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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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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秀想了想,便又道,“祝由之术是祝福之术。于治疗疾病上并无长处,若有病痛,还是该求助针石医药。但本仙到底是神仙,多少懂一些医术。仅限本仙现身的时刻,你们谁家有疑难杂症,便带来让我诊治诊治吧。”

    她高估了人对疑难杂症的定义。

    此言一出,全村每个人立刻都得了疑难杂症,全都要云秀看一遍。

    就连先前那个推得她摔了一跤的汉子,也来求诊治——欺负孩子时那么身强体壮,居然也觉着自己有病?真不要脸,云秀腹诽。

    她虽能克制住自己的报复心,不拿空间里那些手段对付他,但毕竟还没有真圣人的那种“旁人扔给他污秽和不义,他还得不念旧恶的照耀他们”的胸襟。

    明知他没病,也恶狠狠的给他开了个偏方——回家自扇十下嘴巴子,扇肿为止。

    接连看了七八个没病说有病的,云秀实在有些忍不了了——但这该怪她不谨慎,她都装成神仙要替人治病了,自然人人都要请她诊治。反正自己不来,旁人也会来。

    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嘛。

    云秀又吃了一个教训——只要给人合理占便宜的机会,没人会主动自律。

    忙得昏头涨脑的时候,忽有一个颤巍巍的老人拄着拐杖上前。

    云秀要替他号脉时,那老人摇了摇头,只问,“老朽的身体自己知道。只想问问神仙大人,老朽还有多少寿数?可够能等到儿子打仗回来?”

    云秀不由静下心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她仿佛真的看见了这老人的“生愿”。

    光满淡极,几乎已接近遗愿的颜色了。

    可当她凝神想细看时,却只见那老人浑浊失明的双目。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的涌起温暖又悲伤的感觉。

    她说,“您有什么话想亲口对他说吗?”

    老人道,“就是想再见他一面。他十五离家,十五离家啊二十多年了,都没回来过。莫非我临死前,都不能再见他一面吗?”说着便老泪纵横。

    云秀竟然无一句话可安慰他。

    老人又道,“神仙大人说,愿替人实现生愿,老朽的愿望,神仙大人能否替我实现?”

    云秀愣了一愣。

    不能。

    十八从军,至今未回,恐怕已是战死了。纵使是真神仙,怕也无法让他活着再见儿子一面。

    何况这老人也不剩几日的寿数了。

    她许愿,要承接众生生念,替人实现善念。可原来人的善念,亦能如此沉重。

    她没有作声,只提笔开药。

    ——缓解忧思,令人安眠的药。

    而后,她握住老人的手,说谎了,“能。好好吃药,放宽心思,便能延年益寿,见到你的儿子。这是神仙的许诺,必定能够实现。”

    这时她忽的听闻外间嘈杂之声,借助袖中潜镜看了一眼外头,便见车马如龙,直向此地而来。

    有绿袍的官吏跨马行在前头,看品服,是知县一级。

    云秀立刻便明白过来——华阴县的知县到了。

    她今日弄出的阵仗实在有些太大了,又是草木返春,又是神仙下凡,只怕早有人向县里通风报信,惊动了华阴县官府。

    她便起身进屋——借机回到空间里。

    而后再度易容、更衣。

    悄悄的从后门离开,动身向华山上令狐家的别墅去了。

    因替人看病耽误了不少功夫,待她来到山间别墅时,已临近傍晚,红霞满空了。

蓬山此去(三)() 
云秀送上华阳真人的荐信;不多时便被带到令狐韩氏面前。

    令狐韩氏才长途跋涉回来;看得出略有些疲惫。想是才沐浴过;并没有仔细梳妆;然而依旧闲庭信步。素色的燕居衣裙外套着青天白鹤的大衫;头上简单的挽了个高髻;上鉴着枚镶红宝的金梳背。简简单单;却掩不住优养出的富贵气。

    见一个小道士而已,她松懈得很,正靠着隐囊听人读诗。

    令狐韩氏不怎么喜欢诗词;但因本朝不论男女老幼,都酷爱诗歌,出于应酬需要;她也颇下了一番功夫。从诗经楚辞;到昭明文选玉台新咏,再到本朝历代诗豪的集子;几乎无不涉猎。因其博闻强识;识得的诗词竟比许多知名才女还多。

    云秀见过她读诗的模样——只有这种时候她和令狐十七才像是娘俩;都是一副懒散败兴;姑且一听的模样。

    但今日看她的表情;却似是有所触动。

    云秀都进屋了;她竟还没叫停。

    云秀不由就留神一听,恰听丫鬟读到“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云秀没听懂意思是说;唯有彻夜睡不着觉;才能报答你一辈子不开心吗?真是完全不明白写这些诗人的内心世界啊。

    令狐韩氏却显然听懂了,并且被打动了。垂着眸子又品味了一会儿。

    丫鬟便趁机提醒她——客人到了,令狐韩氏才抬眼看了看云秀。

    云秀上前拜见。

    令狐韩氏自然而然的转移了注意力。扶她起来,笑道,“不必拘谨,我和你师父是至交,看你也跟看孩子似的。”细细略一打量,便笑起来,拉着她的手问身旁丫鬟,“适才瞟见身量就觉着眼熟,你们看他像不像咱们家十七郎?”

    丫鬟们纷纷笑道,“还真是像的很,打眼瞧去跟兄弟似的。”

    云秀:虽说是易容,但也只是在她本来的模样的基础上稍加改动。她和令狐十七本来就是表兄妹,生来就有些像。

    令狐韩氏便吩咐道,“去叫十七郎过来,就说奉安观里来人了。”又回头对云秀道,“你就是浮舟子吗?”

    云秀琢磨着这就是她师父给她取的道号,便点了点头。

    令狐韩氏便笑道,“在长安时便听你师父说起你,今日总算见着了。果然是个神清骨秀的好孩子。”

    “师父曾提起过我?”

    令狐韩氏笑道,“可不是?在长安时你师父便知道你。说你天生比旁人多一脉慧根,她一直想点化你,可惜缘分未到——如今看来是到了。”

    “那您定然是弄错人了,我师父总说我痴。”还嫌弃她没慧根呢。

    令狐韩氏见她实诚得天真无邪,不由失笑,“你师父信上写着呢,这还有错?何况,你是出家人,如何不知?痴和慧乃阴阳两面,相生相化。痴极而慧,慧极而痴。”

    云秀便愣了一愣——她总听令狐韩氏要她上进,没想到她也会说这么玄妙有哲理的话。

    “原来如此”

    见她就连恍然大悟里也透着实诚,令狐韩氏再度失笑。

    便又问她师父好,略寒暄近况。听说她师父云游去了,便问起奉安观的情形。

    云秀知道她是想问自己,便只道她并不住在观里,不知观中情形。

    令狐韩氏含笑听着——显然这些她师父的信里都提到过了。

    令狐韩氏其人颜控,重度颜控。越看云秀的模样,就越喜欢,终于说起来,“我家里恰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近来也在修道——就是适才所说的十七郎。你难得来一次,便多住几日,和他切磋切磋如何?”

    云秀:

    她知道,她二姨这是在抓壮丁。令狐十七那个熊孩子挑剔得很,最喜欢漂亮珍稀难到手的东西,故而等闲遇不到趁他的意的玩伴。偏偏又不和云秀似的能自得其乐,反而跟只小狗似的,最容易寂寞,又最害怕寂寞。来到华阴县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怕是过得十分寂寥寡欢。

    切磋是假,令狐韩氏这是指望她能陪令狐十七打发无聊时光呢。

    她正打算拒绝,令狐韩氏又笑道,“你师父信上也说,可以留你多住几日。我见了你,实在是喜欢得紧。多住几日吧。”

    云秀:

    她便含糊着转移了话题,“小公子生来富贵,见多了文雅有趣的人,未必愿意同我们这些清修无趣的修道人玩耍。”

    事实上云秀认为,令狐十七只怕觉得那些为了成仙而修道的人脑子都有毛病。而他是如何对待他看不上眼的人的,只要看看云岚的遭遇便知道了。

    云岚至少还占了一份憨萌可爱,云秀自认为她比云岚无趣多了——天生就不可爱,又不爱花心思应付人——只不过是令狐十七的亲表兄妹,又自幼丧母,故而令狐十七才待她格外亲近容让些罢了。时日久了,才自然而然的生出兄妹之情来。

    如今她易了容,令狐十七不认得她,还不知道会如何轻视、戏弄她呢。她才不要受他的气。

    令狐韩氏却笑道,“何必妄自菲薄?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他见了定然也喜欢。”一面说着,便令丫鬟去准备客房,又道,“何况山庄也大得很,等闲逛一遍,就要小半日。华山又是洞天福地,山上随处都有高人的洞府。再往上去,还有当年金仙公主驾鹤成仙处。你也定然喜欢。”

    令狐韩氏一向都善于控场。

    云秀听她说“洞天福地”时,便有所动摇,再想想令狐十七信里所说灵珠子,已十分动心。

    但想起山下村老人的愿望——临死前见一见他的儿子,到底还是摇头拒绝了。

    朝廷征兵都有征兵令,是有文策可查的。云秀并非毫无线索。只是卷帙浩繁,查找起来势必要花费许多功夫。查到线索之后,若其人活者,又要打探他的行迹;若其人去世,还要查出他战死何方,从几十年前的遗迹里翻找出遗物——都要花费时日。

    当然——她有空间,她是修道人,肯定能想出省时省力的好办法。

    只是也需得抓紧时间,才有可能赶在老人的有生之年,给他一个交代。

    便道,“承蒙盛情,然而确实还有旁的要紧事得去做,不能久留。下次再来山庄,一定会多住几日。”

    令狐韩氏见他确实不肯,只能笑叹惋惜。

    令狐十七总不来,云秀便岔开话题,道,“适才进屋时听见有人读诗,不知是谁的新作?”

    令狐韩氏道,“是元微之的悼亡诗,也不是什么新作。”便询问身旁给她读诗的丫鬟,丫鬟忙道,“元和四年韦夫人去世时所做。”令狐韩氏便笑道,“那就是八年前的东西了。你们小孩子未必喜欢,我听了却心有戚戚焉。”

    云秀问是哪句。

    令狐韩氏便笑道,“‘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云秀疑惑道,“夫人荣华富贵,为何偏偏被这句打动?’”

    令狐韩氏想了想,笑道,“大概是年少时穷怕了吧。”

    云秀只越发疑惑——她出生时外祖父就已经去世了,舅舅们虽不是宰相王爷大将军这类权倾天下的人物,但也都是有名有姓的武将。就算令狐韩氏年少时家里穷,想来也穷不到哪里去啊。有什么好“穷怕了的”?

    便没接话。

    只道,“难怪他又说‘报答平生未展眉’,原来是没让妻子生前跟他过上好日子,心里难过。”

    令狐韩氏不由又笑出声来,道,“人真的难过起来,话都说不条理,提都不愿深提,哪里还能能写成平仄合律,对仗整齐的哀悼诗?写成诗的哀悼,都不是真哀悼,全是给人看的。写得好看了,心里说不定还觉着得意欣喜呢。所以这些书生大张旗鼓写悲哀,写报答,都只是矫情罢了。实在令人听了发笑。元微之五首悼亡诗,坊间传唱最多者,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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