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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紧座垫边缘的流苏穗儿,我盯着司机的后脑勺说,“凶手还在海城,这位得罪不起的幕后人都不知道把他送出去远离是非之地吗,陈总口碑那么好,市局里不会没有忠心耿耿的下属心腹,万一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早晚也要落网。”
司机非常无奈且好笑的看着我说,“忻娘年纪不大吧,是不是靠家里背景任职高层的?这点人情世故还闹不明白吗,下属心腹有什么了不起,别说铁打的关系,就是亲生父子,也要低头在权势面前,否则你也活不了,既然是不好惹的主儿,就没人去惹,除非比他还不好惹,但现在海城已经挑不出来能压得住这位爷的人了,除非到南省找那些世代都干地下组织的,南省这几十年了,不就出了一个蒋华东吗。哪个城市都有称王称霸的人,老百姓接触不到,但听点风声不难。陈部长就是太铁面无私,现在一清二白的,都会遭到排挤。”
外界似乎将陈靖深过于美化,却忽略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自然也难免会犯男人的错,不排除警局不再追究下去,很大程度有祝臣舟势力的缘故,当然也和陈靖深十年前与吕慈之间的丑闻分不开,他已经死了,在百姓心目中留下永恒的遗憾与怀念,当一切水落石出,势必掩盖不住那些丑陋,这条人命也将赤/裸曝光在众人审视下,市局倘若是斟酌了这方面的考量,那么归根究底也算为陈靖深的清誉着想。
我看着窗外一路?*说慕直呤髂居敫呗ィ罢馑闶裁词赖溃嗣疾辉僦匾褂惺裁粗匾!?b》
司机稳稳把控方向盘,抢过了一个黄灯,“权势和金钱啊,许多人做的是命的差事,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不一样要拼死拼活,养家糊口背负在男人肩上,这种压力负担可想而知,我如果不是因为有个上私立高中的女儿,一个月的钱像流失似的给出去,我也不出来跑活儿了,我都这个岁数,在哪里看门一样够吃喝,我老婆也不是不赚钱,可能行吗,当然不行,跑出租赶上运气好天气差,一个**千不难。可看门就是死工资,真遇到点大事,那两三千只能干瞪眼着急,世道只认钱,不认人,比命重要的东西太多了,命现在算什么啊,都说人是高级动物,是吗?国家二级保护都比人一条性命金贵,更别说稀有动物了,人已经不如花鸟**更具有价值。”
出租拐弯绕进一条胡同后,直接抄近路步上高速,行驶不到二十分钟,便在美索大门外停下。
祝臣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连车都没有开进停车场,便直接从驾驶位下来,一身冷峻煞气朝我走来,我很担心被司机看出什么,从而联想到我就是海城名噪一时的沈筝,于是我一边飞速解开安全带一边将钱递给司机,我正要推门下车,忽然听到一声充满欣喜的臣舟,然后一道粉色身影不知从哪边角落蹿出来,直接扑向脚步顿在原地的祝臣舟。
我从半开的车窗内向往看去,祝臣舟显然也没想到闵丞纹会出现在美索,他神色略微怔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微笑用手圈住闵丞纹背部,声音低柔询问她怎么跑到这里来,闵丞纹声音带着一丝娇滴滴说,“我打电话给了你秘书,他告诉我你没有去巨文,我就猜测你在美索这边,我问他他还不告诉我,好像故意替你隐瞒什么。”
祝臣舟内带着几分**溺,却又很无奈,“这是什么意思,我并无好隐瞒的,你怀疑我吗。”
闵丞纹挽住他手臂说,“当然不会,我知道你对我好。”
祝臣舟手指在她乌黑透亮的卷发上细细抚摸着,“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闵丞纹脸上难掩羞涩和喜悦,“你猜因为什么。”
祝臣舟真的做出一副猜测思考的神情,配合着闵丞纹玩儿,她满目期待等待他答复,祝臣舟笑了笑说,“打牌赢了钱。”
“哎呀不是!”闵丞纹有些失望的甩开他手臂,“我除了打牌就不能做点让你也高兴的事吗。”
“让我也高兴的事”祝臣舟语气唏嘘眯着眼看她的脸,“猜不出。”
闵丞稳在婚后可能习惯了祝臣舟的不解风情,她没有继续气恼,而是笑意吟吟将两条手臂圈住祝臣舟的脖颈,她脸距离他非常近,仿佛下一刻就会亲吻上,她语气欢喜得都要飞起来,“我怀孕了!臣舟,你要做爸爸了。”
闵丞纹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她在祝臣舟脸上狠狠亲吻了一下,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头发散乱了也不曾察觉,祝臣舟在听她说完后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他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平静得有些特殊诡异,他很久才眨眨眼睛,然后下意识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192 幸福()
轰隆一声,天昏地暗,整个世界都炸了,粉碎性的,到处都是灰尘与狼藉,我视线里看不到什么,只有祝臣舟在闵丞纹撒娇般的拥抱下走进美索大楼,像两个胜利者,两个披着全部光环的人,占据了我丈夫曾经的帝国,什么都不曾留给我。
一切在眨眼间毁灭掉,死一般沉寂。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跌跌撞撞失魂落魄走进大楼,所有人都不懂我的哀愁与落寞,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可我觉得他们毕恭毕敬的背后都掺杂着嘲讽和不甘,一个这般不堪喜欢和男人纠缠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可以坐在这个位置。
可他们都已遗忘,遗忘这曾经的每一砖每一瓦到底属于谁。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
好像眼前是一大片七彩的光束,每一层颜色上都站着一个女人,她们共同联合起来嘲讽我,让我明白到底男人的心是怎样的九曲回肠。
祝臣舟的眼睛多么温柔啊,他说的话多少次动摇了我。
可那又如何,闵丞纹再也不是孤军奋战,她拥有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男人最好的拴牢筹码,子嗣有多么重要只有身处豪门中的女人最清楚。而我呢,我一面不停追逐在仇恨的路上,一面在沈筝的小世界内**迷惘。
我忽然像是窒息了,我蹲在十九层的落地窗前,将自己身体贴住那扇玻璃,玻璃并不厚,和广阔的世界仅仅一线之隔,仿佛我稍微失去平衡,便会彻底**,身首异处。
我在江湖还是汪洋里,到处都是黑色的水,冰冷刺骨,从口鼻与眼睛灌入我五脏六腑,我在水底不停挣扎,我无法张口呼唤,只能盯着最上面遥不可及的光亮,看着它距离我越来越远,再无人把我救赎,而我彻底沉没,没有了生路。
闵丞纹那张满是幸福得意的脸庞,犹如一把利剑对我见血封喉,我无所遁形无处可逃,只能用手紧紧捂住自己胸口,奔跑着夺门而出,冲向楼梯。
就好像有洪水猛兽在追逐我撕咬我,我跌跌撞撞从十九层冲到一层,路上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她们眼内和脸上都是惊讶与愕然,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冷静的我变得这样疯狂而失措。
是啊发生了什么,我恨不得将自己撕扯成粉碎的细沫,融化在这不堪的早晨,我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直到我面前是许多条交汇纵横的长街与马路,车辆来往人脉不息,再没有熟悉面孔勒紧我喉咙让我透不过气,我才停止逃离蹲在地上,抱住头像无家可归的人,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忽然肩上落了一点重物,我停止啜泣将手掌从脸上移开,看着自己胸前垂下的两条衣袖,我怔了两秒,便转头去看,陈靖深的助理蔡安站在我身后,他高大身影遮挡住了我背后头顶的阳光,洒下一片黑影笼罩住我,他一句话没有说,而是从口袋内掏出一块非常洁白的方帕,递到我面前,无声的凝视我。
我盯着那块角落绣了一枚槐花的方帕看了半响,略微迟疑得接过来,擦拭脸上泪痕,他走到和我平行的位置,距离我半臂之隔,缓慢蹲在我旁边,他望着不远处的女像喷泉说,“每个人一辈子逃不了生老病死,部分人求不得,少数人忘不掉,情侣夫妻阴阳两隔爱别离。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沈秀是在四年陈总,那么我不劝你任何,可如果是陷入了另外一段你无法求得的感情,躲在这里哭也没有丝毫意义,能够争取就去争,争不到就潇洒些,何必使自己没入苦海。”
我拿着方帕的手顿住,我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苍白的指尖,已经没有一丝血气,我喃喃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同样看着我指尖,笑了笑很轻松说,“我已经而立之年,怎么可能没有喜欢过人。”
“不一样。”我摇了摇头否认说,“喜欢和喜欢不同,有些人可以喜欢,有些人是感情中的禁忌,如果他杀了你至亲的人,你能喜欢他吗。如果他有了妻子,并且非常美满,你们之间建立在兴趣、寂寞、掠夺之上,彼此拼命克制不能动心,又无法压抑那份悸动,在愧怍、挣扎和矛盾之中,寻找那份刺激,想放手放不掉,不放手又恨自己,这样的喜欢你经历过吗。”
蔡安听到我这样说,他脸色完全凝固住,他眉头在一点点蹙起,越来越重,到最后完全拧住。
他抿着嘴唇沉默很久,在我都觉得漫长的寂静中,他忽然说,“没有你想的这样复杂,你用道德绑架的束缚困住了自己,这个世上从没有一份固若金汤的婚姻,可以在丈夫去世后,妻子为他守贞一生,尤其你才只有二十三岁,凭什么浪费掉自己青春,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为他人养女儿。陈总并不会怪你,如果你喜欢,你认为自己幸福,选择谁不重要,人死如灯灭,谁还会日日纠缠你让你不安,灵魂这种东西,根本不值一信。关键在于看你是否放得下心里的结,能够辞旧迎新。”
我将那块方帕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一针一线绣得极其漂亮精致的槐花,我指着问他,“这是后来纹刻上的吗,这里有点磨平了,你经常拿出来抚摸吗。很重要人为你绣的?”
蔡安看着那朵槐花,一惯庄严不苟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我母亲,她眼神不是很好,年轻时候做裁缝熬坏了眼睛,所以绣得针脚不平,但这也是她心意,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离家到海城谋事,她为我绣了这个方帕,槐花是我家乡的花,每年到了春夏到处都是,花季特别长。跟着陈总我逢年过节也没有时间回家,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我的贴身物,想家想母亲了,就拿出来看看。今年我回去了,我母亲失明了,治不好,走的时候她就守在阳台上,其实看不到我,但她一直看。”
我忽然觉得心里发酸,被家人惦记,和牵挂家人似乎非常美好,但我从没有过,如果我有家人,我现在一定会飞奔回去,而不必独自面对这些。
其实沈筝不够坚强,不很勇敢,祝臣舟让我最大的动摇,便是在他面前,我能够觉得自己拥有依靠,是一个可以撒娇任性不去管黑天白日的女人。
我看向头顶天空成群结队的候鸟,它们只飞行了一会儿,便四下散开,朝着天南西北就此别过,原先的雁阵仿佛球体,在它们脱离轨道的霎那,消融在一望无垠的天际,失去了最初的形状和方向,幻化为一团朦胧的雾气。
我看向前方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