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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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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

    十四郎收了箫;准备离开;回过身却见天子正立在游廊那头。身后仪仗林立,宫娥宫监们簇拥在侧。

    肩舆早已落地,想是天子到来已有些时候了。

    十四郎愣了一愣;忙躬身行礼。

    他虽养在大内,得见天子的时候却并不多——大明宫实在太大了,而天子内宠众多;原本就不常到淑妃殿里。自立了太子之后;更是经年不去一回。偶尔父子二人在内苑里遇见,也往往是在天子去旁处宫苑的路上;他上前请安;隔着仪仗和轿辇同天子略说两句话;便该跪送了。

    算来父子两个上一次面对着面好好说话;还是在正月里。

    因此十四郎虽憧憬父亲;却并不知父子间相处的情形。

    天子微笑着上前;单手拉他起来,道:“在外头,不用讲究这么多。”

    身后侍奉的人早跟上来;在水榭中陈设春凳;垫上毡毯,点起熏香,又当风设置屏障。

    天子扶起十四郎,自己靠着凭几坐下,又示意十四郎坐,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游晃?”

    十四郎道,“睡不着,偷偷溜出来吹一会儿箫,这就打算回去了”

    天子笑道,“哦。”又道,“我听杜妃说,常有人夜间吹箫,甚合韵律,原来说的是你吗?”

    十四郎脸上便有些红,道,“打扰到旁人睡眠了吗?”

    天子笑道,“这却不至于。”便伸手过来。

    十四郎将引凤箫呈上去,天子略赏玩片刻,便将以指按孔,将箫管纳在唇下。

    他才四十岁,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那起音洪亮高扬。却只略吹了几音便停下来,笑道,“太久没吹过,谱子都记不清了。”然而不知想起了谁,眸光已柔和起来。他将箫管还给十四郎,笑道,“倒是不必怕召来谏官了。”又道,“这箫朕记得是给了叶娘,原来叶娘传给了你吗”

    十四郎道,“是。”

    天子靠着隐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道,“朕寿诞那日,你给朕准备的寿礼,似乎是一支箫曲?”

    十四郎没料到天子竟还记得,目光不由便明亮起来,忙克制住欢喜,道,“是。”

    天子便笑道,“吹来听听吧。”

    十四郎略调箫音,然而将要吹奏时,却停顿了片刻。

    他记得自己那日吹奏“凤凰曲”,将云秀给听哭了,记得云秀还说,“好听归好听,却不适合在寿宴上吹。”

    那曲子是他阿娘最后一次吹箫时所吹奏,他虽略作修改,然而基调本就是哀伤的——当日他阿娘病体支离,追怀往事,难免留恋不舍,亦难免流露出来日无多的悲戚。他将阿娘的遗音奏给天子听,是希望能替他阿娘打动天子,令天子缅怀片刻。如此,他阿娘黄泉路上,走得也不至过于凄冷。

    可如今国有战事,前线屡屡传来不容乐观的消息,天子亦仪容疲惫,忧虑在心。这会儿吹奏凤凰曲,只怕更令天子情意郁结、志气受挫了。

    天子见他还不演奏,便笑道,“朕准备好了,开始吧。”

    十四郎便起身致意,坐回去开始演奏。

    那起音空旷嘹亮。

    天子原本只是想随便一听,不教孩子的心意和努力空掷,然而不过听了片刻,便觉耳目一新。

    那箫曲流畅明亮,别有一股昂扬向上的斗志在其中。将人胸中沆瀣荡涤一空,空旷又敞亮。宛若风过草原,遇山而上行,击云荡雾之后,化鹰俯瞰万里晴空。地上原野、河流如棋盘,世间诸事,一时都清楚明白起来。

    乐曲有时比文章更能展现人的心胸。

    十四郎年纪尚还小,气力不如成人那般充沛,后继便稍有些乏力。天子见他竭力吹奏,便拍了拍手,道,“停下吧。”

    十四郎便收了箫音。

    天子想了想,道,“这不是你当日想吹的曲子吧。”

    十四郎虽讶异,却并没有起意隐瞒,“阿爹明鉴。”又小心问道,“阿爹是怎么看出来的?”

    天子没作答——他其实比十四郎以为得要更深情些,他记得叶娘,也记得叶娘的祭日便在他寿诞前后似乎是在上元节吧。他还知道十四郎温柔努力,幼学馆中那些皇子皇孙数他的学业最好,然而他生性沉默,没什么鲜明的特色,幼学馆的师父们提起他也只有“学业好”“寡言”“彬彬有礼”几个字可提,却都十分赞赏他。以这孩子的性情,纵使是在自己的寿辰,可因临近叶娘的祭日,只怕也无法作此慷慨之音吧。

    天子只笑问,“原本要吹的是什么曲子?”

    十四郎略顿了顿,才道,“是阿娘阿姨生前吹的最后一支曲子,我想着阿姨也许是想吹给您听的,所以”

    天子便愣了一愣,问道,“那为何又不吹了?”

    十四郎道,“阿爹看上去有些忧虑疲惫。”

    天子又愣了一愣——这孩子玲珑心肠,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一时只觉愧疚怜惜。便招手令他过来。天子想说些什么,譬如夸赞儿子懂事一类,然而丈夫怜子时只觉词穷。语塞了好一会儿,终于抬手轻轻的抚了抚他的顶发。

    天子手掌大而温暖。十四郎不知为何,只觉眼泪要溢出来,忙垂下头去。

    天子道,“朕听师父们说,你功课很好?”

    十四郎红着脸,点了点头。天子不由笑起来——原来这孩子是有“自己功课好”的自觉的。

    便又道,“在淑妃殿里住得可还习惯?”然而问了就觉多余——叶娘一直都是淑妃殿里的婢女,十四郎其实自出生后一直都养在淑妃殿里。只不过如今名正言顺了而已。而以淑妃的教养,哪怕不喜欢十四郎,大约也不会给人留下嫉恨苛待的把柄。

    果然十四郎立刻便道,“淑妃娘娘对我很好。”又道,“二哥哥待我也很好。常指点我功课,还说我是咱们家的小进士。”

    天子被他逗笑,道,“就他那点学问,哪里能指点得了你?还不如去问你大哥哥。”

    十四郎想了想,道,“大哥哥比较忙下回我问问他试试。”

    天子又笑了一笑。他自己的皇位就是从父亲手上夺来,当然不愿给自己也册立个家大业大的太子。但此刻也不能不承认,太子毕竟是淑妃所教导,性情确实比大郎和柔亲善不少——虽说淑妃三个子女都不聪慧,但至少品行上都是宽厚贤德,令人称道的。只十二娘一个骄纵蛮横了些,但这该怪他,也不是淑妃的错。而大郎既长且聪颖,却不得立,性情难免就消极沉郁了些。会消极沉郁,可见也有争位之心。只怕纵使他立了大郎,也不能安心这倒不是大郎和二郎的过错。

    一时竟想,若大郎和二郎也都在十四郎这般懵懂无害的年纪,自己也还在而立之初,血气方刚、年富力强该有多好。

    叹息了片刻,终知不能。

    便令人传唤太子和澧王入宫,道,“就说许久没见他们了,怪想的。让他们来陪朕赏月。”

    侍从领命去了。

    天子又摸了摸十四郎的头,道,“你二哥哥既说你的小进士,定然是想日后重用你。你要好好的精进学问。声乐虽好,也不过是君子兴之所至,偶尔为之就罢了,不必勤学苦练。”

    二郎道,“是。”

    二十

    奉安观的平安符近来很走俏。

    城东卖牡丹的老蒲家,家里孩子原本三天两头的闹病,大人也接连病倒了好几个。可自中元节拿到了奉安观散发的平安符,小半年的晦气一扫而空,不到一个月,家里大人孩子就都痊愈了。城南修善里的杨九郎,连着考了五次乡试都不过,今年他家娘子求来了奉安观的平安符,一举中第,如今正打算趁势入京去考今年的新进士。住在保福寺对面的赵娘子能平安诞下龙凤胎,听说也对亏了奉安观的平安符

    如今人人都知道,奉安观的平安符灵验,没求到的人趋之若鹜,求到了的还想再求。

    但奉安观的女冠子们姿态高得很,说当初只做了八百枚,拿到的是有缘人,没拿到的也不会再做纵使有人通过旁的途径拿到,那也肯定不是她们家的。有人出价到一千贯一枚,她们都不肯做,真是没见过这么铁石心肠的出家人。

    云秀:谁差你那一千贯啊!又不是做生意的!

    云秀觉着百姓还真是人云亦云,毫无理性。

    她都解释过了——蒲家的病是因为井里泡着的那只死兔子。他们捞掉到井里的平安符时,顺便发现了死兔子,去除病源,人就不会重复感染了这也是平安符的功劳?杨九郎得中,不是因为他回船去找他娘子给他求的平安符,而是因为他发善心让没赶上渡船的举子上了自己的船,碰巧那“举子”是考官他弟弟,替他说了好话,这也是平安符的功劳?赵娘子就更不必提了——低头去捡平安符时,躲过了山上落石,结果被吓得早产这都能算平安符灵验?

    还有那些跟风附和的人,把一件件小巧合生拉硬扯成大灵验怎么这么热衷于造神啊!

    她一面帮着华阳真人配药,一面就随口抱怨了几句——已到深秋时候,又要换季了。华阳真人要准备新的成药散发给信徒,以避时疫,便唤了云秀来帮她配药,顺便也替云秀解答疑惑。

    近来云秀在“术”上大有长进。虽还是没能不经琴箫合奏就开启通往长安的随意门,去见十四郎,但前日她竟成功令枯枝抽条开花了——当然,依旧借了一些药效。她心花怒放,但是涉足全新的领域,最先面临的竟不是成就感,而是越想越多的不解之处,便又厚着脸皮来向华阳真人求教。本以为师父又要敷衍她,谁知华阳真人竟真的为她解答了。

    简直就和真的师徒一样。

    故而如今云秀在师父面前,也越来越敢乱说话了。

    听她吐槽,华阳真人只笑道,“这却也是一条求仙之法。灵与愿相互承托。神仙是什么?被传颂之人罢了。人间生愿与遗愿所寄托之身,飘荡无依之灵所凝聚之处。只要还受人信仰,还享受香火,便能保有神力、万世不灭。如此名利双收,你就不动心?”

    云秀听懂了——当无数祈愿与感激齐聚集在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便能封神。

    云秀确实想成仙,但她想修的可不是这种神仙。

    “这种神仙有什么意思?到最后肯定一个个的都得想尽办法讨好信徒。我要修的是逍遥无拘的真仙。”

    华阳真人笑道,“莫非你还瞧不上这些神仙不成?”

    云秀头也不抬,依旧专心调配丹药,“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能据此修成神仙的人,若不是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的本事臻于化境,那就必是真有一副济世救难的慈悲心肠,并当真成就了解民倒悬的功业。对这些人,唯有真心敬佩而已,怎么可能瞧不上?可这些人做功业时,大约不是为了修仙,而是为胸中仁心。可我就是要修仙呀。若为修仙去慈悲,那慈悲就称不上真慈悲,只是沽名钓誉。修仙也称不上真修仙,只是争名夺利。就算最终修成神仙,肯定也会因为害怕流失信徒,害怕归于寂灭,而汲汲营营、不能逍遥。所以我才不修这样的神仙呢。”

    华阳真人笑道,“说你痴,偏偏又有一颗慧心。”

    云秀道,“我才不痴呢。七言律诗,我听一遍就能背诵。三百言的长赋,我读一遍就能复述。配手头这些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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