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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啊”龚翰林长叹一声。
“估计上头对孙记很不满意,其实孙记也有难处。他同样是空降干部,当初牛博阳如此强势,在邻县一手遮天,计超这些坐地户跟着牛博阳一个鼻孔出气,孙记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龚翰林说着停下脚步,转头凝望着彭远征,“远征,咱们不是外人,现在邻县又都是外来户,我们两个就是难兄难弟,只能捆绑起来共同进退……”
彭远征心里暗笑,知道龚翰林这一方面是在给自己透露邻县的乱局,一方面也是在暗示自己,要求自己竭尽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合作则共赢,分歧则共伤。
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彭远征笑笑,“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老领导的工作,无论局面多么难,我们总得有所作,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龚翰林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又显得亲密了一些。
“远征啊,你知道牛博阳是什么被拉下马吗?”他压低声音低低道。
彭远征一怔,“不是因贪…腐?”
“贪…腐,这只是表象因素。真正让他下马的是……”龚翰林下意识地扫了周遭一眼,见左右无人才又轻轻道,“他太霸道了,目中无人,年初的时候免了一个镇长的职务,这个镇长是一个县老领导的孩子,结果人家一直告到省委,列举了他很多罪证。”
彭远征沉默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龚翰林起这个,不是在背后议论牛博阳什么,而是侧面告诉他,邻县是落后地区,县里的土保守势力相当“顽固”,在邻县开展工作,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激进。改革创新在邻县,可能就是一句空话。
“远征啊,下午人大还要走个程序。明天上午,争取明天上午,我们县府这边开个会,做下工作分工。”龚翰林缓步前行,又道,“县府这边只有四个人了,我,你,林长河,还有一个副县长严华。”
“老领导,其实我觉得工作先不忙分工,我个人意见,我先在县里转几天,作作调研,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无法开展工作。”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沉稳道,“老领导,我们先不忙下手,先梳理头绪,一旦头绪梳理清楚,再果断破局——其实也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市委东方记不是说了嘛,会大力支持我们的工作”
龚翰林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你先转几天,下午我去人大,你在县府这边先熟悉一下机关的人员。”
“行。对了,老领导,我想从新安调个人过来。”彭远征笑了笑。
龚翰林扫了他一眼,很痛快地答应道,“弄个熟悉的同志过来也好开展工作,你看着安排吧,放在县府办就可。”
其实调田鸣过来,这种小事,彭远征可以自行其是,但考虑到跟龚翰林的密切合作关系,他觉得还是尊重一下龚翰林比较好,免得龚翰林吃味。
……
彭远征中午跟龚翰林两个人在外边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全羊,没有喝酒,因下午龚翰林还要去人大走选举县长的程序。虽然是形式主义,但还是要走。
彭远征慢慢走近县府办公楼。县府和县委虽然在一个大院里,但分处两个办公楼上,前面是县府,后面才是县委。
这是一幢老式的六层楼,走廊里比较yīn森cháo湿。彭远征走到县府办办公室的门口,门敞开着,他敲了敲门。
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干部赶紧起身跑出来恭谨笑道,“好,彭县长,我是县府办副主任王浩。”
彭远征笑着跟王浩握了握手,他已经从龚翰林口中得知,县府办主任谈某人已经跟着牛博阳锒铛入狱了。牛博阳贪…腐如此严重,他的县府办主任怎么可能清清白白。
这个王浩,现在临时主持县府办工作。
“彭县长,领导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去看看还满意不。”王浩带着彭远征走上二楼,打开了东头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陈设一般,但非常宽大,大概有十七八个平米的样子。
彭远征扫了一眼,笑笑,“挺好,我这人对办公室没啥讲究,只要能办公、安静一些就可以了。对了,我要住在县里,麻烦你帮我安排一间宿舍。”
“彭县长,都安排好了,就在zhèng fǔ大院对面的县委生活区里,有一套两居室,我这就带过去看看。”王浩的态度非常谦卑恭谨。
“现在先不着急,下午下班再说吧。”
两人正说话间,林长河从走廊那头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大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道,“远征同志”
王浩头一低,就侧着身子避了过去。
彭远征一边笑着走过去跟林长河握手,一边有些若有所思地扫了王浩的背影一眼。
看来,邻县不仅是一潭深水,也是一潭浑水啊。彭远征心里暗暗高了jǐng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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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章认钱不认人()
彭远征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翻看了一些邻县的材料,适应了适应自己的新办公环境。 一会,他准备去自己在邻县的住处看一看。
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低头耷拉角地走进来,恭谨道,“彭县长”
彭远征抬头望着他,笑了笑,“王主任,请坐,找我有事?”
王浩没有敢坐,站在那里yù言又止,觉得很难启齿。
是关于彭远征配车的问题。邻县虽然是一个穷县,但县领导的专车还是有的。县府这边,目前归属于领导专用的车,一辆是七成新的红旗,是档次和配置最高的车,一向是县长专用。还有一辆是黑sè皇冠,在这个年月也算是比较不错的车型,剩下的就全部都是普桑了。
黑sè皇冠原先是前任常务副县的座驾,此人倒了之后,副县长严华就占了去,已经坐了大半年。而普桑中比较新的一辆,林长河用着。
按照惯例,什么级别什么车、什么地位什么车,虽然没有制度规定,但约定俗成的——黑sè皇冠就是属于常务副县的,严华应该自觉地让出这辆车来给彭远征,可严华却没有一点动静。
王浩这个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干部,非常难。严华不让车,他也不好去把这话说到当面,而另外给彭远征安排车,手头上的全是破车——常务副县比两个普通副县长的坐车还要差,太不像话嘛。就算是彭远征自己不计较。他这个领导服务的办公室主任也觉得很难堪。
“彭县长……这个……”王浩嗫嚅着,脸sè发红。
“王主任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彭远征挥了挥手道。
王浩咬了咬牙,轻轻道,“彭县长,县里条件有限,车辆比较紧张。暂时让2113给服务,等过一段时间,再争取给领导换辆新车”
彭远征是何等jīng明之人。他一听王浩的话头,就猜出了几分。肯定是县里的好车都被林长河和严华占了,留给自己的只是一辆破车。
一念及此。他淡然一笑,“行,你也不要难,我要求不高,只要能代步就可以,什么车都无所谓。”
王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彭远征的脸sè,见他并无不快之s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觉得新来的彭县长不仅没有架子,还很有水平和肚量。
“行。那彭县长先忙着,我一会过来带去宿舍看看。”王浩恭谨地离去,望着他的背影,彭远征若有所思,眉梢间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下午下班的时候。王浩陪着彭远征出了办公楼,这个时候,几辆车已经停在楼前,排成队,等候下班的领导。
龚翰林的红旗打头,随后是一辆黑sè皇冠。再后是一辆九成新的普桑,而另一侧则就是那辆归属于彭远征的“2113”了。五六成新,起码是三年以上的车,虽然车身光洁,但处在几辆新车当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王浩有些尴尬地指了指“2113”,刚要说什么,突听身后传来龚翰林爽朗的笑声,“远征啊,你先去宿舍看看情况,完了去我家,你嫂子正在包饺子,晚上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龚翰林身后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林长河,女的自然是另一位副县长严华了。
彭远征笑吟吟地转过身来,目光却掠过龚翰林的肩头,落在严华的身上。这女人大概有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sè的职业套裙,虽然眉清目秀,但举手投足间却别有几分冷漠和骄矜,一看就是很难相处的人。
“老领导。”彭远征笑着跟龚翰林打了一个招呼,林长河也笑着过来插话道,“龚县长,我老林也去凑个热闹讨杯酒喝成不成?”
龚翰林哈哈大笑,“怎么不行,正好一起聚聚,谈谈工作对了,严华同志,你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我请你们吃饺子”
严华淡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龚县长,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严华居然也没有跟彭远征打招呼,径自上了自己那辆皇冠车。
龚翰林暗暗皱了皱眉。
彭远征和严华初次碰面,前者又是常务副县,作普通副县长的严华理应主动跟彭远征见个面,但严华如此倨傲和冷淡,让人觉得很不是个事儿。
彭远征面不改sè,心里微有不快。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初来乍到,不宜树敌,凡事要低调。而作抢占位置的空降干部,受到资深土副县长的抵触和排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长河打着哈哈。
严华对彭远征的到任很不满,虽然没有挂在嘴头上,但神态已经表现出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林长河其实也有些不服,只是他不像严华那样“情绪外露”,兼之他隐隐知道彭远征是市委领导器重和培养的青年干部,更加不敢得罪。
几个县zhèng fǔ领导各自上车离去,zhèng fǔ机关的几个普通干部望着彭远征上了那辆破普桑,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官场上等级森严,座驾是最彰显领导身份地位的标志之一。作常务副县,又是县委常委,彭远征在县里的政治地位远高于严华,但严华愣是占着县府这辆好车不撒手,根不把新来的常务彭副县放在眼里啊。
彭远征去了自己在邻县的住处,他没有去龚翰林家吃饭,虽然答应了龚翰林。当晚,黄大龙和宋果带着两辆车拉着一些全新的基生活用和家电电器来了邻县,帮着彭远征安顿好,三个人才出去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喝了一场酒。
第二天上午,田鸣来县里报道。
田鸣打量着彭远征的新办公室,忍不住皱眉低低道,“领导,这办公室的摆设也忒简单了,看这沙发都这么旧了,可是常务副县,怎么不给配个新沙发?太不像话了”
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淡淡道,“好了,不说这个,我不计较这些。我跟你说,邻县的情况很复杂,不比新安区。你初来乍到,不要过多冒头,说话办事要小心谨慎。你沉下心来多去了解情况,我最近也要在县里转转,你不要跟我下去,留在机关里。”
“嗯,我明白了。”田鸣抿着嘴唇点点头。
彭远征抓起电话就打给了县府办的王浩,“王主任,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浩不敢怠慢,立即跑了过来。彭远征是常务副县,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