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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酒吧里人挤得像冬夜的浴池。中间的舞池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贴面摇摆,说着别人听不到的情话。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真正一个醉生梦死的好场所。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是十点十分,钟荩来了三小时,不仅饿,还渴,呼吸艰难。
又呆了几分钟,钟荩觉得她被人放鸽子,说得难听点,她被耍了。
她站起身来。
背后,有人轻轻拍她的肩,她回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汤辰飞有些受伤地嘀咕:“没有耐心的丫头,多等我一会都不肯。”
“我不是还在这么?”钟荩按捺下心头的恼火。
“那是我来得及时。”汤辰飞竖起手指,酒保跑了过来。
“来杯冰啤!”汤辰飞朝钟荩看看,“你不能沾酒,喝点果汁,现榨的。”他补充说明。
钟荩看着酒保从柜子下面拿了两只橙,切成片,扔进榨汁机,直到一杯新鲜的橙汁摆在她的面前。
整个过程,她没有眨一下眼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把杯子端起来,碰碰汤辰飞的,叹道:“想听汤主任的故事,可真不容易。”
“我辞职了,不是什么主任。”
“为什么辞职?”钟荩佯装大吃一惊。
汤辰飞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扫描,“钟检准备调查我了,录音笔开了,微型摄像机带了?”
“我现在是钟资料员,不是什么钟检。”钟荩拿着手机对他晃了晃,“唯一有录音功能的就它,我把它关了。我就纯属好奇!”
她当真把手机给关了。
汤辰飞一脸悲痛,“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干一杯!”
两人碰了杯。
“故事可以开始了吗?”钟荩托着下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还真看不出你是个急性子。”汤辰飞语气一味的玩世不恭,“从哪说起呢,哦,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钟情的?”
钟荩端起杯子,爽口的果汁能让她镇定:“丽莎饼屋。”
汤辰飞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这个我一直贴着心窝放着,你摸,暖着呢!”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是钟荩和凌瀚的合影,她笑得像个傻女。上次付燕不是说照片在她那,她还说看得出凌瀚很爱你。
汤辰飞气定神闲,“我偷的。”
钟荩震惊。
“难得主动表现好,回家做孝子。听到书房里汤夫人哭得很伤心,我老爸一幅怜香惜玉样,柔声细语宽慰:没事,没事,我会找最好的精神病医生替他医治。我不想听的,但脚不听使唤。听到最后,我是心戚戚呀!天妒英才啊,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是个精神病呢?”
“是三年前的冬天。”钟荩肯定。
钟荩慢慢喝着橙汁。酒吧的灯光又暗了几暗,气氛变得高涨起来,跳舞的人姿态各异,有人左右摇摆,有人伸手大叫。其中有个女孩把上衣都脱了,仅穿了只文胸,跳上桌子,长发甩个不停。
“然后,你去了北京,去了宜宾,去了江州?”她猜测。
第394章 我在春天等你(45)()
“最懂我的人是你。”汤辰飞邪邪地半倾嘴角,“是的,我去了。我爸咋就不把付阿姨调去保密局呢,她保密工作做得都好呀!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我爸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人,竟然接受了他有一个精神病继子的事实。”
“于是,你妒忌。”钟荩说道。
汤辰飞仰头笑起来,深色皮肤似泛起一层红光。”我是羡慕。生个精神病算啥,有人关心,有人爱。这不,病一好,人生路上依然鲜花铺就。你看我,有什么呢?”
钟荩默默喝尽杯中的橙汁,“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是钟情我。”呃,身体内像燃起了一团火,心口泛起恶心,大脑晕沉沉的,血液内流淌着陌生的骚动。钟荩紧紧抓住桌边,她没有沾酒呀,这是怎么了?
“不是钟情,我干吗这么爱和你在一起?”汤唇飞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我是你钓凌瀚的饵,如同你用戚博远的妻子钓戚博远。”血液奔流得太快,她快控制不住要脱衣的冲动。
“哦,我有那么爱钓鱼?”汤辰飞没有急切地否认。
“你恨付燕夺走了你父亲。”凌瀚和戚博远是付燕心中位置很大的两个男人。同样的法子,他没有创新,用了两次。
谁会联想到他呢?
钟荩拍打着越来越烫的额头,尽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真笨呀,绕了那么一个大弯才看清如此简单的一个真相。所以,贵为汤少的他,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才狂热的追求她。说穿了,不过是想速战速决。只要她为他动了心,必然就刺到了凌瀚。刺到凌瀚,凌瀚精神病再次复发,不知将会做出什么事。
戚博远是付燕过去的男人,她能勉强镇定自若,而凌瀚是她的儿子,她大概就会发疯了。
“你不会也是用男色勾引了戚博远的妻子吧?”钟荩真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
“杀鸡焉用牛刀!”汤辰飞谈笑风生。
“用心真良苦!你抛弃花蓓,是想夺走我唯一的朋友。”潮水褪去,一切慢慢袒露清晰。
汤辰飞压低了音量,“看在你这么聪颖的份上,我再透露你一些。阿媛是我花钱从深圳请来的演员。”
不惊讶了。钟书楷那把年纪,没貌没才,哪个傻女会爱?
夺走她的朋友,毁了她父母的婚姻,下一步就该是抛弃她了吧!一件件,如此缜密周全,针针刺向凌瀚。凌瀚爱她,感同身受,意志逼向边缘,失控难以抵挡。
“好可怜,你就是一个做不到主角、在舞台上故意耍恶作剧来吸引观众的小丑。”
汤辰飞笑得越发温柔,“你这么想,说明你是真的单纯。”
“不然又是什么呢,哦,漫长的报复。”钟荩集中了残存的意志。
汤辰飞亮丽的皮袍下,果真藏着个“巨大”。
汤辰飞轻轻鼓掌:“非常正确,加十分。我只是以牙还牙!可惜没人会相信你的话。”
“什么?”钟荩咬着牙,咚地坐到地上。身子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发冷。头开始疼了,然后胃里恶心,有一种止不住的呕吐感。
酒吧里突地安静下来,一声高吼,所有的人按性别分成了两排,从外面冲进了几个警察。
酒保不见了,汤辰飞也不见了。
脑子成了一团乱草,怎么也理不清。钟荩情不自禁摇着头,一摇就不能停止。
“你的摇头丸呢?”警察问道。
钟荩想回答,可是头就是停不下来。
外面都是警车。警灯在街角无声地闪。钟荩夹在人流中,像牲口一样被赶上了车。她的步伐忽小忽大,走得趔趔趄趄。
汤辰飞站在对面的树影下,眯起眼看着。
“汤少,酒吧没事吧?”酒保冷汗不止,脸苍白着。
“又没杀人放火,你怕什么?”汤辰飞冷冷说道。
警车拉响警笛,夜深时分,震得耳膜发颤。
“明天找解斌拿点钱,回老家陪陪你爸妈。过个半年再回宁城。”汤辰飞脚步稳健,背影俊逸。他的心情非常平静。
第六街区经营不善,一个月前准备关门,他让解斌出面盘了下来,重新换了酒保和服务生。对于客人们私下买卖什么,他们只当不见。生意奇迹般的好起来。
解斌来电话了,说在去公安局的路上。他回道:就是例行谈话,态度谦恭点,如果要封酒吧,别反驳。
他才不在意这几个钱。
他就是觉得此刻有些孤单,想找个人说说话。花蓓是个好对象,但是她现在对他防得水泄不漏。过去的女伴、新交的女伴,当然一个电话可以召来,她们可以百娇千媚,把夜演绎得风情烂漫。可是有几人懂他?
撕去一身华丽的外衣,他的灵魂百孔千疮。汤少、汤主任、汤董神马都是浮云。
钟荩有一点懂他。
她说他从一开始对他就不是钟情。他那颗已经坚硬如铁的心倏地抽了下。他为什么要对她钟情,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他的身上。他为她所做的,真真假假都不重要,她一概否定。如果有一次,她为他所动,也许他就不会走这么远了。
他说过,终有一天,她会为她的理智和冷漠而付出代价的。
她抛弃了他,义无反顾。
自以为洁身自好的她,先是照片门,再来个吸毒他笑,笑得纵情。左边的面颊上有一点儿痒痒的,触摸的时候发现是一滴久违的泪水。
仲夏夜的拘留所里,和站街头的流莺、吸毒女、小偷挤一块,她不会睡得很好。
他上了车,打开车上的音响。哈哈,杨坤的无所谓。
无所谓
谁会爱上谁
无所谓
谁让谁憔悴
有过的幸福
是短暂的美
幸福过后
才回来受罪
错与对
再不说得那么绝对
破碎就破碎
要什么完美
杨坤这个满族大男人,怎么可以用独特的嘶哑、沧桑的嗓音,唱出他的心声呢?无所谓,这些年,他早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把这首歌从头听到尾。
窗外,夜色低沉,同时,霓虹又是那么璀璨耀眼,恨不得把黑染成了白。真是对比鲜明的讽刺!
这一夜,他睡得不是很踏实,但也没失眠。早晨起来,洗漱之后,他打开电脑。呃?没有邮件。
他沉思了好一会,他忙又搜索本地新闻。夜店有人服用摇头丸、吸毒这类事件,远远不及某明星一条绯闻,简单的两句话提了下昨晚警方行动。浏览的人极少,下方都没人回贴。
汤辰飞倒了一大杯酒,一口气喝下去。不对哦,他们在同居中,钟荩整夜未归,他怎会不寻找?警方也应通知钟荩家人了。
太安静了,静得有些诡异,静得有些从容不迫。
斟酌几秒,他拨通了汤志为的电话。自从汤志为作主替他辞掉公职后,他们之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与线,再无任何联系。
付燕接听的,声音没有起伏,干巴巴如冬天被霜打过的荒草。”你爸爸出去晨练了,你等会再打来。有时间回来吃饭,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
真是贤惠温柔的后母,汤辰飞冷笑。当初,说什么为了他才不生孩子,编得真动人。
他记得,清晰地记得,她和汤志为去海南度蜜月,他也去了。第一夜,听着涛声,他怎么都睡不着。他起身打开了窗户,看见她和汤志为拥着站在阳台上。
她说:志为,不要自责,你那样做是对的,她那样的人死了是种幸福。以后,你有我。她给不了你的我来给。
汤志为回道:燕燕,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归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她说:哪有委屈,我爱你。不谈一年,十年我都愿意等。
海里起风了,浪咆哮着冲刷着沙滩,空气里浮汤着暴雨来临之间的闷热与腥涩,他们搂抱着进了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暴雨倾盆泄下。
那一夜,他的心瞬间苍老。
“谢谢阿姨!”他礼貌地等付燕挂了电话后合上手机,看来昨晚的消息传播得确实不够快。
那么他就拭目以待,这次,不会有任何意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