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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潇呆若木鸡,一句话答不出。
他木然地发动引擎,不知怎么把车开进了市区。燕南南像很久没说话了,还是被柏远的死人刺激的,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在一个十字路口,她要求下车,向他道别,他都不会回应。
车继续往前开着,停下来时,发现停在高院的门口。他从没有在工作时间找过父亲,宣院长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
“爸爸,我想请你帮我到公安局把柏远自尽的卷宗调出来看看,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卷宗,应该是绝密。”
宣院长看着他一脸凝重,皱了皱眉,拿起了话筒。
不一会,公安司的一个干事夹着档案袋走了进来。
卷宗不厚,薄薄的几页,简单地把一个人的生死从前到后全部概括了,但该详细的地方也没省略,比如关于二百万的敲诈,柏远临死之前的几个电话打给了谁,名下财产的分配,就连池小影签字的谈话记录也在里面,他送给她的那套房子,她当时就退了,因为属于私人财产,由柏远的妻子收回对外拍卖了。记录里有一行字,宣潇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只不过是他想圆一个梦而已。”池小影说道。
第594章 玫瑰战争(40)()
“看完了?”宣院长看着宣潇合上卷宗,郑重地装好,交还给公安干事,礼貌地道谢。
“嗯。”宣潇点点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公安干事向宣院长道别,出去了。
“有没发现什么?”宣院长问。
宣潇稳住神,“我发现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宣院长算然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他一向骄傲,很少流露感情的儿子眼里涌满了泪水,虽然他极力眨着眼睛,想把泪意眨回去,但泪流得太快了。
“怎么了,宣潇?”
“爸爸,我错得太多太多,我永远失去小影了。”再次喊出“小影”这两个字,只觉心中一绞,痛不可抑,“我做了许多不可原谅的蠢事,她总是包容我,给我机会,而我却一再地让她伤心。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宣院长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语,作为一个成熟男人,做错了事,就必须担起错误的后果。
他茫茫然出了法院,呆呆地在车里坐了很久,滑下半个车窗,任晚风吹进来,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才坐直起了身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影的号码,不是想祈求她的原谅,不敢奢望和她怎样,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对她说声“对不起”。
“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电波里传来语音小姐甜糯糯的声音。
他一慌,忙不迭地把车开向小影居住的小区,六楼的灯亮着,他松了口气,痴痴地看着那灯光,一直看到晚上十点多,熄灭了,他仍没有走。
第二天天亮了,上班的人一个个从楼梯口出来,他大睁着眼,到了十点,小影还没有下来,他急了,下车,看到从楼上下来一位老太太,上前问道:“这位大妈,请问六楼住的那位小姐怎么没下来?”
“六楼?不是住的一个小伙子吗?什么时候有位小姐?”老太太纳闷地直眨眼。
“就是头发齐这儿,人瘦瘦的,眼睛很大。”
“哦,那位姑娘呀,早搬走了。”
宣潇傻在原地。
谁说世界很大,就在小小的滨江市,他却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不由地从脚底缓缓漫上。
64,背水一战(四)
夏秀芬脱离危险期后,便从重症病房转到贵宾病房,这是秦朗坚持的,因为贵宾病房有一张陪护床,能让小影晚上稍微睡一会。池小影本来就瘦,才几天,那张脸更是瘦得只有巴掌大了。
夏秀芬一天吊六瓶药液,秦朗考虑到她身体虚弱,叮嘱护士药液滴得慢些,通常都要到下午才能结束。池小影几乎是不离夏秀芬的床边,目不转睛盯着输液管的液体,一滴,一滴,又一滴。透亮的清水一样的液体在体内遁环了一遍,成为尿液汇集在储尿袋里。尿袋彭胀,彭胀,快满了,池小影轻快迅捷地拨去下面的塞子,哗——温热的液体排进了便盆。
这些事,池小影从不假以人手。
每当她做这些时,夏秀芬眼里就会流出眼泪,艰难地扭过头,泪水很快就把枕巾沾湿了。
夏秀芬在池小影掌心里写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妈拖累你了。”
“妈妈,”池小影撒娇地拿把小梳子替夏秀芬梳着散乱的头发,“生孩子不就是防老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妈妈在,我就有个家,有人疼,有人体贴,有人关心,多好呀!你是我的拖累,也是甜蜜的拖累。”
夏秀芬的泪掉得更凶了。
药瓶全部输完之后,池小影会先帮夏秀芬洗个脸、擦擦手,喂过晚饭之后,便帮夏秀芬擦洗身子、换干净内衣。
夏秀芬在工厂是做体力活的,骨架大,退休后又胖了许多,池小影帮她翻身时,都要出一身的大汗,好半天才能缓过气来。
夏秀芬自已又使不上力气,急得脸通红。
这天,池小影刚从热水房打来热水,秦朗推门进来了。他现在除了做手术,隔一会就要过来转一转,晚上都要呆到深夜才会回去。
“我来。”他走到床边,翻起考究的棉麻长衫袖子,修长的双手托住了夏秀芬的腰。”把毛巾递给我。”他对池小影说道。
池小影愣了,夏秀芬也愣了。
夏秀芬先反应过来,呜呜地摇头。
“阿姨,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的。而且小影的家人以后也会是我的家人,家人不需要见外的。”他淡淡一笑,手却是不带松懈。
夏秀芬被他的话一时吓住。
“还是我来。”池小影说道,有一股暖暖的东西蔓延在其中。
“你给我挤毛巾就行。”秦朗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细心地帮夏秀芬调整姿势,看到她大腿上有一片红肿,眉头也没皱,手上的动作却极轻柔,柔软的睫毛在他眼下落下密密的阴影,这样的一瞬间,突然让池小影觉得这辈子,无论活到多老,无论走到何处,无论再遇见什么样的人,这一刻是永远都忘不掉了。
心里的震撼一时都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了,有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一见到,你的心就可以立即安稳下来,除了父母,竟有人可以如此放心依赖。
池小影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有道坚硬的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此时,门却被一缕暖风吹得吱吱作响。
两人分工合作,病房内十分安静,擦完身,池小影帮妈妈换了衣服,两人身上都出了一身薄汗,秦朗把病床调回原来的位置,池小影出去倒水,夏秀芬扯住了秦朗的袖子。
秦朗听着池小影的脚步走远,笑了笑,把手掌平放,好方便夏秀芬划字,“阿姨,我也正有话要和你谈谈。”
池小影从水房出来,在楼梯上遇到财务室的会计下班,两人点点头。池小影想起到今天,妈妈已经在医院呆了有八天,不知那两万块还余多少,听说这贵宾房一个晚上都要几百,她心里面发慌,忙追上会计。
“昨天你不是刚预缴了三万吗,足够你住到出院呢!”小会计眨巴眨巴眼,“其实你那钱不预缴也没事,你现在所有的费用,都归秦医生结算。”
“那三万不是秦医生预缴的?”池小影很惊讶。
“呃?你是不是太疲累了?”小会计耸耸肩。
“我昨天没有去财务室呀,你看到是我了?”
“昨天人多,我只听到有人报了你妈妈的名字,没抬头看人。不是你,那就是你家亲戚了。”
小会计说完,走了,留下池小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亲戚?大舅?小姨?不可能的,这两天,家里的亲戚走马灯似的来看夏秀芬,手里提着点东西,在病房里坐一会,临走时总会提到股票的事,让她抽个空回县城一趟,把事情解决掉。
人人都以为她离婚后分得一大笔财产,只是现在没时间,也可能故意拖着不想给。
池小影苦笑,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她能预料到发生这件事,她不会和宣潇装清高,会把属于她那部分的财产笑纳的。
人生没有如果。
池小影狐疑地走回病房,看到夏秀芬脸上第一次露出进院以后的一丝笑意,她哦哦地向池小影招手,让池小影蹲下,抚摸着她的脸,眼睛看着秦朗,示意秦朗的握着池小影的手。
秦朗笑着照办,夏秀芬闭了闭眼,笑得口水滑过了嘴角。
“阿姨,小影借我一会,护士会过来陪你的。”秦朗说道。
夏秀芬点头,直朝外挥手。
“你和妈妈说什么了,把她乐得那样?”两人出了病房,秦朗牵着她的手往专家门诊走去,一路上撞见值班的小护士们,他也不松手。
“我和她说,要送她去疗养院,接受中医治疗,她同意了。”
“我还没同意呢!”池小影停下了脚步。
“生病的是阿姨,阿姨说了算,你说了不算。”秦朗宠溺地刮了下她密布着汗珠的鼻子,推开办公室的门,直接进了里面的洗漱间。”你先在这冲个澡,我去餐厅买点晚饭,一会有事和你说。”
不等她说话,他已笑着带上了门。
她倚着浴室的玻璃门框,神情恍惚,心里面天人交战。
夏秀芬出院之后,这样子好像不宜搬进宁贝贝的公寓,另外得租房子,这是一笔开支。夏秀芬需要人陪伴、照顾,一般保姆还不能胜任,得年轻力壮的,工资不能开太低。唉,都是钱呀!
如果去疗养院呢,房租和保姆费都可以免了,但住院费会很高,可夏秀芬能得到最好的照应,自己也可以放心,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发生。
似乎去疗养院是最正确的了。
解开湿湿的衣衫,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下来,池小影舒服地吐了口长气,才感觉到从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叫嚣着累。
这几天,她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松懈。到了今天,夏秀芬的情况一直保持良好,她才敢好好地喘息。
冲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时,秦朗回来了,提着一串饭盒。
“出去吃太费时间了,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头发我来擦,你坐到这边先吃。”秦朗柔了声音,把她按坐在椅中。
人一放松,疲累感也上来了,饥饿感也泛出泡泡。
秦朗买了鱼香肉丝、清蒸鲈鱼、粉蒸排骨、菠菜蛋汤,有红有绿,色香味俱全,池小影看着不禁咽了口水。没有矫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秦朗轻柔地替她一点点擦着头发,擦好后,体贴地用一条干毛巾披在她身后,唯恐湿发碰着衣服,才坐下来吃饭。
“小影,我准备后天让阿姨出院去北京。”
“去北京?”池小影差点没呛着。
秦朗给她倒了杯热茶,“那家中医疗养院就在北京呀!”
“那么远?那我不是就不能经常见到妈妈了吗?”滨江到北京,千里迢迢,坐飞机都得一个半小时。
秦朗说道:“谁说的,我们回北京不就可以见到了吗?小影,我已经请人帮你把工作调到北京去,我在滨江的聘期也没几个月了。你是想继续做文秘还是做工程设计?”
池小影怔怔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