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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叶时熙试着问。
“萌昊哥哥。”
“你还好吧?”
“嗯。”小小十分乖巧懂事,“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所以并未接受不了。”小小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其实,其实啊,比起伤心,我更多的却是后悔。爷爷的右脚是跛的,但却一直在照顾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一天的福都没享过。我以为生活将一直持续下去,爷爷也会永远平安健康,从来都没想过为他做点什么,直到如今再也无法孝敬他了。我想,我早就该像别人家的女孩儿那样,勤快一些,帮他持家,而不是仗着爷爷宠我就任『性』妄为。”小小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她就和所有的孩童一样,以为生命仿佛是永恒的,然而这世界给会给人上上无比残酷的一课,它总是会通过突然和猛烈的方式来告诉人们这个浅显的道理:并不是。在那时候,所有被上了课的人,都会被迫睁大惊恐的双眼,眼瞳中倒映出某一个身影最后的姿态。
也许,生活的本质就是“无常”这二字,然而在生活着的人总是会忘记这一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古都算是最让人痛苦的事。
“小小。”林九叙竟然很少见地说了话,“你知道么?你爱你的爷爷,你的爷爷爱你。这份感情永远存在,并不会因生命有尽头而损失一分一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小小就又哭了,边哭边点点头。
林九叙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要逃出去,甚至是从这世界逃出去,但这是对你人生的盘剥,千万别让自己支离破碎。”
“……嗯,我没事的。”
“虽然你很难过,但也回答几个问题好吗?你还要为你爷爷报仇呢,而且只有你能。”
“你问。”
“你上次说,那天晚上,你们寻找爷爷未果,回来后一直在一起?”
“对呀。”
“你再想想,”林九叙再次开口问,“秦文和沐春没出过你的视线么?”
听到这话,小小『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情:“秦文哥哥中间去解过手?”
“时间长吗?”
“不长,很快就回来了,话题还能接得上呢,半盏茶再多一些吧,我肯定不会记错的。”
“……”秦文出去过短暂的时间,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秦文必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恰好”找到神医,可如果说他有帮凶,他去帮凶那里杀人或者帮凶把人送回,那个问题就又来了——在有很多人的官道上面,神医是怎么被劫走了的呢?
想了一想,叶时熙说:“小小,麻烦出来一下。”
“嗯?”
叶时熙轻拉着小小的手,带着小小走到了脚印的旁边,蹲下身子并指着脚印问:“这排脚印,你确定是你爷爷的?”
小小又仔细看了看:“确定呀。”
“别着急回答我,你再好好想想。”
小小这回看了很久,末了抬头扬起她小巧的下巴,说:“真的是爷爷的。爷爷因为跛脚,脚印是非常独特的。『药』王谷总是在下雨,我看了这些年,绝对不会认错了的。两脚就是张开成这个角度的,脚尖稍有点向外撇,脚印深浅也是这样,别人肯定学不来的。”
“……”叶时熙想,他的最后一个设想,即脚印是被伪造的,赵神医一直被藏着,等到半夜才被伤害并被抛到河中,也无法成立了。叶时熙相信小小的判断,小小这样说,那就没错了。
叶时熙又看了一看早已经干了的脚印,实在瞧不出来什么,心里略微有些受挫,总有一种对不起身边的小小的无力的感觉。
叶时熙想模拟一下赵神医当时的步态,于是从神医的房间,一点点向官道走去,直到走到了院子外赵神医的脚印前边。
“……”
“怎么了?”林九叙问。
“角度不对。”
“什么角度不对?”
“这排脚印角度不对。如果神医是从他的房间出来,径直走到这里,应该面朝这边,脚印应该是顺着这个方向延伸。”在院子里没有必要特意绕路,人一般都会走直线,那么,出了这个院子之后,正常前进路线应该右偏三十来度,此时脚印延伸的角度不太对劲,的确显得有些突兀。然而,因为差得不多,所以之前未曾被人发现。
顿了一秒,叶时熙又补充了句:“从脚印上来看,赵神医习惯走直线,并未因为跛脚而弄出弧度来。”
听了叶时熙的话后,林九叙逆着神医的脚印并沿直线走,走到房子门口,发现他面前的,并不是神医的房间,而是……柴房。
第14章 趋舍异路(八)()
逆着脚印走回来面前是柴房,说明神医极有可能根本不是从房间出发的,而是从面前的这间灰『色』柴房,虽然叶时熙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为什么。
他伸手试着推了一下柴房门,门却纹丝未动,于是他看向了走过来的沐春,不带感情地问:“能进去看下么?”
“当然。”沐春的声音依然是像甘甜的泉水般,让人的全身都有一种舒畅的感觉。接着,沐春便走到柴房边,用钥匙打开了柴房门,然后静静立在一边,回过头对叶时熙说:“好了。”在这个过程中,叶时熙仔细观察了沐春的所有动作,并未发现不妥,因为沐春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未曾有过,两手都麻利得不像有过任何、动摇。
叶时熙走进去,见沐春在旁边一言不发,便故意问他道,“你不问问我想到了什么?”
沐春摇了摇头:“既然拜托小小请你二人过来,自然要给予你们完全的信任。如有需要我二人回答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被主动询问的吧。整日问东问西委实没有意义,尽早查明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哎,”叶时熙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又暖又甜啊。”
沐春不自觉地蹙起眉『毛』,『露』出了一脸困『惑』的神情:“……啊?”
叶时熙在柴房里边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末了又蹲下身,一寸寸地查看,一双眼睛简直就像是要贴在地上一般。
他将散柴整理了下,最后,竟在一根柴火下面发现了根白发。那头发白得根本没有一丝杂『色』,就好像仙鹤翅膀上面的羽『毛』。
叶时熙用两手扯着白发,对光看了一看,确认是根白发,心里觉得只能是神医的。秦文、沐春都是乌发,其中沐春的头发更是亮得像能反『射』太阳的光泽。小小还是一位少女,浑身上下都满溢着年轻,更加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况且,脚印也显示神医大约在此处待过。
“沐春,”叶时熙比较爱和沐春打交道,“神医平时很喜欢在柴房?”
“没有啊。”看见白发,沐春也『露』出一脸困『惑』并且不安的表情,“神医没有钥匙……钥匙只有我和秦文才有。秦文,你知道么?”
“也许是我忘锁了吧。”在叶时熙调查的整个过程中,秦文始终沉默地观察着对方。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可叶时熙却觉得秦文颇有些不自然。
叶时熙总觉得拼图少了一块——赵神医当时在柴房里边,而非房间,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还是无法理出清晰的思路,也依然无法找到确定的凶手。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神医的?
一定是有什么诡计……叶时熙想: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可能识破不了这种骗局,他应该是能明白的。
叶时熙重新走回了赵神医的脚印旁边。
“萌昊哥哥……”小小问他,“怎么总是看脚印呀?”
“……”叶时熙没法说他没什么别的可以看的。
“妖魔的脚印也是这样吗?”
叶时熙笑了笑:“妖魔不会上天遁地。它们残忍嗜血,潜藏于黑暗中,但是依然有实体啊。”
他又在脚印旁边反复模拟了几遍,而后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于是他急忙拉住小小并且对她说:“小小,我要问你另外一个问题。”
“嗯?”
“从这行脚印上来看,神医每步步长不比我短多少,然而神医一脚略跛,所以我猜他的步子迈得很急?”
“唔……”小小蹲下身子再次观察了下,“好像是的,爷爷平常走路步子比这小些,那天傍晚……大概真的是很着急地在走路。”
“……”果然。赵神医右脚是跛的,步长一定比旁人短,但是因为叶时熙也不太清楚原本应该是什么样,所以之前也没在意,此时一比方觉不对。
那晚,赵神医从柴房出来,而且离开得相当急。为何?紧接着他就消失了,尸体在河中被发现!
凶手究竟是如何在热闹的官道上动手杀了神医的?!
这一块,叶时熙真的是怎么也拼不上。
“……脑袋瓜子好疼。”叶时熙蹲身扶着额——他的思路全打结了。
话音刚落,叶时熙就感到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脑袋。他浑身一激灵,吓得差一点就要跳起来。结果那只手依然不消停,两只手的四指贴着他的脖颈,两个拇指按在他头骨下方凹处的两边,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地按压着。
叶时熙立即就感到无比舒服,整个人都感到酥酥麻麻的。他说:“林九叙,你干嘛?”
“你说脑袋瓜子好疼,我帮你按摩下『穴』位。”
“林大医生,饶了我吧。”
林九叙哼了声,收回他的手指,还藏在袖袍里并且背在身后。
也不知道和那一瞬间的刺激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一个念头突然之间就爬到了叶时熙的头脑当中。他就像一座雕像般,在原处呆立了许久,才让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逐渐变得鲜明。
叶时熙又极认真地比较了脚印周围和其他地方的泥土情况,越想就越觉得自己那看似无稽的猜测也许的确是事情真相。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貌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线索,回去吧。”
沐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他的情绪,又对叶时熙说:“急不来的,这种事情不是越急越有效果,也许灵感明天就会突然之间找上门了呢。”
“惭愧,惭愧。”
……
带秦文和沐春离开之后,叶时熙一把拉住了小小:“小小,去找神医之前,你们全都看到了神医的脚印,对吧?”
“对呀。”
“你本人瞧得多仔细?”
“唔……”小小说,“秦文哥哥和沐春哥哥说见到脚印了,还说我们必须赶快出发去寻找爷爷……再加上傍晚天『色』暗,刚下完雨就更暗了……所以我也只是扫了一眼,不过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我又仔细辨认过了,那排脚印的确是爷爷留下的。”
“乖。”
接着,叶时熙便对林九叙说:“林九叙,陪我去找东西。”
“东西?”
“也许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啊。”
“什么意思?”
“关于为什么没有人见过神医,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而且,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就是我已经触碰到真相的边缘了。”
“什么可能?”林九叙说,“神医傍晚出门,却突然间失踪。没有人见过他,凭空就消失了——这是我们怎么也想不通的。”
“林九叙,”叶时熙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