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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咱们几个人里，也就月珊过得最安稳了？”玉晴问。
“那是，十三阿哥性子温和，现在他也不怎么管事，天天在家闲着。月珊又是福晋，那待遇可不是一般的好。”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前不久才去看她，满院子的小孩，吵得我头疼。”
“你这话可是自相矛盾得很。”玉晴笑着反驳我，“一面说着好，一面还是哪儿都不肯去。”
“哎呀，我也没说我的生活不好啊。”我不以为然，“我要是不跟在皇上身边，哪里有机会去到处玩？塞外啊江南啊，我可是去了好几趟。”
“你怎么还是这么大玩心？不过，你说得也是，别说那么远的地方了，我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去过。都有些什么好玩的？你说几个给我听听？”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双眼发亮地看着我。
“好，那我就从五十二年说起吧。我想想”我仔细回忆着这些年各地游览的见闻，讲给玉晴。康熙给我很多机会出去走动，我也长了不少见识。真的，虽然我不能算是真正自由的，虽然我还有好多城市都不能去，虽然我最终都依然要回到紫禁城这座牢笼之中——然而，对于一个宫女来说，我真的已经得到了够多。我周游天下的梦想，也可以说已经实现了一半。
这几年我出去，大部分时候都是九阿哥陪我东转西转，我在给玉晴讲述的过程中，把关于九阿哥的部分全都去除了。我不知道玉晴对九阿哥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是，她终究是九阿哥的侍妾，若说她从来没有盼望过什么，也是难以令人信服的吧。
我才说到五十六年的事，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和玉晴都怔了怔，然后玉晴叹了口气：“两个时辰过去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要不我跟九阿哥说说，你再多待会儿？”我还有两年的事情没有讲呢。
“不必了，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时候，到时，你再把这两年，连着以后的事情一起讲给我听吧。”然而，玉晴却摇摇头拒绝了我，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我也站起来，门外一个侍从对我躬了躬身，然后对着玉晴说：“玉晴姑娘，九爷叫我送您回去。”
“我知道了。”玉晴点点头，回身对我笑了笑，“今天说了这么多，我真的很高兴。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见吧。”
“好，那，你一路小心，要好好照顾自己。”玉晴不愿久留，或许是有她的考量，我也不再强求，向她道别。如果我以后真的想见她，再让九阿哥把她叫出来就是了。
“好，你也保重。”玉晴微微笑笑，冲我点点头，就随着那个侍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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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玉晴是有人接走了，那我呢？总不能把我自己扔在这儿吧？
我问门口的侍从：“哎，你知不知道九爷去哪儿了啊？”
这个侍从还没回答，走廊另一端就传来了那个欠扁的声音：“怎么了？这么会儿功夫，你就想我了？”
我大为无奈：“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想你了？我就是在想，不会有人这么缺德，不负责送我回去吧？”
“这怎么可能。”九阿哥摇着扇子走过来，“让你自己回去，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吗？”
“要不你就别管了，让我自己回去试试？”我挑眉看他，我可不怕他的挑衅。不就是个北京城吗？我又不是没去过。只要知道方向，总能回到故宫的。
但是，九阿哥却不受挑衅，用他的话说，跟我同处一车的机会，他怎么能白白浪费？他笑着上前来拉我：“你自己回去，我也得在后面跟着你。你不嫌累，我还嫌麻烦呢。快走吧，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待着？”
“你不要拽我，我自己会走。”我甩开他的手，九阿哥也不以为意，就先往楼下走去，我跟在后面。我也没再坚持要自己回去，说归说，我当然不可能自己回去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如果依靠双脚走回宫，岂不是要我走到深更半夜？
上了轿子，九阿哥问我：“你们聊得如何？”
“挺好的，好几年不见了，说了不少事。”我顿了顿，又责问他，“我记得你当初答应我了，要好好对玉晴的不是吗？你怎么不守信用呢？”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你让我给的东西，我不是都送到了吗？”九阿哥皱着眉头。
“这样就完了？”
“不然呢？我平时也没有苛责打骂她啊，还要如何？”九阿哥还是皱着眉看我，一副不解的表情。
我看他的神色，倒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觉得这样就算是履行承诺了？我不满地说：“这样怎么能算是好好对她？我看她比起在宫里的时候，要没精神多了！送礼物的事情也是，你就不会圆滑一点？她在你府里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
“我哪有心思管那么多事。”九阿哥脸色阴了阴。但看我脸色不好，他也知道我是真的生气了，便又叹了口气，然后坐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
“你这是干什么！”我本来心里就有气，他还动手动脚？我挣扎着想要离他远远的。
“你别乱动，我不干别的，只是想抱你一会儿。”九阿哥用力抱着我，试图制止我的挣扎，一边说，“小若，我睁眼闭眼，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别的女人的事情，只要能够应付皇阿玛和额娘就够了，其他的，我没有心思，也不想去管。”
听了他的话，我不由得心里一痛，也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是啊，九阿哥如此的冷漠、无情，全部都是因为我。
玉晴，可能还有其他的人，她们所受的苦，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心里一阵难过，鼻子也酸了起来。我静静靠在九阿哥的身上，他的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暖，甚至快要赶上十三阿哥，有着安定我心灵的力量。我觉得心里好累，好倦，只不过，对于我来说，十三阿哥是一剂良药，而他却是止渴的毒鸩罢。
已经好多年，我都快要忘记这样的感觉——这样，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错误，从一开始，就已经错得离谱。
先是月珊，现在是玉晴。我愧对的人太多了。
只是，十三阿哥，我早已经无法割舍。而九阿哥，关于他的这份心痛，我恐怕也再不能忘记了。
静默了片刻，九阿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以前算是我不好，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我的头脑一片混沌，只有在他怀里低声叹气，“九阿哥，我不希望她恨我，我也不希望，我会因为你府里的人而感到愧疚，她们在心底诅咒我的话，我晚上也会多做几个噩梦。”
九阿哥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答应我：“好，小若，我知道了。”
我心里的疲倦越来越浓，竟靠着他沉沉睡去。到了宫门口，他叫醒我，一路送我回屋。路上他想办法逗我说笑，我却懒得开口，只是一味地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是今日说了太久的话，实在是消耗了太多心力吧。
第八十五章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一）（）
自那天以后，我仍然没有再去过问九阿哥府里的事。虽然与玉晴说了再见，可是，恐怕又是难有再见之日了。我不知应该如何面对她，我也不想看见，她一边笑着，一边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我没有告诉月珊我与玉晴相见的事，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月珊也很忙，有一大家子的事情需要她处理，而且，就算是告诉了月珊，又能如何呢？
可我还是放不下，我也贪求着温暖的目光和拥抱，我也没有力量，能够保证只依靠自己，依然能在这皇宫中安然生存。我一直都是这么矛盾，似乎怎样都不合适。我不知道如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能听凭自己的感觉，听凭自己的心意继续走下去。
只是，还请原谅我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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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下了不久，我的院子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我己经记不清，十四阿哥有多少年没有踏进过我的院子。我跟他，也就在书房能够见面，平时偶尔相遇，相互打个简短的招呼。他这些年越发的风光得意，大概已经不怎么能想起我了吧。
不过，出于礼节，我还是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十四，难得见你来，怎么在外面站着，也不进去坐坐？”
“我毕竟是客人，哪好随便进去。”十四阿哥笑笑，跟在我身后走进屋子。
哎，我在心里暗道，看来十三阿哥、十二阿哥，还有九阿哥十阿哥，真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啊。每次我回来，都能看见十三阿哥在翻我的书，其他几人也都是又吃又喝的，简直就是回了自己家。
我脱了披风，问他：“你要喝什么茶？要什么茶点？”
“什么也不用，你用不着这么客气。”十四阿哥似是苦笑了一下，我怔了怔，却还是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小碟里端过去。
“你不要，我还要吃呢。”我在他对面坐下。长时间不走动，我们的确不太熟络了，不过，既然好不容易见一面，气氛还是不要太压抑了。
“我待不了多久。”十四阿哥好像知道我的用意，也帮我化解刚刚出现的尴尬，“你就这么干吃瓜子？就算懒得泡茶，也该拿杯水吧？”
“既然如此，那你帮我泡茶去吧。”我眯了眯眼，“茶叶在柜子里，杯子在桌上。”
十四阿哥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我，竟然没有拒绝，起身去找茶叶。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他：“哎，你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十四阿哥的手顿了顿，然后他背对着我埋怨：“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想见我了，送我贺礼，还要托九哥。没办法，我只好亲自过来找你道个谢了。”
“没有不想见你，就是大老远的，我才懒得亲自过去。”我撇了撇嘴。
“你送我一套墨，有什么说法不成？”他泡好了茶，端着走过来。
墨？原来九阿哥选了这么个贺礼，不过倒也合适。我笑了：“还能有什么说法？你就要出征了，成天待在军队里，你是大将军，跟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人不同，别忘了有空读读书。”
“你事情管得还挺宽。”十四阿哥轻笑了一声，“行，我走的时候带着一捆书去。”
“我不过是随便一送，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银子。就为了这点事，你还亲自来一趟，我看大将军也没有多忙嘛。”我打趣道。
然而，十四阿哥怔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忽然就变得凝重。我心里暗叫不好，我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我正想说些别的什么蒙混过去，他就开口了：“小若，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
“啊？”我下意识地反问，但与此同时，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十四阿哥的眼神慢慢变了，他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又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笑容，对我说：“你还记得我原来说过的话吗？我会变强的，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但是，可能还不够，我还会变得更强。”
“你想这些有用吗？既然做了将军，就该好好打仗。”我皱着眉头。他是做到了，大将军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