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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珠似玉-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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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年过去,当年眼前这个人还是少年郎,还曾让胡太太代为说亲,谁知眨眼间这么多年便过去了,年少不知愁的少年郎也成了稳重的青年。

    “是啊,”杨垂文笑了笑,眉宇间染上一丝怅然,“挺巧的。”

    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要真论起来,并没有多少话说。

    “听说礼部左侍郎的职位空缺下来了,”顾之瑀在马背上朝杨垂文拱手,“我先在这里预祝杨大人高升了。”

    杨垂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向来稳重的顾之瑀竟然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杨大人不必介意,待明天你的任职公文大概已经下来了,”见杨垂文这样,顾之瑀猜到他大概是心有顾忌,便把话说明了,“方才我不小心看到有关大人的任职公文,方才有此一说。”

    “多谢大人告知。”杨垂文接受了顾之瑀的好意,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杨大人客气了。”顾之瑀笑了笑,然后看了眼天色,朝他拱手道,“天色不早,我先告辞。”

    “大人慢走。”杨垂文再次行礼,目送顾之瑀远去。

    当年顾之瑀与陈氏夫妻情深,便是陈氏身亡以后,膝下无子也不愿再娶,本来这般情深说来是段佳话,哪知道陈家做事糊涂,三番四次的把顾家当作冤大头,最终把往日的情分给磨没了,甚至还害得宫中的皇后被诚郡王妃莫名其妙给骂了一顿,然后引起陛下大怒,让原本就不受陛下待见的诚郡王妃一家在京城里的日子更加难熬。

    诚王膝下三子,大公子过继给先帝与太后,成了当今陛下。二公子纨绔跋扈,然后被陈家公子失手打死,最后降等承袭诚王爵位的竟是向来不显山漏水的庶三子。

    本来按规矩,父死嫡继,无嫡族继,三公子庶出并无继承爵位的资格,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今陛下把三公子名牒改到了已经仙逝的诚王妃司马氏名下,他不是嫡子也成了嫡子。

    不知情的人都夸当今陛下仁厚,想办法让诚王血脉继承了爵位。但是知情的人看来,只觉得当今陛下心狠,诚郡王妃一直对当今陛下与庶子不好,现在庶子继承了爵位,诚郡王妃日后还能有舒心的日子可过吗?

    想到皇室那些恩怨情仇,杨垂文不免便想到了某个人,于是他忍不住苦笑了一番。回到国公府,他先去见了父母双亲,再回到自己的院子。

    “你回来了?”沈氏见到杨垂文回来,面上露出一个端庄的笑意,然后转身让丫鬟们摆饭。

    “有劳夫人。”杨垂文接过沈氏递来的毛巾擦干净手,然后与沈氏闲聊了两句,两人一问一答,相敬如宾却缺了几分亲昵,只不过彼此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竟都觉得这样就很好。

    两人膝下现有一子,长得玉雪可爱,杨垂文回家后,常常花时间在教养儿子身上。

    “过几日我母亲过寿,你可有时间去?”吃完饭后,沈氏问。

    杨垂文点了点头,每年遇到这种事情,即便他没有时间,也会想办法空出来,这是他给发妻的脸面。

    见他点头,沈氏心底松了口气,两人洗簌过后,便准备睡觉。

    一张床,两张被子,然后各自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任令果然下来,杨垂文成了礼部左侍郎,诸位同僚笑闹着要他请客吃酒,他当即便应承了下来。当天晚上大家喝得伶仃大醉,他回府的时候,母亲关切的让人给他准备了醒酒汤,才让他回了院子。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氏早已经睡了,他站在黑漆漆的屋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沈氏早晨起床的时候,见旁边放着的那床被子动也未动,便问身边的丫鬟:“昨夜世子没有回来吗?”

    “少奶奶,世子昨夜回来了,只是喝得有些多,便在书房睡下了。”丫鬟小声答道。

    沈氏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转头看起京城贵妇圈发来的邀请函。

    她的贴身丫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嘴角动了动,见沈氏并不在意世子昨夜醉酒的样子,便又把话给吞了下去。

    又是五日大朝会,作为礼部侍郎,杨垂文站朝的位置往前靠了不少,他看了眼御座上的帝王,又把头垂了下去。

    朝会刚开到一半,突然有个太监在帝王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大家就看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竟然站起身就大步离开了,留下满朝的大臣面面相觑。

    他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前方的顾之瑀,也许对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他意外,还有好几个大臣也都望着顾之瑀,期望他能说出个什么来。让大家比较失望的是,顾之瑀除了脸色难看一些意外,从头到尾就没有开过口。

    杨垂文心里突然有些担忧,连顾之瑀脸色都变了,可见内宫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恐怕还与皇后娘娘有关。

    小半个时辰以后,后宫传出消息,皇后产下了小公主。

    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帝后成亲七年,膝下已经有两个皇子,却无一公主,传闻皇后似乎对此特别的遗憾,现在总算儿女双全了。

    知道陛下这会儿肯定是没有耐心面见朝臣,大家便三三两两的散了,杨垂文走出大殿后,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玉阶都已经湿透了。

    他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淋湿外衫,但是心里却有些空空荡荡,说不出的怅然。

    远远看到几个带着纱帽的年轻少女骑着马在雨中奔驰,隐隐还有清脆的笑声传过来,他忽然想起,当年的皇后娘娘,也常如这些少女般骑在马背上,笑如春花。

    后来她嫁进了宫,因为帝王独宠,被人骂祸国妖后,再后来产下皇子,帝王在重臣面前言明,永不纳妃。

    世间最无情的就是时间,因为万物都有停歇的时候,唯有它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感情会有所变化。

    他很庆幸,陛下对皇后从一而终,而顾家也安分守己,深受陛下信任,如若不然,皇后娘娘又该是何等的命运?

    街头有个瞎眼的老头在摆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忙着摆摊,唯有他因为双目不便,抖着手在桌面上艰难的摸索。

    他停下脚步,帮这个老头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系上一个结,塞进老人的手里。

    “多谢这位官人,”瞎眼老头握住他的手腕,“这位官人身上贵气不凡,想来是个生而富贵之人。”

    杨垂文看着他毫无光泽的双目,不甚在意的笑道:“老先生神机妙算。”

    “哪里哪里,小老儿不过是发现官人手腕细腻有肉,才以此推测而已,”瞎眼老人收回手,把系好的包挎在手腕上,然后在身后的墙根处摸出一根拐杖,“雨大了,官人为何还在此处逗留?”

    杨垂文看着街道上奔跑躲雨的人群,笑着道:“雨中走一走,有助于心静。”

    “静在于心,不在于外物,”瞎眼老人朝杨垂文的方向“看”,然后摇头叹息道,“命里无时终须无,不要过于强求。”

    “在下并无所求,”杨垂文沉默片刻后道,“只是……”

    只是有些惆怅而已。

    瞎眼老人叹息一身,用拐杖探着路,一步步离开。

    算命者可算前尘与来事,却不可算人心。

    杨垂文目送着老人远去,抹去脸上的雨水,突然想起今日要教儿子描红习字,忍不住便加快了脚步。

    没过一会儿,雨下得更大,整个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水雾中。

第96章() 
(上)

    玄色马车通过高高的城门,晋鞅隔着马车帘子都能听到外面的街道上有多热闹,他的手狠狠捏住腰间的玉佩,面色因为努力克制着笑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终于到了京城,终于到了这个地方。

    他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可是从头到尾都端端正正的坐着,从未掀起帘子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外有女子说笑声传进来,他模模糊糊听到李家司马家之类的言语。

    他松开腰间的玉佩,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最后马车停在了别馆,晋鞅住进院子后,听别馆里的下人提起,此处主要用来招待国外的使臣以及各地进京的藩王。

    现在他们这五个藩王的儿子住在这里,甚至其中一人将来会成为帝王,所以别馆的下人不敢慢待,在他们这些藩王子嗣面前,莫不是客气又小心。

    在晋鞅记忆中,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他看着这些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下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公子,别馆里没有今年的新茶,请您担待。”别馆的管事见晋鞅喝了茶,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以为他是对茶叶不满,忙作揖请罪,又说明原因。

    “无碍。”他微微摇头,没有多话。

    管事松了一口气,退下后还暗暗感慨,这位诚王府的嫡长子可真有气势,听说他外祖家是司马氏一族,难怪能教养出这样的公子。

    随后他们在别馆中待了一月有余,除了每日有先生来为他们授课以外,皇帝并没有召见他们。

    晋鞅的二弟与瑞王府的庶子坐不住,便整日都勾肩搭背的出门玩,剩下的三弟躲在院子里不出门,这便让晋鞅与瑞王世子晋良显得出众起来。

    但是晋鞅心里清楚,早在几年前瑞王就为晋良请封了世子,所以皇帝过继晋良为子的可能并不大。

    他们又在别馆待了大半月时间,先帝已经十多天没有上朝,可是仍旧没有召见他们这些王府子嗣。晋鞅一面努力的吸收各方面的知识,一面在心里想,当今皇帝心里一定非常不甘心。

    肆意妄为了半辈子,却没有一个亲生儿子继承他的帝位,对于这个自大昏庸的帝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可惜不甘心也好,甘愿也罢,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晋鞅是在半夜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的,听到外面的丧钟声响,他眼睛蓦地大睁,圣上驾崩了?

    这一刻他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有期待,有恐惧,有无奈以及焦虑。

    马车赶得很快,他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伸手撩起帘子一角,街道上漆黑一片,黑得无边无际,黑得让人心中没有底。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丝亮光,他举目望去,借着大门上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发出的光芒,看清了牌面上的两个字。

    顾府。

    晋鞅听说过这家人,但是所知甚少,只知道这家的家主是个极有才华的人,膝下的两个儿子也很争气。

    马车渐行渐远,他忍不住再度回头,看着顾府大门口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来晃去,竟莫名让他觉得心中有些安慰。

    下了马车,他听到走在他身后的二弟哼了一声,他看了眼前面领路的蓝衣太监,状若未闻。

    “就凭你也想做皇帝,别做梦了。”

    晋鞅回头,看着面目扭曲的二弟,淡然一笑,然后收回目光再也不看他。

    见到太后时,他就发现,太后比自己想象中要温和与年轻,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晋鞅就知道,未来的帝王是他了。

    成为皇帝后,他身边有无数想要讨好他的人,还有他以往奢求不到的名师为他授课,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权利赋予他的。无论这些名人名士口里把自己说得有多清高,多不求名利,在他还是王府里不受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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