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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臣舟在听完男人这番话后,陷入了沉默,他犹豫的眼神,显然不想救露露,他知道自己无法招安这个男人,他背景太神秘,祝臣舟绝不会将一个亡命之徒留在身边,这无疑是一颗随时会爆炸且数据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何况男人对他雇主太过忠诚。
我不能等他做决定,那样露露性命早已无法挽回。我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挣脱了祝臣舟对我的束缚和保护,我指着自己胸口对那个男人说,“留下我的命,你先把露露放下来,让祝臣舟带走,我留下。”
男人唇角浮现一抹玩味,“想好了吗沈秀,这可不是你的骨肉,你亡夫和他前妻的孩子而已,搭上你一条性命,实在不值得,不如再三思。”
“不用。”我立刻打断他,我真是一刻也不敢耽误,“我心甘情愿换,但你要保证,从今以后不再为难露露,否则我”
我还没有说完,祝臣舟一把将我手臂扯住,他脸色极其恐怖说,“你疯了吗,和这样男人谈条件,他怎么会承诺,就算答应了,下一次有更丰厚的报酬,他一样会背信。”
“那我就看着陈靖深唯一骨血死吗?我对不起他,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
祝臣舟捏住我下巴将我头狠狠一甩,我脸顿时朝左边偏去,祝臣舟一字一顿盯着我侧脸说,“露露能死,你不行。你想体验做母亲的伟大,我们可以生,没必要为别人养孩子。”
我在他那句我们可以生五个字里惊住,而这时,根本没有容我抉择,男人已经失去耐心,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刀片,朝着露露飞去,与此同时她背后暗藏的玄机浮出水面,是一块弹簧板,将她身体弹向不远处的大海。
祝臣舟自然发现了男人动作,他飞速从大衣口袋内掏出短,寒光毕现抵住男人眉心,试图挽回后果,他们两方停滞,在呼啸的海风中一动不动。
可已经晚了,露露绳索断了的一霎那,祝臣舟手中的都来不及从男人额头上收回,我便已经嘶吼一声飞奔过去,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游泳,她真的不会,她怕水,每次保姆给她洗澡她都要大吵大闹,整座公寓都是她令人发慌的哭声,那茫茫大海奔腾浪涛,她掉下去会怎样,瘦小身体再也找不到,被吞噬被融化被蚕食,我怎么向她父亲交待,我该怎么原谅我自己。
我朝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扑去,露露的小脑袋在浪头中起起伏伏,她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大哭着冲我伸出手,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好像她随时都会离这个世界远去,她每一次张大口要喊我沈阿姨,都还来不及说完便再度沉没下去,我用力去游,可就是无法靠近,我也不会水,细小的浪头和涨潮都能将我推远,渐渐我体力不支,感觉得到自己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下沉,我抓不到什么东西救赎和停靠,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祝臣舟在张望和失神间被那个男人反客为主,他抬起腿狠狠踢向他肩头,祝臣舟闷哼一声往地上翻滚而去,与此同时男人握住了那把被他甩出去的,祝臣舟疾手快拿起一侧的理石薄板挡在自己身前,声砰地响起,理石被穿透,留下一个漆黑冒烟的窟窿,祝臣舟从一侧草垛上纵身一跃,直接从头顶压住男人,他无法站立屈膝跪倒,而这时祝臣舟抓住时机用手肘狠狠砸向他后颈,男人因巨痛松开了手,便再次落到他手中。
后面的情景我再也看不到,抽离,灵魂在抽离,甩掉我的血液和皮肉,从骨头内一丝丝渗出,最后一口呼吸被我残忍吐出,无孔不入的海水朝我鼻子和口中灌入,连耳朵里都是,我想要咳嗽咳不出来,腿也失去了力气往上面挣扎,我眼看着海面投射的一缕阳光从我指间溜走,我握不住了,我下沉,不断下沉,露露就在我不远处,她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圈,渐渐伸展开,她面朝我的方向,我从她稚嫩脸上看到了绝望。
那是对这个还不曾看透的世界的不舍与不甘,对大人们残酷的掠夺战役痛诉和怨恨,对我击溃粉碎的信任,对死亡的畏惧。
而我呢,我吞入的海水里有血腥的味道,像是来自于我自己,越来越红的水将我周身吞没,我鼻子内不停涌出温热,眼前雾气重重,这一刻我想到了什么,想到了那年。
那年意气风发的陈靖深我不曾有幸见过,他属于另外一个女人,露露的母亲。但我想他应该是这样,有非常深邃的眉眼,比祝臣舟的轮廓要浅一点,但更加柔和,他喜欢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迎着最灿烂阳光去笑,酒红色的衬衣,条纹领带,一件简约的男士西装,他最初开不起车,便奔波于地铁和车展,他那颗慈悲的心会因为流浪歌手而驻足,会弯腰施舍低垂着头发丝蓬松的乞丐。他已经懂得人情世故,也感悟了世态炎凉,所以他立志,做一名两袖清风为民请命的清官。
那年的我,还属于罗瑾桥,贫穷又单纯,对大都市向往又畏惧,对人心不古的时代有些寒心凄凉。
我走上了不能回头的欺骗的路,一骗就是整整两年半。
陈靖深永远不知道我这张让他心疼的脸,曾经多么丑恶。
而祝臣舟呢,那年的他大约还牵着吕慈的手,一无所有却无比快乐,脚踏车穿梭在林荫路沙滩旁,还有她的学校,喷泉和公园。
他的信仰是娶她,她的愿望是嫁他,一夕之间,天崩地裂,沦丧在这无尽无休的人性和欲/望之中。
谁是错的,谁又是对的。
我没有力气去想了。
我凝视着头顶那终于再看不到的纯白光点,我仿佛触摸到了水草,沉没于海底最苍茫浑浊的世界。
197 为她陪葬()
墨绿色水草纠缠住我脚踝和手腕,我头发全部漂浮起来,时而在流速极快的海水内飞扬,时而蒙在脸上遮挡住视线,我所有的意识在这一刻逐渐涣散,仿佛灵魂出窍,眼前幻化一片白雾,有无数人的脸,陌生又熟悉,美好和丑陋,义愤填膺的指责我怒骂我,或者微微笑着朝我挥手。
他们都曾出现在我生命中,有的漫长,有的短暂,最终不是离去消失,就是再也不见,而我也终将告别,告别这盛大的地狱,这虚伪的天堂,这自私的人性,这贪婪的欲/望。
我双手无力垂下,更多温热的血从鼻孔和唇中溢出,我不停呛水,不停摆动,直到我归于平静,微笑闭上眼睛。
如果我就这样永远沉没,不给世人留下一粒尘埃与灰烬,像从未活过,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是否就能卸掉一切肮脏背叛欺诈和不甘,成为一片融化的雪。
这样结局似乎也很好,在即将万劫不复之前,让死神带走沈筝,即使不够干净纯粹,至少不会污浊得太过分。
我身体不断下沉,**,偶尔又被浮力托起朝上漂一些,我就像失去了根茎的枫叶,漫无目的悲壮又凄美,与水草和扬起的海泥纠缠错过共舞,看不到一丝光亮。
唯有明媚的七彩泡影,在我眼底如烟花般炸开,流逝,最终成为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而我就在这样的雾气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世界都压在我身上,斩断了我生的希望。
在我几乎要昏厥过去时,黑暗中我听到一连串非常细微的扑通声,在我已经有些失聪的耳朵里,微微颤动一下,似乎是什么重物跳入海中,将水浪激起,泛起巨大涟漪。
一群接一群陌生不知名的鱼和我擦肩,它们都颜色绚丽,只是漆黑眼睛暴露它们此时被侵入领地的惊慌,在经过我身旁时,又被那股强烈的血腥冲击,四下逃窜奔撞。
散乱的鱼群过后,海底似乎有了一点光亮,剥开重重云层与雾霭,我视线内不再是完整的漆黑暗无天日,我感应到了什么,使我撑着最后一口没咽下的气朝那一点微茫的白光看去,黑色衬衣因为水的灌入而隆起巨大的鼓包,形成一团模糊朦胧的黑色,他皮带不翼而飞,裤子松松垮垮,衬衣下摆被不断冲击的水浪撩起,露出他肤色偏白的的皮肉,和精壮分明的腹肌,他西装不翼而飞,纠缠的水草不甘示弱缠住他朝我伸过来的手腕,他脸庞四周全部是气泡,他似乎在憋气,由于缺氧眼底在不断充血,他几次张口要喊我名字,可我只能看到他微动的唇形,他叫不出来,我也听不到。
我忽然很想笑,我抑制不住自己唇角散开上扬的弧度,祝臣舟啊,他真是我的冤家。
杀了我丈夫,害我众叛亲离无依无靠,也在这场名誉和清白的较量中置我于死地,可他给了我星光,爱恨与疯狂,他注入我体内连我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力量,我一直在挣扎,在等待,这徒劳无功的纠缠为了什么。这一刻我才清楚,我就知道他会来,我潜意识里一直相信,他会救我,他不舍得我死在这片浩瀚的水中。
他奋力划动水浪,朝我快速游来,灵巧躲避柔软舞动的水草对他的戏弄和干扰,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我眯着眼朝他伸出手,他不顾窒息的危险大声喊我名字,拒被水将声波冲散,但我仍能听到微茫的沈筝二字,这一声给予了我不向死亡妥协的力量。
我早已柔软的腿再度挣扎起来,我学着他的样子,拼尽全力向上浮动,鼻息间的血腥还在扩散蔓延,他整张脸都被血光染红,我们这样不知游了多久,头顶仍旧苍茫一片,看不到天,看不到海面的光,更看不到任何希望,我堕入太深,几乎已经沦陷至海底,祝臣舟拉扯着毫无力气的我,同样精疲力竭,他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人是多么渺小,怎样和这能吞噬掉巨大轮船的海洋博弈,我们都会活不了,如果再耗下去。
他拥有那么多,妻儿、事业和美誉,我早已一无所有,露露大约永远长眠在这片海域,我连最后这条血脉都不曾为陈靖深保住,我是千古罪人,我找不到活的根由。
我想不到自己这一刻还能笑出来,我在他拉扯我挣扎向上游的过程,用我最后苟延残喘的力气,挣脱开了他抓住我指尖的手,他整个人在上方都是一僵,他不可置信垂头看向我,我朝他咧开唇角,水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我此时的脸,这是我笑得最美的一次。
祝臣舟察觉到了我意图,他握拳狠狠砸向海浪,他眼底喷射出那么疯狂而恼怒的火光,他不顾我挣扎和逃离,将我拦腰抱住,他手从下摆伸进来,贴在我冰凉皮肤上,用力掐住,我因那股巨痛而清醒了一下,他咬着我耳朵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你如果放弃,我就扒了陈靖深的坟。”
朦胧声音伴随他不停咳嗽与大口呛水的咕咚声,我在他怀中忽然哭出来,泪水和海水融合,全部都咸得发涩,他身体每每因为窒息和痛苦而颤动一下,我便如同被一柄淬了剧毒的长鞭狠狠抽打,是痛吗,并不是,而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祝臣舟箍住我身体死命冲上去,他早已支撑不住,我不知道他的动力来自哪里,可他就是不肯放弃我,哪怕游上三步会退后一步,他还是死死揪住我,没有半分要扔掉的企图。
他鼻口同样渗出大片鲜血,一路向上,一路流泻,飞溅流窜到我身上,血浆在水内变质,成为一条细徐绳,它们开出最灿烂如火的颜色,却也戳在我心尖上。
海水温度渐渐不再是冰凉刺骨,而是热烈炙灼,头顶的光越来越强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