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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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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一切全然不像韩娘所说那般艰难。

    韩荐之去向父亲请示。

    不多时,少年听到里屋有说话声。

    “外面来了个楞头小子,说想娶你。你去看看,是不是你早先提的那个?”

    而韩娘说,“那都是赌气之言,你们也当真?”

    正说着,韩娘便从门后走过。透过半卷的珠帘,正和少年四目相对。

    短暂的怔愣之后,她眼眶霎时变红,仿若看透了他的结局般,眸子有浓重的悲哀。但她飞快的冷下了面容,傲慢的别过了头。

    她身后人问道,“是不是他?”

    少女厌恶的回答,“——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让我看。这种人,你们也想让我点头?”

    少年没有等韩荐之回来。

    他的人生太单纯了,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会被以这种方式拒绝。

    可他依旧想要弄明白,韩娘究竟为何会有这种转变。他颓唐的游荡在韩府周围,只想要趁着韩娘出门时见她一面,问个清楚。

    韩娘一次也没有出来过。

    她安然在府中读书、念经,偶尔做做女红。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韩娘的姐姐归宁。

    少年失魂落魄的蹲在角落里,轿子里的少妇自府中出来,掀了帘角向外看了一眼,便差丫鬟来施了他一串钱。

    ——他竟已形似乞丐了。

    少年捧着那吊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

    他状似癫狂的摇摇晃晃的大步疾走,不知何时就到了河边。那系钱的红绡散了,铜板叮叮当当落在乱石上。

    他茫然的低头看了一眼,正待将那红绡丢开时,忽见上有字迹。他颤抖着展开,见上写着“三年五载”。

    他不知韩娘是不是又在戏耍他,可脑中还是记起韩娘的话“三年五年,我都等得起”。

    他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冬日宫中会猎,翊卫府调拨军队护卫,少年名列其中。

    他“病”了小半年,早先在魏州立下的功劳早烟消云散了,并没能借机平步青云。所幸赏得的官职还在,比寻常翊卫稍好些。

    他巡视过四周,从马上下来,解了酒袋子,喝一口酒暖身。

    不远处太子府里两名亲卫走过去,他们的说话声随着风,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他央动三哥说项,韩将军当然愿意可他家妹妹彪悍得很,直接给三哥没脸三哥可是郡王,太子的亲儿子啊,都拿她没辙”

    “三哥也给他脸面,二十好几了还是个混人,成天喝花酒你没见他在酒肆里缠着胡姬亲嘴儿的模样。”

    “邢国公的孙子嘛,人是混了些,可面子在那儿”

    少年喝完酒,重又翻身上马。

    ——亲卫府里不是勋贵就是皇亲,人在宫中待得久了,很容易就会消磨志气。

    相州一带又有战事。

    韩荐之奉命调动神策军出征,少年所部也在调拨之中。

    他虽没经历过大战,但魏州城宴会上那场短兵相接,也并不逊于战场厮杀。

    少年适应得很好。

    他手中唐刀不停的斩断皮甲和皮肉,飞溅的鲜血和残肢让天地都显得昏暗但他毕竟在厮杀中活了下来。他拄着长刀坐在染血的黄土地上,稍作喘息。正待起身整顿行伍时,眼前忽然的一黑,鲜血溅到了脸上。

    他茫然的抹了一把脸,低下头,看到了从自己左胸前穿出的弩箭簇——那箭簇的形制是神策军内所用不错。

    他踉跄了一步,回过头去,看到射箭人的脸。

    太子府中亲卫,邢国公的孙子。

    少年并没有立刻死去。

    他看到那人骑着马到他面前,嘲讽,“我的女人也是你能觊觎的?”但他竟没有太深的感触。

    他只是想起自己曾想过,他愿意为韩娘去死。如今他真的要死了,不知道韩娘会不会难过。

    他想起他们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送她的那枚银吊坠被她改作领扣,在每一件衣服的领前随她一颦一笑晃动着。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那坠子是要送给他媳妇儿的

    一开始全是些很美好的回忆,可是他苟延残喘得太久了。而他们之间的美好记忆,并没有那么多。

    他开始想起那日他登门提亲时,她漠然以对。

    ——明明她说过,只要能平安从魏州回来,就向她父兄坦白一切的。可她食言了。

    但后来他又想,她那么说,应该只是为了保护他吧。你看,他这么轻易就被人暗害了。若她哥哥拿定主意不让他活,他又能活几天?

    可是,为什么韩娘连试都不肯试一次呢?若她以性命相逼,赌誓非他不嫁,莫非他父兄宁肯她死也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吗?

    她都不知道,她那一句话几乎捅穿了他的心。

    然而他很快就想通了——韩娘一直都是很惜命的,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已经知道要为未来谋划了。她一直都想要更安稳的、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生活。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为什么事去以命相拼的冲动呢?

    原来韩娘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瑕的人啊。

    原来韩娘并没有那么不顾一切的喜欢他啊。

    若他能早些放开她的手,也许韩娘便不必活得那么辛苦了吧。

    再后来,他便想,若自己没有遇见韩娘,现在会在做什么。

    他想起起家乡的羊群,想起大栎树树梢上吹过的风,想起响水河的一晚上就能钓一箩筐的螃蟹。

    想起家乡年迈的父母。

    他恍然意识到,自从来到长安,他竟一次都没想过要回乡看一看他的父母。

    他忽然为自己即将死去感到剧烈的痛楚和懊悔。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竟让他的父母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他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一下一句话,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念想,就在异乡为一个他永远也配不上的女人死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还是喜欢韩娘。

    可他为自己的作为感到了后悔。

    韩娘这样的女人,若没有为她拼上性命的觉悟,单凭过去那个无所事事的他,原本一辈子也不配遇见的。于是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拉住了韩娘的手,拼命追上她的脚步。

    可在真正即将失去性命的时候,他才发现——果然还是活着,更重要一些。

    他对韩娘的喜爱,太沉重,太痛苦了。想来韩娘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若当初没有送她那枚坠子便好了。

    若重逢后没有认出她来便好了。

    若求亲被拒时能彻底放手便好了。

    若现在能陪在父母身旁,平安活着便好了。

    但一切都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改变了。

    他的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

    他嗅到花香,明明已看不见了,却依旧知晓有神明驻足在他身畔。

    他听到她问,“你可有什么遗愿未了?”

    他说,“我有很久没回家了,请您帮我回家探望我的父母。”

    “可有什么信物吗?”

    他想了想,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一般,说道,“我有一枚银坠子,送给了不该送的姑娘。请您帮我拿回来,就以此为信物。”

    “你可有话要带给那位姑娘?”

    他目光空茫,最后的执念也将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若她已忘了我,那便再好不过了。”

青鸟殷勤(一)() 
在少年的记忆中;那枚银坠子就已经很旧了——表面被摩擦得很光滑;纹路间有些发黑的锈迹;看上去朴拙厚重;反倒比刚送出去时显得雅致了不少。不论用来搭配戎装、还是风尘仆仆的行装;都不会很显眼和张扬。

    少年大概也只见过她穿戎装和行装的模样;就算偶尔见她做女装打扮;也大都因是出门在外或乔装打扮而刻意穿戴得朴实无华,所以才会有她很爱带那枚坠子的错觉吧。

    可是事实那枚坠子和令狐韩氏的日常穿戴格格不入。

    云秀很确定,她从未在令狐韩氏身上见过类似的装饰。

    云秀知道不少人都会保留一些旧物;哪怕不用、甚至都不会从箱底翻出来看一看、晒一晒,也依旧要保留着。

    令狐韩氏却似乎完全没有类似的习惯。对于用不上的东西,她丢弃得毫不留恋。她并不是一个会对过去的记忆恋恋不舍的人。

    云秀不敢肯定;那枚坠子她是否还收着。

    但见了少年的记忆之后;对于她二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件事,云秀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云秀一直觉得;她二姨对“贫穷”二字深恶痛绝;不必说自己沦落得贫穷;就是稍有些穷酸气的人走近;她都受不了。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往云秀心里灌输“绝对不能嫁给穷人”“生于官宦之家的女人;最要紧的是嫁一个门当户对、前程似锦的男人”之类的思想。简直生怕云秀会看中哪个穷秀才一般;尽管事实上云秀还远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可是,在少年的梦里,她二姨决然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纵然喜欢上的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少年;她也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去追求了。

    所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把她二姨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是否知道少年死于非命?又为什么最终嫁给了令狐晋?

    还有那个邢国公的孙子,他后来遭到报应了没有?

    ——梦境的最后,少年已近心灰意冷,纵使被暗算而死,云秀也没从他心里感受到对凶手多么深刻的恨意。但作为旁观者,云秀心中的积郁却只能发泄在这个人身上,谁叫他是整个故事里唯一的坏人呢。

    这么一想,又觉着还是令狐晋更可恶些——这个男人出身好、相貌好、品性好,什么坏事都没做,却什么好处都得到了。

    可事实上当少年还对未来满怀热情的时候,他就已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吧。毕竟他的情敌绝对不算少数,那个邢国公的孙子都央动太子的儿子替他说媒了,可少年依旧从头到尾只盯着令狐晋——恋爱中的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的目光会望向哪里,对于谁是她的变数而谁不足为虑,其实是很敏锐的。

    红尘中事,真是纷纷扰扰乱人心啊。

    云秀纠结了半晌,决定还是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先弄清楚她二姨是怎么嫁给令狐晋的再说。

    云秀整理好了面容、衣饰,从屋里出来。

    令狐十七就等在水榭外面,正坐在云秀早先倒着的地方,面朝着温泉,百无聊赖的玩水。

    少年背影清隽挺拔,小冠束起的长发漆黑如缎,因束得高,头发如马尾般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倒显得他很飒爽英武。

    当然这改变不了他是个乖僻刁钻的病秧子的事实。

    云秀完全可以想象,他绝对会攥紧手里那根名为“柳云秀的把柄”的鞭子,毫无理由的冷不丁就抽她一鞭子,以此取乐。

    真是想想就觉得很麻烦。

    她磨蹭片刻,硬着头皮,“我换好了。”

    令狐十七闻声立刻回过头来,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上手去捏她的腮帮子,试了试手感。大概是确认她真的没带面具之类,才嫌弃的评价,“真丑。”

    云秀没忍住指着脸抗议,“二姨说这张面皮跟你像的很,就跟兄弟似的。”

    令狐十七心情竟好转了些,得意洋洋的笑道,“原来你是照着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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