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郞主?”
黑暗中,没人看得清周嘉行脸上的神情。
他挥挥手,双眸直直望着九宁,像盯准了猎物的狼。
怀朗有些担忧,暗叹一口气,抓住试图上前阻拦周嘉行的多弟,退了出去。
帐帘重又放下,营地的杂乱人声忽然都消失了。
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
九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周嘉行绕过屏风,一步步走过来,忽然道:“等等!你别过来!”
周嘉行脚步一顿,盯着她的眼神蓦地一沉。
九宁手忙脚乱地抓起屏风上挂着的一张厚披帛披在肩上,掩好。
眼角黑影一闪。
一双冰凉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收紧,直接拎起她,半抱半拖,把她送到床上。
砰的一声响,九宁摔在松软的枕上。
天旋地转。
“吧嗒”,她脚上的睡鞋落在地面上,两声脆响。
九宁晕晕乎乎了一会儿,心道:还好天气冷,她穿得多
定定神,对上周嘉行俯视的视线。
他按着她的肩膀,冷冷地看着她。
九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疼!”
周嘉行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一语不发。
九宁简直要被他逼疯了,“真的疼!你压住我头发了!”
周嘉行冷漠地扭过脸。
手却松开了。
九宁赶紧推开他,坐起身子,扯出一束被他刚才的动作压在肩下的长发,随手拿起根簪子一挽,拢好披帛,蜷缩成一团。
她一肚子火气,但还是先冷静下来,问:“出了什么事?”
周嘉行不语。
九宁心底怒气翻腾,忍着没打他,继续问:“你半夜冲进来,就是想这么坐着?”
周嘉行唇角微翘,眼底涌动着血色。
“想走?”
九宁一怔。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道略带了几分犹豫的声音:“郞主,抓到了一个。”
周嘉行低头,看着缩在床脚的九宁。
九宁神情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回望着他,毫不示弱。
周嘉行望着她,道:“进来回话。”
外边的人低语几句,然后怀朗低着头走进大帐,没敢抬头,也没敢靠得太近,站在屏风外面道:“郞主,是阿史那部的人。”
寒冷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九宁睁大眼睛,看一眼大帐外摇曳的火光和人影,再看一眼周嘉行,忽然明白过来了。
周嘉行沉默着。
没人说话。
怀朗悄悄退了出去。
周嘉行闭一闭眼睛,站起身。
“等等!”九宁扯住他的胳膊,一字字地问,“你以为我要偷偷离开?”
营地里发生骚乱,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怀疑是她暗中捣乱,想趁机逃跑,所以大半夜骑马返回营地,冲进大帐,不由分说来抓她,就是想质问她?
周嘉行轻轻挣开她的手,起身离开。
“二哥!”九宁揉揉眉心,“周嘉行!”
周嘉行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九宁气急,光着脚下了床,几步追上去。
“苏郞主!你不想知道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吗?”
帐篷外,周嘉行的身影定住了。
第 94 章()
冬夜的风;下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九宁掀开帐帘;刚走出几步;冷得直打哆嗦。
周围昏黄火光摇晃;怀朗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追出来。
她没穿鞋;只着罗袜,长发松松挽着,因为气愤;雪白脸上泛起薄红。
朦胧的光影笼在她脸上、身上,在她的每一根发丝上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亲随们呆呆地望着她。
周嘉行停步,双眉略皱;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却能从亲随们脸上的神情看出他们在失神。
他扫一圈左右,眸光锐利。
亲随们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收回视线;退开几步;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周嘉行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九宁一脚踩进雪地里;几步走到他身后。
积雪松软;只穿了一双薄袜的脚踩上去并没有硌得疼;不过真的很冷。
很快就湿透了。
冰凉的感觉顺着脚底直往上冲,她蹙眉,不及开口抱怨;前面像座山一样一动不动的周嘉行忽然转身;眸光微垂,视线落到她脚上。
“你看,没有鞋子,我也能走的。”
九宁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周嘉行没说话。
近在咫尺,九宁看着他那双浅色眼眸,再一次确认:站在她面前的,是周嘉行。
不是什么其他人,也不是她要费心去应付的任务。
就是周嘉行。
“二哥。”
朱唇轻启,她轻轻地道,不是故意撒娇,亦不是讽刺。
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叫他。
这一声轻唤,周嘉行等了很久。
他直直地望着她,眸子里暗流涌动。
忽地俯身,抱起九宁。
送她回了帐篷,放她靠坐在榻边,单膝跪下,抬起她的腿。
她脚上罗袜早就透湿。
看他似乎恢复成正常的周嘉行了,九宁立刻控诉他:“我冷。”
脚指头在罗袜里扭动。
周嘉行看她一眼,作势要起身。
九宁攥住他手腕:“等等!”
话还没说完不对,还没开始说!
周嘉行看着她紧攥自己的手,道:“让你的侍女进来。”
“我自己来。”九宁道,指指屏风,“你给我站那儿去!等着!别想跑!”
外边的亲随乖觉,知道里面肯定要热水和新袜子,很快找齐了送来。
怀朗端着热水踏进大帐,刚好听到九宁对着周嘉行发号施令,嘴角抽了一抽,踌躇着没敢继续往里走。
下一刻,他张大嘴巴,看到周嘉行——他们说一不二、英明神武的郞主竟然真的如九宁命令的那样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还站得笔直,手上一颤,差点打翻铜盆,像被雷劈了一样,久久回不过神。
九宁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放那儿吧。”
怀朗低着头走过去,放下铜盆,左脚绊右脚,脚步虚浮,梦游似的出去了。
九宁没叫多弟进来伺候,自己换上新的暖和的罗袜,穿上靴子,下地,背着手走到周嘉行跟前。
周嘉行看着她。
火光透过帐篷照进来,能看清他深邃的眉目,线条流畅,利落。
地上横放一张长榻,九宁坐到书案前,示意他也坐下。
张口正要说话,帘子撩开半边,阿山探头探脑,道:“郞主,又抓着一个”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出去!”
九宁忍无可忍,怒道,随手抓起一本卷帛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卷帛落地。
阿山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九宁。
九宁横眉冷目。
周嘉行跪坐在她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说什么。
似乎习以为常。
九娘九娘脾气好大郞主都不敢吱声了
阿山暗暗咋舌,缩了缩肩膀,转身溜之大吉。
到了外面,其他人围上来:“郞主怎么说?”
阿山呵呵了两声。
怎么说,郞主一个字都没说!
大帐里头,九宁起身捡起被自己扔出去的卷帛,小心拍去尘土,放回原位。
万一是重要的东西就不美了,还是得放好。
周嘉行看着她,嘴角微翘。
终于安静了。
“二哥。”
九宁正襟危坐,倒了碗茶,推到周嘉行面前,凝望着他,一字一字地道:“对不起。”
周嘉行有些诧异,缓缓抬起眼帘。
九宁看着他的眼睛,迎着他的视线,“对,我骗了你我故意接近你,试探你,撒谎骗你,一开始,我没有把你视作兄长。”
她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有些话其实用不着费心找时机。
周嘉行目光平静,没作声。
“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九宁苦笑了一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想过要害你,从来没有。”
即使是梦中的前世,她也不会用这种假意示好的手段去对付其他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不知道你发现以后心里在想什么,不明白你是怎么看我的”
她接着道,“二哥,我不知道我的欺骗已经伤害到你”
周嘉行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她明白这一点,以前不在乎
现在,不得不正视他。
他赢了。
“这些天我很混乱。”
九宁喃喃道,给自己倒了碗茶。
茶水早就冷了,她端起碗,啜饮两口,试着理清自己的心绪。
被他戳破谎言后,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先离他远一点。
刚付诸行动,就被他发现了。
冷静下来以后,她明白,眼前这种尴尬僵持的局面必须由自己来打破。
起因是她,自然得由她来结束。
大概猜出她想做什么,周嘉行居然避而不见。
生气?
气不起来。
周嘉行冷硬不吃,比她还别扭,而且还单方面拒绝所有沟通的机会,快把她逼崩溃了。
骂他吧,他无动于衷。
打他吧,打不过。
跑吧,终有一天还是要面对。
九宁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想明白了,二哥,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我后来是怎么想的,总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茶水轻轻荡漾,幽光潋滟。
周嘉行垂眸,望着碗中茶水,呼吸平稳。
九宁却能从他仿佛很专注研究茶水的眼神里感受到他一瞬间的摇动。
他的心绪也乱了。
说她不够坦诚,他就无辜了吗?
好想揍他。
现在不急,先解开他的心结
九宁忍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道:“我晓得你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你怀疑我,不想再被我欺骗,我说什么你都要先怀疑一遍”
她闭了闭眼睛。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从那年在永安寺,你送我那几枝腊梅花开始我真的把你当成哥哥了。”
她一笑,梨涡轻皱。
“虽然我自己也不想承认。”
他陪她礼佛,供香,看供养画,听傀儡戏,因为她无意间的一个眼神,上山摘下几枝腊梅,往她跟前一递。
直接,平淡。
即使那时候他知道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而已。
周嘉行依旧沉默着,捏着茶碗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其他的原因,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九宁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不喜欢暴露自己,不管是暴露自己的弱点,还是暴露自己的心事。
独来独往惯了,她习惯隐藏自己,这让她觉得安全。
但是真的说出口了,其实也不是很难。
“你呢?”她笑了笑,“二哥,你打算就这样困着我,不和我解释清楚,让我就这么一直仇视你?”
周嘉行没有回答。
九宁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低头,松开自己的茶碗,手掌一翻,一只瓷瓶从她袖中掉出来,叮当几声,掉落在案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