄籍说过这种话,而且不止一个人对他这么说。
当年他和谢斐关系还好的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连谢斐那种现在被公认的男人味十足的型男,都在他面前苦恼地红着眼睛哭诉过,一直坚守的那些底线有屁用啊,你有底线,别人就只会踩着你往上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好角色,别人就陪人睡一觉就给抢走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广告,要拍之前临时毁约换人;本来算多算好的戏份,往里面插/进来个狗屁不通的女配角,就要改剧本把他的部分改得面目全非;跟着剧组跑西北苦寒之地拍外景,拍了半个月,最后被剪得只剩下一句台词,露脸的还是远景,只是为了要更多地衬托别人……
庄籍走到现在,这些问题都遇到过,他也拍过电影,那时候他还小,跟着剧组跑了两个月,累得要死,最后戏份全被剪掉了,没有他出镜,他拿了片酬,却也欲哭无泪。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甘心找到剪辑师那里去,对方说他剪片子反反复复,让大改了六遍,每天熬夜,能睡两三个小时算不错,也要撂挑子不干了,但为了钱养家糊口,还是只得按照要求来啊,而且还被另外一个人揍过,他指着额头上的青紫说,“我也只能回家对着老婆哭。”
庄籍心凉到了底,那时候还不敢去找导演制片据理力争,最后也只好算了。
那么多捷径可以走,只要走了,他相信,他比现在的谢斐红千百倍,但那时候就没有走过,只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圆融会为人处世,越来越隐忍,什么都以笑脸来应对,来从其他方面更好地适应迎合这个圈子,让自己的星途走得更坦荡一些。
既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怎么会在现在,才被夏奕博的那么点诱惑打动。
庄籍盯着屏幕唱道——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罗
那时候我含泪发誓各位 必须看到我
在世间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
屋村你住哪一座
情爱中工作中受过的忽视太多
自尊已饱经跌堕重视能治肚饿
末曾获得过便知我为何大动作很多
犯下这些错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麽
……”
唱到这里,庄籍就切了歌,把话筒给旁边的女孩子,说,“你来吧。”
唱这种歌,不合庄籍的性格,就如那个剪辑师说的,心里有苦,在外面又怎么能吐露,还是回家对着老婆哭吧。
只有真正爱他的人,才能够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为他难过,而别的人,即使对着他们吐露,除了遭他们的鄙夷和背后的嘲笑还剩什么。
庄籍起身来,又去和一些人应酬了一圈,就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