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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人低头受令,整齐地出了营帐。
被称作王郎将的魁梧男子大咧咧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忧虑之色,“将军如此慎重,这次异族袭击一定不简单。”
副将点了点头,刚想应和,却又见王郎将一咧嘴,“不过将军用兵如神,那帮异族变出什么花样也难不倒他,等我伤好了再回战场和将军并肩,定能杀它们个片甲不留。”
赵副将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那一场惨烈的战役中,姜将军再一次把王郎将从生死关头救了回来,又在老将军死后临危受命,带领军队破了异族攻势,这个当着老将军面也能顶上两嘴的汉子已经成了姜将军彻底的拥护者,就算有人说将军能单挑十万异族,估计他也会相信。
不过这份信任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即便军中心思最重的将士,也对姜将军强大的军事才能和战场上宛若天神的神威心悦诚服。这也是在老将军不幸战亡后,姜将军能得到大部分将士的认可,直接从郎将一职接掌将军之位的主要原因。若不是有他,军中也绝不会如此快速地整顿下来。
只不过,将士们信服,朝廷那边就不一定了。待粮草送来之时,肯定免不了要与派过来的官员扯皮周旋,这些事还需提前与将军商量好。赵副将心中思索着,与王郎将分头走开,丝毫没有注意到遥远的高空,有两个身影正在下降。
“神,神仙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哪里?”祝云彩紧紧揽着姬玄的左臂,紧张地问道。
“军营。”姬玄含着笑意,“我要去那里见一个熟人,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先让你睡一觉,离了军营再将你唤醒。”
“我不要睡觉。”祝云彩慌忙回答。她现在对“睡一觉就好了”这种说法有着心理阴影,急忙否决了这个提议,安安静静地随着姬玄向下飞去。
这片地界里的结界不止一层,密密麻麻且种类繁多。姬玄不想打草惊蛇,于是破的颇为小心,离地面越近,血腥杀戮之气就越是浓重,姬玄没什么反应,祝云彩却越来越难受。不仅仅是被那气味刺激得胃里翻滚,脑中也开始刺痛起来,好像那气味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祝云彩刚想开口向姬玄求助,肩膀突然被一按,接着一股暖流传入体内,将那翻滚的不适之感压了下去,连带着脑中的刺痛都消散许多。她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姬玄,却窥见对方面色上一闪而过的严肃。
她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
“现在感觉如何?”姬玄继续向她体内输送法力,用一句询问抵去了她的问题。
“好多了。”祝云彩如实答道。那股暖流不仅抹去了她身体的难受,也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
姬玄的心情却没她平静。她清楚地感受到,就在刚才,祝云彩体内的绿龙突然受到了刺激,竟有了觉醒的趋势!她果断出手将其压制住,此刻一道金光印记在祝云彩的神魂之中,牢牢镇住了绿龙的血脉。
情况虽然控制住了,但相比起那份血脉的觉醒,更让姬玄在意的是引发此事的原因。
是战场的异族气息?虽然可能有此原因,却绝不是主要的,否则最初抹去结界对祝云彩的障法时,她就应该察觉到这份异常。
姜国地界包括整片战场皆处于她神识笼罩之中,并未发生异变。那除非这个原因并不在此处。
姬玄迅速凝聚起散成网状的神识,不动声色地将其向战场外探去。
然后她的面色沉了下来。
密集的结界挡在战场之外,她的神识探出不远便受到阻碍前进缓慢,若是强行破开便极有可能被立下那结界之人察觉。
但那结界会挡住她的探测,却不代表会阻挡所有相关法力的传递。否则那些怪物来到这战场,也相当于自己切断了和老巢的联系。
故而那些结界有九成可能,是不会对某些东西进行阻挡的,例如血脉的共鸣。
元神幻境(捉虫和感谢)()
“我们还下去吗?”祝云彩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姬玄目光中一瞬间的犀利落入她的眼中后;连体内流动的暖流都无法抑制她的心慌。强烈的不详预感笼罩在她心头;一如当年随爹娘离开小村子的时候。
直到七年之后她才明白;这种心悸叫做危机感。
“下去。为什么不下去?”姬玄反而扬起笑容;她对着远处的荒原;眼中仿佛有灼目的光闪过。“你看那个方向;能看到什么?”
祝云彩尽力抻长脖子,眼中一片茫然:“除了地之外什么也没有啊。”
“没有怪物吗?”姬玄微微眯起眼睛,也学着祝云彩的样子一同看向远处。却把祝云彩吓得睁大眼睛;紧紧攥着姬玄的袖子:“怪物?怪物要来了吗?就在那个方向吗?”
“冷静。”姬玄无奈地将手覆在祝云彩的眼睛上,成功让她停了声音。
“现在你能看到什么?”
祝云彩闭着眼,耳边的询问是四周中唯一的声音;她想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却抿了嘴没有开口。
直觉告诉她,这一次不是玩笑;身边的人想让她看见某些东西。
她能看到什么?她能感受到什么?
胸腔中快速的跳动;眼皮上手掌的热度;手心止不住的出汗;自己的呼吸;以及
突然仿佛有一阵喃喃私语;顺着微不可察的风,飘进了耳中。
然后像突然涨起的潮水,含义不明的声音铺天盖地涌来;随着一声号角般的长鸣;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赤红的鳞片像坚硬的铠甲,包裹住长长的身躯,巨大的头颅上嵌着两只灯笼般的眼睛,每一步都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由脊柱蜿蜒到长长的尾巴。接着那黄褐色的双眼忽地一转,透过转瞬间的画面,仿佛直直对上了祝云彩的视线!
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祝云彩大口呼着气,双手握成拳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姬玄也有些惊讶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一边安抚着她一边问道。
祝云彩紧着喘了两口气,然后坚定地说道,“一只大蜥蜴。”
见姬玄眯起眼睛,祝云彩怕她不信,急急地补充道:“真的!特别大特别大的,红色的大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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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退下之后,大帐中显得十分空旷。银袍男子坐在床上,双臂拄膝,剑眉紧紧皱起。
方才不知为何,他脑中又浮起了战场上的那道声音,连同一份若隐若现的心悸,让他难以捋清思绪。
姜晏。
那声音叹息一般叫出他的名字,熟捻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欣喜
记错了,欣喜是他的。
连着那句他的名字,也是他不知何时臆想出来的。那个声音并未叫过他的名字,只给了他一把剑的名字。但直觉告诉他,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了,虽然他甚至想不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有在梦里无数模糊的片段闪过,让他在霍然惊醒后对着那个“姬”字徒自皱眉。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身侧传来,姜晏起身握住剑柄,将那柄剑从剑鞘里拔出。剑身如雪,沐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在遇敌时这光芒便会变得锋利无匹,仿佛会真的如它的名字“斩虚”一般连虚空也一同斩破。
姜晏记得,当初在战场拔出它之时,它还只是一把使用到极限的普通铁剑,是在那个声音响起之时,一股熟悉的力量进入了这柄剑中,让它变成了斩虚。
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斩虚,就是他失去记忆之前的武器。
这一个多月来,每当遇到危险或突发情况之时,斩虚都会发出嗡鸣声,而他也随着力量逐渐增强恢复的同时,渐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绪。
这一次却不同。剑身从早到晚嗡鸣不已,既像是兴奋又像是警告,甚至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双手交叠握在剑柄上,薄唇紧紧抿着,姜晏陷入了沉思之中。
“姜晏。”
自己又在想了。他懊恼地皱了皱眉。
“姜晏。”
姜晏一怔,双目陡然锋利了起来。温和清丽的女声清晰地盘旋在耳边——这不是回忆!
手中的剑兴奋地嗡鸣着,他一步步向帐门走去。那声音就是从帐外传来。
脚步在门口微顿,然后他果决地掀开帐布,向外望去。
三步之外,大雪飘扬。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茫茫纯白,雪花飞落在他的铠甲上,四下一片寂静。
姜晏并未再向前迈步,他记得现在是深秋,帐外也并未下雪。
更不必提守卫森严的将军营帐之外,人影全无。
“姜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姜晏抬眼望去,洁白的雪地上站着个披着一拢雪白锦袍的少女身影,隔着纷飞的雪看不清面容。
是你吗?
你来找我了吗?
姜晏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无边的酸涩蔓开,又像是一股热度包裹了心扉。他下意识地想问出来,却又在开口的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于是嘴唇微动又合上。
即便心中已被难以道清的情绪占满,他的面色却依旧清冷平静,两道剑眉微微皱起,漆黑的双眸看着前方的身影。
雪袍少女也看着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少女面上带着盈盈笑意,似乎是在观察他。
“你还记得我吗?”少女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熟捻与笑意。
“”
“姜晏?”等不到回音,少女有些疑惑地唤他的名字。
姜晏抿了抿唇,他若如实回答便是不记得了,可他却不想说出这句话。
内心深处的意识告诉他,他应该记得的。
这份声音与面容,还有她的名字,都是他不想忘记的存在。
可为什么,会忘记呢?
“你不记得我了吧。”少女替他回答了出来,语气并不意外。
姜晏忽地感到有些委屈,面色不变,不出声地默认了下来。
十万年了,还是这幅冷清的样子。姬玄在心中轻轻慨叹。只有接近他的人,才能感受到他的温和,而只有相处相知无数年以后,才能看见他的温暖与情义。
而他现在的样子,正好与她心中所想象的,他进入天庭之前的模样一分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候,他也不认得她。
羽毛般的大雪飘落,天地间却没有一丝寒意。这本是姬玄谨慎起见,为他做出的元神幻境,虽然她不喜欢谪仙台,但法则之下,没有偶然。在这个在茫茫岁月中宛如重现的姜国面前,她宁愿认为这是他的定数,也是劫数。
她不在乎直面一切,却不想因为自己的贸然行动而对他有所打扰。
更何况,元神幻境由二人的元神共同组成,能建成说明姜晏法核未碎,元神尤存。并且元神对她并不排斥,仍保持着十万年前的熟悉。能够得到这样的情况,她心中已经安定许多。
谪仙台下,前尘尽散。他若是还记得自己才是奇怪,姬玄笑了笑,不想再多说惹他猜忌,却见姜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身披银甲,手握斩虚。恍惚间,姬玄仿佛看见了十万年前的姜晏,跨越相隔的漫长时空步伐坚定地向自己走来。那双熟悉的点漆双眸望着她,有很多情绪,她能看懂的,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