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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想了想,反问道“我想知道,真的救得了那个人吗?”
孔明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笑道“记住,君子不救。”
少年愣了愣,疑惑道“君子?”
孔明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先帮草鞋少年正了正衣襟,然后用手帮他擦去血迹,柔声道“遇见不幸事,先有恻隐心,但是君子并不是迂腐人,他可以去井边救人,但绝对不会让自己身陷死地。”
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心思。
少年认真问道“先生,我现在还能活下去吗?如果能,那么我还能活多久?”
孔明仔细想了想,缓缓站起身,斩钉截铁道“你要是不怕前路坎坷,吃大苦头,就肯定能活下去。”
少年顿时笑容灿烂,天经地义道“我可不怕吃苦!”
孔明想着这一路行来,少年的泰然处之,便释然了,“走,带你去一个地方。虽然我孔明不能帮你什么,但事已至此,让你渡过此劫,绝不算破坏规矩,其实本来就该补偿你一份机缘才对。”
少年懵懵懂懂。
两人来到老槐树下,不知为何,小镇内外寂静无声,唯有这棵老槐像是唯一的例外,树叶微晃,摇曳生姿。
孔明站定后,脸色凝重,作揖后,抬头问道“孔明能否向你们求一片槐叶,让少年日后能够安安稳稳离开小镇,最少在三年内,不受那反扑而来的横祸灾厄?”
千年老槐,无声无息。
孔明又问道“孔明坐镇此地五十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还求不来一枚祖荫槐叶?何况少年本就是你们小镇人氏,诸位先贤,何以如此吝啬?”
老槐仍是没有回响。
此刻的寂静如同无声的讥讽。
你孔明神通广大,可到底是这天地方圆中的一个,更是主持大阵枢纽的那个可怜人,我们就是不愿白白施舍这份香火情,能奈我何?
孔明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唯有叹息一声,低头望去,满怀愧疚。
少年咧嘴一笑,反过来安慰道“叶道长说我只要去小镇南边,找到一个姓金的铁匠,当他的学徒,就有希望活下去,孔先生,没有这……槐叶,相信也没啥问题的!”
孔明笑问道“真心话?”
少年挠挠头,腼腆道“假的。”
孔明会心一笑。
突然。
一片苍翠欲滴的鲜嫩槐叶,从树冠极高处,飘然坠落。
少年只是伸出手掌,树叶便自行落在他手心。
树叶上,有一个金色字体,一闪而逝。
孔明有些惊愕,片刻之后,沉声道“此字为陈,赵阳,你可愿意为陈家报恩,无论生死?!
实不相瞒,哪怕没有这片树叶,你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所以你千万要想清楚!”
少年问道“是陈曹的那个陈字吗?”
孔明点了点头,“正是。”
少年双手合十,将槐叶轻轻夹在手心,抬头大声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是跟你有关的成姓人,就像孔先生之前所说,哪怕他坠入井中,哪怕救人必死,但我赵阳必救之!”
天籁寂静。
孔明笑道“走吧。”
带着少年离去之时,悄然转头,望向槐树最高处,孔明面露讥讽。
“姓赵”的槐叶并非没有,事实上还不止一两片,可是到最后,明知道此地即将崩坏,宁肯另寻宿主,哪怕不姓赵也无所谓,也仍是没有一份香火祖荫,愿意看好小巷的草鞋少年。
孔明转回头,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打趣道“如果是吴当归、萧律、赵顾这些人,像你之前那般发此宏愿,说不定就要引发天地共鸣了。”
少年笑容阳光,“那我可管不着,我只做好自己的事情。”
孔明又问道“这次是真心话?”
少年笑道“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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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山雨欲来风满楼,先生赠别说希望。()
(128)山雨欲来风满楼,先生赠别说希望。
留下城金城路桃花小巷的一栋老宅子里,有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她突然脸色骤变,抬头望向远方,神情凝重起来。
原来小院内,不仅是少女丫鬟所持之扇,没有丝毫动静,事实上就连无形的清风也静止了。
老人赶紧屏气凝神,默念口诀,坐忘入定,以免在这场光阴长河的短暂逆流当中,白白折损修为道行。
老人轻轻叹息,最为恪守规矩礼数的孔明,也终于破例出手,如此一来,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铁锁井,身材魁梧的外乡年轻人蹲在不远处,使劲盯着轱辘车。
但是眼角余光,却偷偷瞥向一位丰腴村妇的侧影,她正弯腰从井口中提起一只水桶,弧度惊人的臀部,沉甸甸坠下的胸脯,整个人略显夸张的曲线,玲珑毕露,身躯绽放出一股饱满麦穗的野性气息,让原本不过中人之姿的妇人,也多出一些别样韵味来。
当年轻人意识到周围环境出现诡异静止后,他人没有动,只是壮着胆子,正视那幅妇人汲水的美妙画面,年轻人偷偷咽了咽口水,赶紧扭转身体,换了个蹲姿。
难怪师父说过,山下女子,是出林虎,功力大减了,可要是一旦带上山,就要成为称王称霸的座山虎,是会吃人的,师父喝酒之后,总说天底下的英雄豪杰,全输给自家的入山虎了,没一个例外。
但是年轻人觉得出林虎就已经很厉害了,比如眼前那妇人,明明长得普通,却妖娆得让他心痒痒,要是她二话不说给他一耳光,完全不讲道理,年轻人觉得自己还是根本不敢还手,说不得妇人一笑,他还会跟着笑呢。
年轻人想到这些,就有些灰心丧气,低头瞥了眼裤裆,骂骂咧咧,“没骨头,难怪没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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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内,吴当归正在翻阅一本厚重陈旧的地方县志,吴当归摸索出很多规律,例如大体上是每六十年一增补,所以吴当归私下将此书取名为《甲子志》,还有就是小镇百姓在年少时被远房亲戚带出去后,几乎就没有人回到过家乡,好像很不喜欢落叶归根,属于墙里开花墙外香,很多家族姓氏就在外面开枝散叶,甚至成长为一棵棵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所以吴当归又将其昵称为《墙外书》。
少年此时正在翻阅一页人物传,描述了一个叫曹前的生平事迹,笔墨吝啬,是这本县志的又一特色,吴当归翻看了最少七八遍,对于这本书早已滚瓜烂熟,所以如今闲暇时翻阅,只会拣选一些光怪陆离的人物故事,当做一位说书先生描述的演义传奇,真实性如何无从考据,吴当归当然也不在意,他只记得那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在赴京述职离开小镇之前,深夜独自来此,男人以一种无比郑重的态度,告诉少年要牢记一件事情,就是背诵记住书中每一个出现过的人名,以及成百上千个人数,和他们身后祖辈们在小镇的各自根脚,尤其是跟四姓十族的关系脉络。
此时吴当归纹丝不动,就像小镇东南那些个破碎不堪的泥塑神像,一座座随意倒在草丛中、泥地里,无论风吹雨打,只是岿然不动。从窗户透过洒在书桌上的光线,保持一种反常的静止状态。
这栋宅子里,唯一能动的人和物,是婢女宋姊佳和那条不起眼的四脚蛇,她很早就察觉到异样,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去隔壁院子,找那个面瘫少女,骂她个狗血淋头,但是当婢女意识到那柄剑的存在后,便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她先是来到自己少爷的房间,斜瞥一眼书页内容,看到“曹前”两个字就嫌烦,便帮少爷向后翻了几页,看到有关“谢宇”的篇幅后,才开心笑了笑。
只不过很快她就悻悻然,又将书页翻回去,以免泄露天机,害得自己露了马脚,这些年来,精明城府的少爷不过是出于好奇,怀疑她的身份来历罢了,从未抓到过真正的确凿证据,她可不想在大功告成之际,功亏一篑,她跟随少爷经常要去乡塾,觉得读书人有些话,说得很虚伪混账,比如“舍生而取义者也”,有些话则说得还不错,比如“行百里者半于九十”,真是把道理给说通透了。
那条土黄色的四脚蛇,正趴在门槛上晒太阳,此时当它寂然静止,便恢复“真身”了,光线映照下,只见它流光溢彩,晶莹剔透,身躯通体像一块琉璃。
隔壁院子的屋内,黑衣少女陈曹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胎息状态,不以口鼻嘘吸,如婴儿仍在胞胎之中,神气归根而止念。
雪白剑鞘内,飞剑如获大赦,缓缓出鞘后,它在主人四周轻快飞掠,小鸟依人之温驯亲昵,又有少女衣裙飘曳之美感。它并非胡乱飞行,而是灵犀画符一般,为正在疗伤的主人营造出一块最佳的风水之地,果不其然,没有丝毫呼吸迹象的少女,四周气息迅猛涌入她体内,她如鲸吞水,疯狂汲取这方天地间的本源灵气。于是这一刻,小镇的死寂沉沉,与这栋宅子的风生水起,构成鲜明的对比。
小镇外的南方溪畔。
有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浓眉大眼,锐气逼人,袒胸露腹,手持铁锤正在打铁,一锤下去,火星四溅,满室光辉。
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空旷的屋子里随处乱窜,绚烂壮观。
一次抡捶,就能砸出一幅画面。
汉子对面,站着一个扎着条清清爽爽马尾辫的少女,身材娇小,她披了件黄牛皮质的罩袍,防止火星溅射到身上,寻常棉布衣衫,很容易被烧穿出一个个窟窿来。
当一次捶打之后,千万点火星,骤然间在屋内全部停滞。
马尾辫少女皱眉问道“爹?”
汉子沉声道“换你来锤打剑条,正好借此机会锤炼你的神意。”
少女放下那根老剑条,拨开身前两侧火星,火星被她随手挥退,牵一发而动全身,本该静止在光阴长河里的星火,不断撞击着火星,一次次相互撞击,使得屋内的光线,显得絮乱无比。
相比小镇内那些好似潜龙在渊的高龄前辈,一个个凝神屏气静心入定,少女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于横行霸道了点。
尤其是当换成她来抡捶之后,势大力沉,动作迅猛,甚至比起经验老道的汉子,还要更加狂野不羁。
每一次捶打溅射出来的火星,在止境当中并不会消失,所以一次次叠加之后,密密麻麻的火星,如璀璨繁星,拥簇在空中。
铸剑之室,火星亿万。
男子死死盯住那根通红的剑胚子,沉声吩咐道“心中默念《铸剑经》的撼龙篇!”
少女气势骤然下降,低声道“爹?”
男人恼火道“干啥子?”
少女气势再降,怯生生道“中午吃得少了,肚子饿,捶不动了。”
男人更加火大,如果不是在铸剑,差点就要调教骂人,“明明是让你背书就跟要你命一样,找什么借口……他娘的,闺女你这胃口,饿也很正常,还真不是借口……”
少女偷着笑,嘴上说饿,其实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减弱,刹那之间灵犀一动,少女大喝一声后,竭尽全力一锤砸下,鬼使神差道“给我出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