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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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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升平指尖夹住的香烟已经燃烧掉了半截,长长的烟灰挂在头上,最终粉碎摔落。

    “这是八百五十七条人命,终结在我手中的只有一个零头,我父亲一生虽然风光,但这些永远都不能见天日。他是一个行走在暗夜下的英雄,即便他背负太多血债,不只是我,千千万万的人一样视他为英雄,因为他坦荡血性不畏强权,他从一个贫穷的码头苦工做到南三角最大帮派旗下的古惑仔,再到雄霸一方四方朝拜,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男人,我想就是我父亲。这些灵位不是他的愧疚和后悔,他对于自己做过的事从来不悔,这只是他生前最后为我母亲做的补偿,能够让她来生握着这些功德远离我父亲这样人荼毒和伤害。”

    他说完冷笑一声,“我所做的一切也不后悔,即便终有一日我会步上我父亲的后尘。生在蒋家,我不能给自己的身份丢人。哪怕这不是我喜欢的路,我也会拼我全力扫清障碍,不管他是祝臣舟还是任何人,他不想活,我就帮他死。如果你不能威胁到他,没关系,我本也没有抱着十足的把握,男人之间的斗争,可以加持的筹码还有许多。”

    我声音颤抖得掩去了我本来的声色,“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就算没有神灵没有来世,也一定会遭报应的,那么多冤魂朝你们索命,你们就一点都不怕吗?”

    蒋升平垂眸盯着那半截即将烧尽的香烟,“疑心生暗鬼,人除了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是懦弱胆怯愚蠢才让那么多人向高处的势力屈服一生。我父亲身手快到可以躲过,连死神都无法使他屈服,他还有什么可怕。”

    我朝他大吼,“可他到底也死了!明知道没有永远的胜者,为什么无休止的厮杀和算计。你和祝臣舟相安无事盘踞一方就不行吗?”

    蒋升平将最后那一小截没有吸掉的烟刁在唇间,狠狠的吸入,白色的烟纸瞬间焚化为灰烬。

    “不是我不满足,是祝臣舟胃口太大,心太野。他想把手伸向我的领域我的帝国,他太贪婪膨胀。而我父亲,他一生将所有人掌控在手中,包括自己的死。他为了我母亲****,一个男人一月没有吃喝,瞒天过海骗过保姆和厨师,他本就生无可恋,想追随我母亲一起下黄泉,他就算一生问心无愧,也一样不能活下去。我是蒋华东的儿子,我也不会向任何东西说怕。”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曾经的蒋华东,现在的蒋升平和祝臣舟,为了权势都疯了。

    祝臣舟也会走上这样的路吗,迷失了心智,丧失了本性,眼里只有金钱和欲。望,厮杀到十指沾满献血,膨胀到渴望踩住千千万万的人,将巨文变成一个吸盘一个蚕茧,吞吃掉庞大的商业链,也作茧自缚害了自己。

    我不敢想那时的他会是怎样的模样,沧桑,悔恨,满头白发。或者风光高贵所向披靡。我只想他平安守着我和祝谨,而不是攀爬得越来越高,到泯灭所有的地步。

    我捂住耳朵不敢继续想下去,我大声喊叫都是魔鬼,是疯子,蒋升平沉默不语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默凝望我,他清俊脸庞染着嗜血的浅笑,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在这样歇斯底里的崩溃和惧怕中,觉得眼前一窒,身体不受控制朝后倒塌,轰然陷入漆黑。

307 自尽() 
那是一段没有硝烟战火却屠杀更血腥的时代。

    在六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漫长的半个世纪中,整个南三角掀起血雨腥风,民国后期最庞大的帮派之间厮杀和涌动,官匪的勾连与暗斗从悄无声息到轰轰烈烈上演,几乎震撼了三十余座省市。

    没有刀和马匹,没有盾牌和城门,只有每颗深不见底的心,承载了对待物欲横流的占有冲动以及伤人利己的巨大城府。

    那年有这么一群人,他们被称作古惑仔,强取豪夺生杀狂掠,他们有的背负血海深仇,有的被现实逼迫无法存活,便共同走上这条路,成就了千千万万个码头的繁荣与黑暗。

    其中最为风光的古惑仔便是蒋华东和裴岸南,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有数不尽的钱财和随从,出行一身黑,撑一把伞,见过他们真容的少之又少,大部分见过的都成为了一具尸首。

    那年风花雪月,那年江湖情仇,南三角的天还很蓝,水还很清冽,直到杀戮四起,两大帮派销声匿迹,宏扬横空出世,掩盖了他曾经的罪恶斑斑。

    那是一场放映在岁月长河中的黑白老电影。

    没有过多繁复的修饰和特技,却让人叹为观止终生难忘,曾经的时代已经远去,还存活下来的人都白发苍苍耄耋古稀,一座座碑风霜雨露,留给后人评说。

    我梦到了许多我不认识的面孔,他们持奔走在废弃的厂房,浪花汹涌的码头,还有宽敞而复杂的国道,那时候街上到处都是二八自行车,大部分工人还没有下岗,高楼大厦没有很多,西餐是人们非常畏惧排斥的东西,巷子口裸露上身的汉子喝着啤酒看年老的人下棋饮茶,谈天说地。

    六辆黑色汽车在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门口停下,最前面车门打开,走下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戴着圆檐帽子,指尖夹着粗大的雪茄,凸起的西裤口袋有一柄短,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凛冽惊心的寒光。

    他盯着对面另外一排车队,为首白衣男人的袂角被风拂起,他隐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犹如鹰隼锋利夺目。

    没有任何交涉,便是林弹雨,惊得过往行人吓得跌倒翻滚,玻璃、树干、墙壁和地面,都是被疾射出留下的孔洞,我就站在不远的位置,我也很想逃离,可我的双脚无法撼动分毫,就像被钉在泥土上,被点了穴。

    我在那些跳跃翻腾冲击的人影中,终于找到了他,他受了伤,手臂和小腿鲜血淋漓,他正在往膛内塞,眼睛里杀气逼人。

    我朝他挥手大喊,他似乎没有听到,当他将眼对准那名白衣人时,一名躲在暗处的杀手也将眼对准了我,砰地一声,脆响乍起,白衣男人眉心渗出血柱,朝四处迸溅,他高大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直挺挺超前面扑倒,拂起无数尘埃。

    警笛从远处街道朝这边快速并拢,无数辆警车拥堵在唯一可以离开的路口,大批警察持跳下来,包围住这里的一草一木,行人捂住耳朵尖叫逃窜,我呆愣站在那里,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和尖锐的汽笛声,我感觉到自己胸口位置一阵痛麻,我来不及垂眸去看发生了什么,便疼得晕厥过去。

    梦中的我似乎永远沉睡,而现实中我才刚刚满头大汗醒来,我像是在酷暑午后洗了一个六十度的蒸拿浴,浑身湿透,我躺在一张柔软无比的大**上,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我眼前朦胧一片,枕头和脸颊衔接的位置泪水涟涟。

    我反应过来那是一场梦,我还在蒋升平的庄园里,我还是一个被囚禁的筹码,震撼于往生堂那么多条鲜活的性命成为了枯燥的灵牌,我原本伪装很坚强的心,在此时此刻脆弱的一触即破。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祝臣舟杀了人。

    他在我梦里真的杀了人。

    可这个梦太逼真,逼真到热血沸腾又在霎那间凝固成冰,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逃逃不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射穿我的皮肉,刺进我骨骼,与血液交缠,看着祝臣舟举起对准自己心脏,在所有警察围拢的途中,轰然倒地。

    他选择了自尽,也不肯投降。他用最后一缕魂魄告诉我,他害怕贫穷,害怕面对心爱的人死亡,害怕那无能为力的感受,更害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铁蹄下。

    我平静得回忆后,便用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潮湿,直到没有一丝水痕,我才用手臂撑住**,艰难坐起来。

    由于角度高了一些,我才发现房间中不只有我,还有一名保姆,她正蹲在地上擦拭一团污迹,像是吐出来的粥,她听到我发出的轻微声响抬起头,在看到我已经醒过来时,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沈小姐醒了,您需要点什么服务吗。”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给我口水喝。”

    她捏着手上抹布进入卫生间,洗干净后才拿杯子为我斟了温水,我接连喝掉三杯后,才缓和喉咙冒烟的涩感,我问她我睡了多久,她说,“一会儿而已,您晕过去了,睡觉过程中始终在做噩梦,我也不敢打扰您。”

    我握着还剩一点水的杯子有些惺忪看着她,“你家先生树敌很多吗。”

    保姆想了一下说,“也不是很多。先生地位高,权势大,肯定会有许多眼热的人在背后算计先生,渴望将他拽下马,虽然我们都是下人不太了解上层人士勾心斗角的规则,但毕竟也生活在先生身边,听多见多了。”

    “他最严重程度,会怎样解决掉败给他的对手。”

    保姆脸色变了变,她含糊其辞说,“应该是很严重那种吧,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先生不会让我知道。”

    她这样慌张的表情让我差不多明白了一些,我尤为担心自己和祝臣舟的处境,我非常了解祝臣舟的为人和好胜心,他喜欢争抢,喜欢战斗,更喜欢与旗鼓相当的人厮杀个你死我活,这对他而言是非常刺激又有趣的事,看对方一步步走入自己设下的圈套丢盔弃甲,或者自己偶尔也输一把,再酣畅淋漓的赢个彻底。

    可蒋升平不是他以往从最开始便处于弱势的对手,他太强大太阴险,也太歹毒,祝臣舟和他对峙的胜算,不足百分之五十。

    连一半几率都没有,为何还苦苦挣扎不肯收手。

    保姆弯腰将拖鞋放在我脚下,“沈小姐不用担心,先生不会真的对女人下手,我无法保证他对祝先生会不会怎样,但对待您一定是平安送走,这一点他非常很绅士。”

    保姆并不明白我的顾虑,在她眼中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再伟大的感情能够患难共苦的劫数也只是局限于不伤害生命,一旦触碰了这道底线,还能无私的人几乎不存在。

    我对她说了谢谢,扶着她肩膀跳下**穿好鞋,然后和她一起走出房间,蒋升平与一名男下属正在过道尽头的天窗说话,那名男子先发现了我,他立刻闭住嘴巴,蒋升平盯着玻璃上倒映出的我的轮廓,他声音带一丝趣味说,“祝臣舟在赶来路上,他刚刚和我助理通过电话,但我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里,我只说很多事需要面谈,他似乎很着急,看来沈小姐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说完越过我头顶看向站在我旁边扶住我身体的保姆,示意她退下,保姆和那名男下属全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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