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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李渝闭了闭眼,低低道,“两位义兄不日将远行,我打算初四那天在得意楼为他们饯行,你来吗?”
“他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林菀青有些意外,又有些依依不舍。
李渝轻轻应道:“嗯,大哥会试七十七名,殿试三甲十三名;二哥会试四十八名,殿试二甲十七名。本来都有资格考取庶吉士,可是他们却说男儿志在四方,不愿待在京城温柔乡里。”
林菀青长长叹息一声,时人常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两人选择外放的路子走,升迁起来怕是遥遥无期。
“那他们选了哪里的缺?”
“大哥选的是漳州卫知事,二哥则准备到赣县任县丞一职。”
“他们怎么这么傻?”林菀青低低叫了起来,这两人选的正是南中闹匪患的地方,别人躲不躲不及,他们怎么倒上杆子去送死?
“三哥,你放心,初四我一定会去的,我定要劝得他们回心转意。”
“好,”李渝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等你。”
是夜,林菀青正准备就寝,久未露面的志善突然前来求见。她只得重新起身披了外衫,在花厅接见了他。
她穿着粉紫镶边淡紫折枝梅花纹样缎面对襟褂子,下身是同色长裤,身上披了件月白绣花小披风,脚蹬猩红面软底睡鞋。因为出来得急,头发只斜斜绾了个髻,插着一支丁花香簪子。
志善只扫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她的样子端庄大方,清晰脱俗,好像家乡漫山遍野的杜鹃。
“县君,您初四那天非去得意楼不可吗?”他听见自己问道。
林菀青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说道:“是的,非去不可。哪怕你将实情告诉侯爷和夫人,我也是要去的。”
“令牌既然在您手中,您便是属下的主人,属下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过,世子既然命属下保护您的安全,属下就有责任不离县君左右。”
林菀青沉吟不语。
志善见状接着说道:“属下知道您要去见的人是谁,属下不是长舌妇,您大可放宽心。”
林菀青被他说笑了,答道:“也罢,那天你就随我一起去吧,你若不放心也可以跟我一起进去。”
志善抿唇:“属下告退。”
第八十四章()
五月的上杭热得像蒸笼;太阳底下走上一圈便沁出满身汗。杜衡从城外视察回来;将马鞭朝志广怀里一扔;进屋就开始脱衣裳。
志广跟进来时;他浑身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正拿着帕子擦拭上半身。饶是见多了他光着膀子的样子;志广仍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
杜衡骨骼均匀;肌理分明,像一头姿态优美的豹子,浑身上下充斥着男人的阳刚和力量。胸膛上挂着的汗珠在阳光折射下显得晶莹剔透;更添雄性之美。
他从小就生得白,刚来的时候,盗匪气焰嚣张;匪首谢一山甚至公然称呼他为“京城小白脸”。打过几仗后;就再也没人敢这么称呼他了。
后来,杜衡又有了新的称号。志广不止一次听到厨下帮工的本地妇人议论杜衡;说他是妈祖转世;又美又白还会打妖怪。
他不屑地撇撇嘴;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傻老娘们儿;他家世子是地道纯爷们;妈祖要转世那也是转世成他家大奶奶好么!
“哎呀;”志广盯着杜衡胸口惋惜道,“世子,您身上的乌龟画又淡了。”
杜衡低头瞅了瞅;笑道:“无事;等下沐浴完重新描一遍就行了。”
志广埋头闷笑,若论宠妻狂魔,他家世子认第二,全天下绝对无人敢认第一。闽南天气炎热,杜衡又生性喜洁,三个月来每回沐浴过后,都能见到他拿笔将胸前大乌龟重新描画一遍的场景。
“世子,需要现在备水么?”
“我先敞敞汗,待会儿再上水。有什么吃的没?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中午那顿干粮根本不够祭五脏庙。”
杜衡出身尊贵,到了南中这样的蛮荒之地却并不自矜身份,常常与将士同饮同食,风里来雨里去,毒日头下四处奔波,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有有有,”志广忙不迭应道,“厨房刚包了一些粽子,正打算让世子尝尝合不合胃口呢。”
杜衡知道他说的是闽南烧肉粽。这种粽子以程序最复杂而闻名,材料有卤肉、蛋黄、香菇、虾米、海蛎干、笋干等。糯米还必选上等,猪肉选择五花肉并先卤得香糯,每样食材都单独炒过,最后再跟米放在一起炒出香味,再以天然麻竹捆绑。吃时佐以蒜泥、荠辣、厦门甜辣酱、萝卜酸等多种作料,香糯绵滑,油润而不腻。
“这样就行了,虽说是雇人帮忙,但她们也不容易,家里一摊子事等着呢。就按照这个口味包,给将士们每人发两个,银子从我俸禄里扣,别忘了给帮佣大嫂结算工钱。”
“好,好吧。”志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头叹气。世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哪里知道他的那点儿俸禄根本就不够他“挥霍”。
得,又得伸手找大奶奶要银子了。
杜衡哪里知道心腹小厮的碎碎念,他已经坐下来看林菀青的家书了。这封信在他怀里揣了十来天,因为常常拿出来摩挲的缘故,信笺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他仍天天随身带着,舍不得放在抽匣里。
只因妻子告诉他小宝贝有胎动了。为了让他更加直观地感受胎动,她在信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圈里面装着水,里面泅着若干个小人儿,有趴着的,仰着的,坐着的,还有侧卧的。他觉得十分新奇,原来孩子是泡在水里长大的!
四个多月的时候,小宝贝开始第一次胎动。一会儿像蚯蚓钻地,一拱一拱;一会儿又像小鱼儿吐泡,咕噜咕噜。半个月后动得越来越频繁,只要一听到声音,它就一个劲儿地蹬,左边鼓一个包,右边鼓一个包,把她肚子都蹬变形了。好玩的是,有时候明明肚子上有个小凸起,用手一摸,它还会受惊似的缩起来!
杜衡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真是个机灵的小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实在没办法想象小妻子肚子里“群魔乱舞”的盛况,这么皮实的小家伙是小子还好说,若是大丫头,婚事堪忧啊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孩子还没生出来,他就已经想这么老远了,等生下来还不被小东西吃得死死的?他啐了一口,暗笑自己瞎操心,随即又道皮实怎么啦,皮实的丫头多招人稀罕呐。
他眼前浮现出女童娇俏可人的眉眼,耳边跟着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衡哥哥,书上说喝烈酒恋美人,我也喜欢看美人,我们以后住在一起好不好?”
画面一转,穿着直裰的白袍少年朝他盈盈一拜,脸上露出狡黠笑容:“凤清兄有礼,想不到千里之外还能遇见故人。”
再一转,粉面含威的美丽少女揪着他的耳朵,娇斥道:“杜珵美,我跟你没完!”
“呵呵”杜衡忍不住低笑出声。
临别那晚,她又乖又软,像个妖精似的,给他跳了一段不可言说的“霓裳羽衣舞”,把他迷得晕头转向、魂飞九天,恨不能将人立即正法。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渴望,贴在他耳边低语“我要你每天每时每刻都记得今晚”,随即用粉嫩的香唇吻遍他全身,柔若无骨的小手帮他纾解一次又一次。
的确如她所言,离开小坏蛋九十天有余,他每个夜晚都会忆起那夜的火热,相思成灾,想她想得睡不着,只有拥着她的贴身小衣才能成眠。
想着想着,他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朝下探去。
“世子,有客人来了。”志广惊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杜衡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抓了件长衫,盖住身下恼人的昂扬。
“原来是你们?快请进!”他朝来人笑道,“衡刚从城外回来,早知道两位今天到的话就该多等一会儿的。愚兄有失远迎,还请两位贤弟勿怪。”
马文博率先笑了起来:“凤清兄心怀天下,日理万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捅了捅王一鸣,“你说是吧,大哥?”
王一鸣瘫着脸,瓮声瓮气道:“我们又不是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娇娘们儿,哪里需要大老爷们车接车送。”
马文博听得吹胡子瞪眼睛,杜衡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吩咐志广让厨房加菜。
“你们这一路走得倒是挺快,我接到拙荆的信也才不过十天的功夫。”杜衡对二人亲切有加。
马文博点头称是,跟杜衡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南下的经过。
他们是四月下旬到达达漳州的,去王一鸣任职的漳州卫衙门报过到后,马文博便辞别兄长朝上杭而来。谁知王一鸣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土匪窝子,半路追了上来,好在南靖离上杭只有一百多里,骑马几个时辰便可来回,马文博便干脆拉着他一起来见杜衡。
他们一到闽南,便听到许多关于杜衡的传说,当地人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还送他“狡诈专兵”的称号。
王一鸣虽然佩服杜衡文人领兵,为民除害,但对他“横刀夺爱”的事仍不能释怀,一路上跟马文博抱怨不休,觉得这个“狡诈专兵”的称呼用来形容杜衡真是再合适不过。
马文博被他唠叨得无法,只得吓唬道:“我听三弟说杜凤清向朝廷上书,称权力太小,无法命令将士,皇上便给了他旗牌,命他便宜从事。你也是饱学之士,便宜从事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吧?你再这么跟人家对着干,小心他把你撵回老家去。”
打蛇打七寸,果然,一说到撵回老家王一鸣就蔫巴儿了。他缩了缩脖子,耷拉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不敢吱声。自打他到雁山书院求学,他就在家人和亲眷面前发下宏誓,将来有一天必定衣锦还乡,载誉而归,让阖族以他为荣。若是仕途还没起步就被撵回伊春老家,他还有什么脸见人哟。
“好啦,我听你的,不挤兑他就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
马文博这才放心地跟他一起上路,谁知一见到杜衡,这厮就像妖怪见到高僧,身不由己地现出原形。好在杜衡心胸宽广,并不跟他计较。
“凤清兄,”他少不得替自家兄长说两句好话,“本来大哥是要跟我一起去赣州任职的,听说你在上杭,便主动请缨到漳州来。他虽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想来给你帮忙。是吧,大哥?”
“哼,”王一鸣没有说话。
杜衡豪迈一笑,拱手道:“若非心中有大爱,二位又怎会自愿跑到这危机重重的险峻之地来?衡替南中百姓谢谢两位贤弟,这个人情杜某承了,以后但有所请,杜某必定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不不不,”马文博连连摆手,“凤清兄折煞我等,我们只是尽些绵薄之力,万万不敢要凤清兄承情。”
王一鸣忽然出声道:“二弟,你扭扭捏捏做甚?为什么不敢告诉他我们其实是来还人情的?”
马文博“”
“姓杜的,你听好了,我们才稀罕你的人情呢。不妨坦白告诉你,我们到这儿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天下,就是为了四弟,为了报答她当年的恩情。”
“你就偷着乐吧,谁教你是四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四弟对我们三个人有大恩,眼下我们唯一能报答她的就是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