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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修只能讪讪地起身离开。
等到时间差不多,楚云非就亲自起了锅,撒水,再翻,再蒸,等到里面的高粱全部蒸熟,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楚云非命人取了簸箕,把蒸熟的高粱全都摊到了簸箕里,然后放到阴凉处等着摊凉。
这时候华夫人看他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也离开了,大佬于是在院中随手招来清风,将这些高粱迅速吹得凉透。
在第一天之后,旁人就不怎么关注他这边的动静了。
华修只怀疑儿子能不能这酒能不能酿成,虽然说六百斤的粮食对于他们总的收成来说不多,然而那也是粮食。
直到十几日过后,这里开始飘起了酒香。
旁人从这经过,闻到从院墙后开出来的酒香,都问:“这是什么味道?”
这还是头锅的酒,因为改良了混蒸工艺,所以格外香醇。
楚云非让人将高粱渣出锅,再重复前面的蒸煮、冷却、发酵、翻糟过程,二次蒸馏。
出来的第二道酒没有高粱杂味,更香,更纯,通常被称为二锅头。
第一道酒出来的时候,华太守已经按捺不住,等到这时终于跑了过来,高兴地问道:“酒蒸出来了吗,衡儿?”
陪他一起来的华夫人立在院中,也开口道:“好香啊。”
楚云非说道:“酿好了。”出完酒之后,糟只留下一部分用来做压糟,剩下的大佬全让人拉走去喂牲口。
他看向两人,开口说道:“酒就都装起来,封入地窖,等到时候主公凯旋,正好全城大庆就可以喝上。”
华修搓手,期待地道:“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先尝一尝?”
楚云非手里拎着个小壶,朝他晃了晃,说道:“当然了,六百多斤粮食,酿出来的酒可不少。”
华修闻言非常高兴,直接让小厮去搬酒坛。
楚云非看向一旁的华夫人,对她说道:“母亲,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喝多了。”然后就拎着他的酒壶里新酿出来的酒走了。
回到城外的小草屋里,楚云非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地面,现在已经收割过了,田地里也没有剩下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想起收割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往自己草屋的床上一躺,然后喝起了酒,想着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都会清闲下来。
他之前不是每天像农民一样在地里呆着,就是在稻谷酿酒养殖,跟原来的画风都不一样了,现在终于做回了逍遥的仙人。
楚云非想起萧律走之前说,自己已经过了十八岁,怎么还没有起字。
然而他想了想,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华衡的字是什么,就对萧律说道:“主公想给我起什么字就起什么字。”
他上一回叫做商不起,确实也足够伤不起的。
萧律那时就许诺,等他回来之后一定要给他起个好字。
剩下再没有其他事务,除了打猎以外,只等入冬,楚云非就把酿酒的方子教给大家,家家户户有了余粮都开始自己酿酒。
前线持续地开战,只不过双方主力还都没有正式接触,所以众人都不是特别担心。
楚云非终日拎着他的酒壶,在这草屋里自在地一躺就是一天,用窥天术看看妹妹华霄的近况,偶尔也想着之后的事情。
按照历史发展,他魂飞魄散之后不知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还是怎么着。
在他想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如果他不按常理去发展的话,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正确的三百年。
如果他在这里真的魂飞魄散的话,那他就回不到三百多年后,照样会功亏一篑。
他喝了一口自己酿的酒,想道时间也差不多两年了,狄琰现在是不是该到他的突破战了?
没多久就喝得有些醉醺醺,于是把酒壶放在了一旁,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进草屋里,把他从睡梦中吹醒。
楚云非睁开眼睛,就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熟悉的银色铠甲,手中拿着他的银龙枪,脸上没有戴面具。
楚云非躺在床上没有完全清醒,不知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困惑地叫了他一声:“狄琰?”
那俊美无俦的银铠将军走进来,目光温柔里带着遗憾,说道:“我要走了,华霄。”
第91章()
事情不对。
楚云非意识到这一点,眼里的朦胧散去;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狄琰的真人;也不是他喝多了在做梦,而是他眼前所见是狄琰的生魂。
生魂若是离体;那便只有在人将要死的时候有很深的执念,才会穿透了时空的距离;出现在他想见的人面前。
“狄琰!”楚云非一下子坐了起来,然而面前狄琰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
他目光一凛;出手去抓正在面前渐渐消散成无数光点的银铠将军;又叫了他一声:“狄琰!”
只是这青年将军的身影被他一碰,就加速了他的消散。
楚云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猛地崩散成了无数光点;四散着从这草屋之中离开,往着黑暗的天空中飞去。
天际有流星掠过,映亮了他的眼眸。
楚云非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手指有几分僵硬,任务即将失败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心脏。
“这不对。”他低声道,“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狄琰不该死,起码他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楚云非的目光沉了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让狄琰就这么死了。
他迅速掐指一算,推算出了狄琰所在的位置;果然是在函关。
他从床上起身,并指成剑凌空在那木桌上刻下了几个字,随后放出自己的剑。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嗡鸣,与这白衣少年化为一体。
下一刻,一道剑光从黑暗中激射而出,比流星更快地向着他推算出的位置飞去。
燕王封地,函关。
狄琰的军队自陷在这里开始,已经被燕王和赵王的军队前后夹击了三天三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新月,从云中传来隐隐的雷声。
电蛇一闪,照亮了山谷中的景象,只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无论敌我,尸身都堆在一处。
从底下传来拼杀的声音正在渐渐地消弱下去,燕王站在山顶,身旁站着赵王。
两人听到这雷电的声音,都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燕王皱起了眉,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有想到这狄琰这么能扛。”
赵王看他一眼,说道:“先前看他不过只是一个先锋,跟的还是成王麾下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没有想到竟能让我们军队在这里吃这么大的苦头。”
他说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正是先前被燕王斩杀在马下的林廷。
燕王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把人引入函关,已经是占尽天时地利,无法想象如果是换了这个狄琰来指挥萧律的这支大军,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哪怕两人联手,可能都在他这里讨不了好。
还好,这人只是个先锋,而且以后也没有机会成为主帅了。
两人转身,回到了这山顶上的亭子里,继续对酌。
这函关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他们填了这么多军队进去,三天三夜都没有办法将这支不过三百人的小队赶尽杀绝。
不过还好,狄琰也是人,他不是神,人力终究有时尽,等到他力竭的时候,就是他身死的时候了。
雷声隆隆,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暴雨。
狄琰已经握不住他手中的银龙枪,上面的红缨也已经浸透了血,无法再阻挡从敌人身体里流出的血流向他的指缝。
这枪杆滑得握不住,而他的身上也已经有多处穿透的箭伤,就连那张面具也被挑了下来,再挡不住这张俊美的脸。
他周围都是亲兵的尸体,他们随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以身躯为自家将军组成了战壕。
敌兵还在不断地扑上来,狄琰的枪法却越来越精简,每一次出手都快而且狠。
至快,至简,已然触摸到了武道巅峰的门槛。
一出,一挑,就把扑上来的人一个个挑飞出去,一枪穿喉。
山谷中,电光再次闪过,照亮了他的脸。
狄琰身边已经战至不剩一兵一卒,他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感到脱力和寒冷。
随着周围的尸体越堆越高,他脚下的泥土也被鲜血浸透,他闭了闭眼睛,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太累了。
他想睡过去了。
这些敌兵看着这俊美无俦又像修罗一样可怕的银铠战神。
他一人一枪,就在这里守到了最后。明明陷入他们的包围之中,然而他们填了上千名将士的性命进去,都没有将他杀死。
为首的百夫长在雷声中举起一只手,让身后的人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他们谨慎地站在离狄琰几步之外的地方,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只见他们进攻一停,站在这战壕中央的人就渐渐失去了反应,他的膝盖一弯,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中握着他的银龙枪,手掌因为鲜血而下滑,身体又向前倾了一分。
众人屏息,看着这个青年跪在地上,失去了声息,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然而电光之中,这点喜色也无法冲淡他们眼中的惊恐——
他死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难道他是在死了以后,还继续跟他们战斗到现在?
燕王与赵王在亭中,听不到下方的动静,于是对视一眼,开口道:“终于死了?”
传令兵跑进亭中,汇报了下方的战况,两人听到狄琰确实是死了,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惋惜之情。
可惜啊,他一个人最后在他们包围之下还坚持一天一夜,杀了他们近千人,到底还是这样陨落了。
赵王开口道:“如果他不是跟着萧律,没有死在这一战之中,那这一战之后他就该扬名天下了。”
天际隆隆雷声滚过,水珠打在亭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大雨倾盆,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其中。
就在这电闪雷鸣之中,天际忽然闪过一道湛蓝色的光芒!
这光芒来得很快,在雷电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它的踪影。
几个打算收拾战场的士兵也看到了这道光,看着它直直地朝着他们飞来,只以为是雷电,吓了一大跳。
然而那电光冲向这函关之中,光芒四散而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在了那死去的银铠将军身旁。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白色身影,随即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
大雨将这天地连成了一线,楚云非看着那跪在地上低着头的青年,目光落在他握着银龙枪的手上。
他身上的白衣迅速被这大雨打湿,黑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
他伸手贴上了狄琰的颈侧,去试探他的脉搏。
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士兵精神又紧张起来,想着这突然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对方却完全不看他们,仿佛在他眼中就只有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狄琰?”雷声轰隆,盖过了他的声音,楚云非开口叫他名字,按着他颈侧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青年完全没有反应,眼眸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