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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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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念道经数句,待得震惊过后,又转为惶恐,他只觉通身寒气密密麻麻袭来,直浸入每一寸骨髓,片刻之后,他的背后几乎要被冷汗浸湿了。

    待得那少年侧过身,抬头望过来之时,徐正身子一震,心中顿时激动不已。

    十年的等待,终于盼那一丝曙光,他几乎想大笑出声:待得我辈重回首,必将舒展凌云志!

    祖师诚不欺我也!原来温良辰命中转机,便应在此人身上!

    温良辰回过身来,见徐正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顿时吓了一跳,神色慌张道:“师祖,你身子如何?莫不是生病了?”

    她心道奇怪,徐正遇事向来岿然不动,今儿是怎么了,脸色竟变得如此奇怪。

    “无妨事。”徐正收敛心神,轻轻一扫浮尘,正了正神色道。

    秦元君上前一步,客客气气上前行礼:“和亲王府秦元君,见过掌教大人。”

    徐正垂下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霜雪少年。

    他的眼眶湿润,神色更是莫名,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在徐正的眼底,仿佛含着一股久违的激动,如同沉睡于黑暗的孩子乍见曙光,久行沙漠饥渴的游者终于遇上绿洲。

    温良辰歪着头,心中愈发奇怪起来,不过许久之后,她能确定那股感情的由来。

    是希望。

    她疑惑地想道,徐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双方互相见礼之后,徐正也不曾端架子,开口请两位孩子陪同散步,温良辰自是乐得高兴,比起窄小的房舍,她则更喜欢宽阔的天地。

    于是,四人客套着往蓬莱行去,最终在湖中小亭上落了座。

    冬日天气严寒,三元山顶比山下更甚,蓬莱的草木、建筑上皆覆有薄雪,整个天地银装素裹,煞是美丽。

    蓬莱中小湖已经结了冰,如同一面纯色的镜子,天空乌云打开口子,有一道微光投下至湖面,在这瞬间,湖边景色被蒙上一层金光似的,美得不似人间之景。

    早有公主府奴仆们先行来此,在亭中烧好炭炉子,又将圆桌上摆好热茶和点心,以便主人们享用。

    徐正和薛扬身子健朗,所着衣物不多,尤其是薛扬,被炉中热气蒸上片刻,便出了一脑门的汗,他只好站起身来,往亭外多走几步。

    ‘“你生于秋时,命理属金,但你身为男儿,却外阴内阳,与众有异,实质上是上等的坚韧性子……”徐正垂头看着秦元君的八字,右手微微颤抖。

    秦元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掌教大人莫要安慰于我,曾经王妃将我八字拿走算过,那道士说我命中生来克人,克母克妻克子,乃天煞孤星,正因为此,他人对我避而不及。”

    站在不远处的薛扬侧身倾听,又飞快地站直了身子。

    “一派胡言!那些人是凡夫庸才,岂能胡乱指摘于你!”徐正面露鄙夷之色,心中还继续解读:秋金锋利,锐不可当,无坚不摧,杀气非凡,简直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此乃秋金之本性也。

    温良辰托着下巴,笑嘻嘻道:“表哥命格听起来比我厉害,师祖你太偏心,你曾说我‘至清无鱼,包容万象’、‘以柔克刚,怀悯众生’,哪里有表哥来得霸气。”

    徐正以手点了这位顽皮弟子的眉心,顿时失笑道:“此乃命理,岂能你想改变改?你尚且年幼,不知弱水遇金,可使其锋钝,催其芒散,若是以金旺水,还以金清水秀的道理。”

    温良辰听得似懂非懂,吐了吐舌头,得意一笑道:“这话听起来,倒显得我比表哥厉害,还是师祖护着我。”

    秦元君以拳抵在唇上,眼睛笑得弯弯如月,道:“良辰,你是姑娘,我自是要让着你些的。”

    徐正默然,抚须不语。

    温良辰知道徐正人好,却没想到他如此之好,不仅未当众赶走秦元君,还帮忙看相算八字,于是,在她的心中,徐正师祖的好感又上一层。可怜旁边的薛扬,又被打成了负数。

    “师祖,可否让表哥在山上养伤几日,待得他好些再下山,您觉得如何?”温良辰扯着徐正的袖子道,秦元君好不容易上山,若是赶他走,都不知他今后还会不会理会自己。

    “好。”

    徐正很轻松地应了下来,温良辰顿时喜形于色,心中想道,她就知道秦元君没事,不知薛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到底是为何。

    两个孩子又与徐正说上几句话,徐正见事已至此,不作多留,遂告辞离开。

    待得徐正离开,温良辰从凳上起身,抱着双手绕至薛扬身侧,伸着小脑袋道:“师叔,你还说什么凶煞之人,你且看看,师祖都说表哥命格好呢,定是你学艺不精,胡赖他人。”

    温良辰心中觉得,定是自己最近乖觉,他寻不出错处来折腾她,便生出一堆无端的想法。

    在她的角度,只瞧见薛扬的侧脸。

    此时,薛扬正笔直身子,平静地望着湖面,是故温良辰并未瞧见他眼底暗流涌动。

    “师叔,你心虚了?”

    薛扬嘴唇紧抿,没理她分毫,待得她又缠上来询问,他直接抬起左脚,踏上栏杆,再飞身跃起,整个人往湖中跳下。

    温良辰“啊”地叫上一声,没听到想象中的水声之后,又急忙定下神来。她一时紧张,倒忘了如今是隆冬时节,湖面上早已结出一层冰,淹不死人。

    再抬头瞧去之时,薛扬已离去三丈之远。只见皑皑白色天地之间,他行动如风,姿态翩然,宛如神仙降临,他所行之处,仅在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当真是踏雪无痕。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道青色的残影,温良辰看得目瞪口呆,心道,这家伙功夫好得逆天,冬日冰湖滑得很,且那冰面随时会破,他竟然丝毫不惧,肆意冲撞!

    当真是个怪胎!

    温良辰带着一股艳羡,呆望着他的背影,不知过上许久,旁侧传来一声清咳,终于将她拉回现实。

    “表哥?”

    温良辰转过头去,见秦元君站在自己身侧。

    他脸色不同以往,黑如锅底般,一双眸子极黑,竟看不见光亮。

    温良辰心中一咯噔,她从未见过秦元君露出这副模样,即便当初发现她男扮女装,他愤怒过后,也没怒成这般模样。

    “良辰。”秦元君缓缓开口,再极为自然地抬起冰凉的右手,将她左手手腕扣住,逼迫她转过身来。

    温良辰一脸莫名,抬头疑惑地问道:“表哥,你是着凉了吗?”

    “……”

    秦元君身子微颤,差点一口血梗在喉咙里。

第29章 道中义() 
既然秦元君造访,温良辰次日不再睡懒觉;早早地起了身;拉着他一道去听讲经。

    今日所讲经者与平日不同,既不讲风水也不讲面相,而是说那入世道学。

    “道;乃天地法则,夫道者,自然也。俗世礼教;为自然道堕落而成;若要为道,必越礼而为之。”那位讲经老者侃侃而谈。

    秦元君面露微惊之色,接而又若有所思。

    即便是温良辰,平日学的也是那经中的“修身齐家”那套,何时听过啥也不管,丢了拘束还能治理好国家的。

    于是,她拍了拍旁边蒲团坐着的一位师兄,小声问道:“师兄,这位……老师,我怎从前未见过。”

    万能的师兄面带微笑,凑过来对二人道:“这位老师身居于后山,之前鲜少出来,但就我所知,应是掌教派他今日出山讲经。”

    温良辰抿了抿嘴,平日观中极少有人谈论国策,即便是有,也是偷偷去藏经阁翻来看,哪敢明目张胆地谈论与时今不同主见,今日是怎么了。

    听着坐上那人侃侃而谈,而其他人大多无反应,秦元君忍不住出声,提出心中疑惑:“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敢问老师,若人人自然清净,天下如何得治?”

    老者朝他望了过来,很自然地回应道:“无为而治。”

    温良辰觉得更为疑惑,何事不做,国如何得宁?

    不仅是她和秦元君,座下学生皆交头接耳。

    老者哂然一笑,补充道:“无为,汝等观之为‘无为’,其为‘无不为’。”

    温良辰在心中绕了一圈,说起来无为,就是可以无所不为,也可以有所为,某些事情理应不为。

    “按老师所言,无为可引为无事,而不是绝对无事?”秦元君沉思片刻,忽然回答道。

    老者抚须颔首,面露微笑:“正是。无事,便是事无事,你可懂得了?”

    秦元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忽地站起身来,深深弯下腰,朝老者镇重行礼:“道长,受教了。”

    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微微笑道:“孺子可教也。”

    温良辰听得一知半解,无事,便是不要生事,说起来也是对的。她又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心道,不管如何,道中有义,她学着便是了,懂得多了,自然通晓世间道理。

    秦元君也是如此想,只是所考虑之事,比她更为深远。

    下了讲经之后,秦元君主动提出,要求面见徐正。

    “良辰,那掌教真人,可否告知其名讳……另外,他到底是何来头?”秦元君问道,隐隐约约觉得心中不对。

    温良辰转过头,眨了眨大眼睛道:“师祖名徐正。”

    “徐正……”

    秦元君微垂双眸,跟着喃喃念了几句,突然,他身子一晃,待他再抬起头来之时,面上俱是震惊之色:“你,你你是说,你师祖名徐正?可是那英宗年间,本朝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徐正?!”

    温良辰稀松平常地道:“是啊,那又如何。”

    徐正还是襄城公主的师父呢,继承母亲的师父,她并不觉得奇怪,或有何不正常之处。

    秦元君双目圆睁,露出一种怪物的眼神。

    “你师祖是徐正,你竟一点也不惊讶?”秦元君脚步一顿,瞬间露出一脸惋惜之色,瞧向温良辰眼中,满满都是“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小丫头”、“你居然还对他撒娇”之类的神色。

    秦元君只觉心跳增速,双腿发虚,连中三元,得从地方到全国,次次都得拿下头名,那是所有莘莘苦读学子的梦想,甚至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

    而徐正,却凭着过人的天赋,年纪轻轻摘下此顶桂冠,惊才绝艳有如天人。

    这时,秦元君看整个太清观的眼神变了,其中还包括……薛扬。

    “师父不在。”薛扬站在主楼门口,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神情,“师侄,你莫要忘了,该练武了。”

    “啊呀,我的确是忘了,师叔休怪我。”

    温良辰生怕薛扬会反悔,万一不教剑,又让她成天跑圈,那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鱼肠,你唤纯钧拿剑来武场陪我练。”

    鱼肠远远地行了一礼,赶紧朝着原路离开了。

    秦元君将书本往袖口一塞,抬头勾唇一笑:“良辰,我在山上也无事,不妨与你一道去练罢。”

    放任温良辰一个人和薛扬单独相处,秦元君无论如何都接受不来。一想到薛扬对她指指点点,或是动手动脚,他的心中有如火山爆发……不行,还是自个儿跟上去罢。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朝着薛扬道:“道长心胸宽阔,不介意我瞧瞧罢?反正我也不大懂。”

    薛扬摇了摇头,漠然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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