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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还是你自己去找他吧。我要是现在告诉十三弟，我看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登门拜访。你在见他之前，不收拾收拾洗个澡？”十二阿哥却摇摇头，拒绝了我。
“也好，那还是先算了，不差这一天半天。”我叹了口气。
他又问我：“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我想了想，转头对亦瑶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十二说，你能先暂时离开一会儿吗？”
“啊，当然，您说您的，我不会来打扰您。”亦瑶赶忙应是，福了福身子，就要离开。
我又叫住她：“哎，我不吃了，你把饭菜一并收了吧。你还没吃多少东西，也再吃些。”
“是。”亦瑶仍是应着，收拾了碗筷，退出屋子，把门关好。
十二阿哥一直看着亦瑶关好门，才转头望着我笑道：“亦瑶这几年表现如何？”
“简直不能更好了，她基本上是接替了你和十三，接着唠叨我。不过，多亏有她照顾我，这几年我的病情，才没有恶化。”
“就你这身子，唉。”十二阿哥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你还没告诉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顿了顿，就收了笑，正色问他：“十二，你实话告诉我，十三现在怎么样了？”
十二阿哥似乎早就料到一般，他勾了勾嘴角，笑里仿佛带了些许苦涩：“我就知道，你这个时候回来，也只能是因为十三弟了。”
顿了顿，他却又轻轻叹息，“说实话，你走了以后，我与十三弟的来往少了很多，我其实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如何。现如今，十三弟已经不去上朝了，我们几个兄弟都去问过，可是他只说自己只是暂时休养，没有大事。但是，十三弟一向善于隐忍，他不说，不表现出来，并不一定表示他没事。毕竟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休息过后，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过去。十二，我有可能要在十三那儿，住很长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明白的。”十二阿哥了然地笑笑，“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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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幽的月光在窗上投下摇曳的暗影，我想着十三阿哥，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叹息。
历史不能被改变，但我就这样把他扔在京城，其实也很残忍。他体谅我心里的难过，放我去自由远行，然而我却从来没能体谅他、迁就他。他这一生，我都没能在他身边陪伴他，却为了另一个人伤心欲绝，为了自己远走异乡。他也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了吧？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一个及其固执又偏执的人。这一切，究竟值得吗？
就算从明天开始，每一天我都陪在他的身边，我和十三阿哥，又还能剩下多少时光？我随心所欲地四处旅游，看遍山河美景，真的得到了自由吗？又真的，得到了安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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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更，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天亮不久，我就从梦中醒来。亦瑶不在屋子里，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简单吃了几口饭，给她留了张字条，就自己出了府。
我还记得十三阿哥王府的位置，没用多久便到了。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角门。站在朱红的门前，我似乎有些近乡情怯，踟蹰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小太监十分眼生，他看了看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着眉头问：“你是谁？你到怡亲王府里找谁？”
我掏出从十二阿哥那儿要来的名帖，却忍不住起了玩心，正色对他说：“我是十二爷的人，有紧急要事须直接向十三爷禀报。因事情机密，不方便走正门，故而来此。”
“真的？”那个小太监十分怀疑。
“我骗你有什么用？你领着我去见十三爷，见了他，自然就有分晓。”我左右看了看，又催促他，“你快让我进去，不能被人发现我来找十三爷，走漏了风声。”
小太监见我说得如此严肃，赶忙点点头，让我进了门。我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院子。这里和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简单又不失雅致的布局，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模样，我的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身侧却冷不丁地有一个人叫住了我：“是您吗？您是凝姑姑吗？”
小太监闻声停了脚步，向着来人行礼问安：“奴才见过四爷，四爷万福金安。”
我也转头，眼前站着的少年，正是弘皎。
我笑了：“这府里竟还有人记得我。一转眼，你都长这么高了。”
“哪能不记得您，您可别忘了，您是我干额娘呢。”弘皎向我走来。离开的时候，他还只到我的眼睛，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了半个头。
“四爷，这”听了弘皎的话，那个小太监有些发懵。
“行了，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弘皎冲他摆了摆手，那个小太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我看着那个小太监的表情，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弘皎无奈地看着我：“凝姑姑，您又跟何远开什么玩笑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笑着摆摆手，“你阿玛和额娘都在吗？”
“都在的，昨儿还听他们念叨您来着。我带您过去吧。”弘皎说罢，很绅士地伸手，为我引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寻桥春水生（一）（）
十三阿哥和月珊都在内室，走到近前，弘皎已经先我一步，推门进去，大声笑道：“阿玛，额娘，你们看看谁来了。”
他们两个闻声从室内出来，我也正跨进屋子，见了我，两个人都怔住了。
过了半晌，月珊先回过神来，她上前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间就湿了：“小若，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吧？你是刚刚回京吗？瞧你一脸的风尘，怎么也不好好休息几天？”
“我不觉得累，没事的，这不是急着见你们嘛。”我笑着说。
多年不见，月珊的眼角已经生了皱纹，发间也掺了几缕银丝。虽然她气色仍然不错，可我们所有的人，都没能逃过时间。
“你要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准备。”月珊又嗔怪道。
“我是你这儿的老熟人了，哪里需要什么准备？你知道，我可是最怕麻烦的。”我不以为意，“怎么，难道还怕我给你们添乱不成？”
我本打算开个玩笑，活跃一下久别重逢的伤感气氛，可我转头看了看十三阿哥，他满眼的哀伤，让我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月珊也转头看了看十三阿哥，轻轻叹了口气：“小若，你和爷在这里好好说会儿话吧，我去准备一下午饭。你既然来了，今天可一定不能走，怎么说，大家好几年没见，也要一起吃顿饭。”说完，她没等我回答，就拉着弘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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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月珊将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了我和十三阿哥，我刚回过头，十三阿哥就猛地一把抱住我，紧接着，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我一时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很快，我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着，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我的心底蔓延开来，他的舌尖仍旧是清冽的甜味，有如甘泉，我不由得渐渐沉醉在十三阿哥这一个汹涌，却又温柔的亲吻当中。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开我，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却发现他竟然流了泪。
我心里有些发慌，忙抬起手，想抹去他的眼泪。可是他的泪水却越流越多，眸子被泪水染得发亮，流动着浓浓的思念和伤感。我也忍不住伤心了起来。
“小若，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你整整两年，都不再给我写一封信了？”十三阿哥仍然流着泪，他哑着嗓子开口，“我以为你出了事，不能再给我写信。我以为，你就这么丢下我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每天都在自责，为什么我只能在如此遥远的地方，除了盼着你的来信，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绝望的情绪，“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应该亲自陪着你去，要真是遇到危险，我还能保护你。如果，我也救不了你，我们——我们就死在一起也好。”
我听着听着，眼眶也湿润了起来，我慌忙紧紧抱住他，不停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去了新疆，那里太远，没法寄信过来，对不起，我在回来的路上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胤祥，都是我不好。”
他也紧紧地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发间，语气悲伤：“小若，我不能失去你。你离开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的，吃不好，也睡不好。我日日担心，生怕你不能适应别处的气候，又会一直咳嗽，生怕你喜欢上外面的风景，不想再回来，生怕生怕你遇上危险，再也不能回来。”
顿了顿，他带着哽咽，向我乞求，“我好怕再也不能见到你，小若，我求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依着你。所以这次，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好不好？不要再走了，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我也忍不住流泪，我的眼泪越来越汹涌，而他的泪水，却仿佛炽热的火，滴落在我的心底。我拼命地点头：“好，好，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答应你，我一直都陪着你。”
十三阿哥哭着，我也哭着，仿佛流尽泪水，悲伤也会随之消弭。似乎从很小的时候，从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一直因为我而伤心忧虑。而今时今日，他的乞求和泪水，令我这三年以来，不，或许是更深更久的思念，如泉水般破冰而出。我不想再让他伤心了，我只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回来。
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等我们的情绪终于平静，十三阿哥也终于不再哭泣了，他拉着我左看右看：“你精神倒是不错，我看你除了晒黑了些，与三年前也没多大分别。你是昨天回来的吗？”
“嗯，昨天才回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拉他去椅子上休息，“我听说你病了，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的？”
“小若”十三阿哥静了静，却望着我微笑，“弘暾已经走了，你也回来了，我的生命，就要到尽头了吧。”
“你乱说什么！”我心惊胆颤地喝止他，眼泪却又忍不住落下来。
其实他都知道的。是不是他也和九阿哥一样，从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心底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死期？
“这没什么，人总是会死的，就算你没有回来，我自己心里也有预感。”十三阿哥笑着抚摸我的脸颊，轻声安慰我，“但是最后还能见到你，知道你始终平安无事，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我的眼泪流了他一手，我悲切地看着他消瘦的脸：“胤祥，我住到你家里来，好吗？”
十三阿哥眼中流露出惊喜，他又紧紧地抱住我：“好，小若，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但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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