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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来十年,她总算找到一条靠谱的线索了!
不过,就她目前的状况——十岁,还是个小女娃,空间里又不能睡觉——想出这么远的门还是相当困难的。
等下,系统这次给她开的这扇门,不就能跨越空间,日行千里,还能有来有回吗?
云秀骤然觉得,天都晴了。
但首先,她得先回去试一下这扇门能不能反复利用,能不能帮她通向其他地点。
已是月上中天,时候不早了。
云秀便对十四郎道,“我得回去了。”
十四郎却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并未感到意外。只难免失望,好一会儿没有做声。
“你还会再来吗?”他终于问道。
她这次出现在他面前本身就是意外。如果那扇门只能通往此地,云秀当然还会来同他相见——柳家实在是太无趣了,能换个地方透透气也是好的。但若那扇门失效了,云秀觉着,她应该不会为了来见他,而专门耗费心思寻找此地。
所以何必要做此承诺,给他虚幻的期待?
她便说,“我也不知道。”
她脱下披风还给他,十四郎却不接,只道,“你穿着吧。天上想必四季如春,用不上这些御寒的物品如此,这算不算是人间有而天上无的东西?”
云秀明明还在兴头上,可看到他难过却要微笑的模样,心里竟觉着愧疚起来。
她斟酌着,不知该说算还是不算。
十四郎道,“人间冬日十分寒冷,你若再来,就又能用上了。那时再还我吧。”
如果云秀真的是仙女,一定会答应下来。但她不是。
她到底还是硬把披风还回去了,道,“我若拿着,便回不去了。”
十四郎的目光倏然便明亮起来,他只望着她。
云秀道,“凡心和俗物最是沉重,若贪恋人世繁华,便要受到羁绊束缚,再难飞升了。所以我们仙女落凡,都不拿人间的财物。如此才能来去自如。”
——她说这话,也就等于告诉他她薄情寡性,并不打算将他放在心上。
但意外的,他竟是个十分务实的孩子,并未因此就觉着受伤。反而问她,“那若拿了呢?”
若是拿了人家的财物,那就是贪财了呗。贪财之人,当然就没那么纯粹的修道之心。
云秀想了想,答道,“那应该就是思凡了,想必也就没那么想回天上了。”
十四郎果然是个聪明孩子。
他听懂了——她还没思凡呢。
他最后一次尝试,“真的不去看一看长安灯会吗?我们凡人虽心有牵挂,却并非沉重不堪,也能做出许多好东西你看,就算你听惯了天籁之音,但听到我吹奏的凤凰曲,是不是也会觉着很好听?”
云秀道,“我真的得回去了。”
“凡间还有很多美食呢。光今晚的点心就有蜜饯葡萄、芝麻软糖、翠玉豆糕、金丝白玉卷”他见云秀似有所动,忙继续报菜名,“还有翡翠虾环、花篮鲑鱼、松仁鹿筋、什锦鸭脖、栗子烧鸡、南山羊炙、天池鱼脍”
云秀被他说的口水直流,心想他这挽留之心也太诚恳了,简直都让人不知该怎么拒绝才好。
她赶紧打断他,问道,“你若真把我留下来,准备让我住在哪里呀?我在人间可是身无分文。”
十四郎愣了一愣,忙问,“你愿意留下来?”
云秀觉着,他若真能这么大鱼大肉的喂养她,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在哪里长大不是长大呀?她四叔四婶也不必再为了她去受郑氏的气了。
云秀道,“若你肯养我嗯。”
“仙女很难养吗?”
云秀道,“不难不难,能吃饱穿暖便好。而且我吃的并不多,一日三餐,管饱就行。衣服也不必很轻暖昂贵,一季两身,够穿就行。住处也不必很大,有一间屋、一张床,能容身即可。等我长大了,还能纺纺纱、织织布,自己养活自己。但在长安买房子的钱可能一时攒不够,所以住处大概要麻烦你很久。所以,你要养我吗?”
十四郎没有立刻作答。
云秀能看得出,他在认真思考若她真留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他能不能养活得了她。
她其实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这个时代的规矩对小孩子究竟有多大的恶意,她可是深有体会。
他并没有继续在她面前掩藏情绪,云秀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终于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默默的再度将披风递还给他。
他垂着头,头一次露出这个年纪的孩子沮丧时该有的模样。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明光一泛,几乎让云秀怀疑他要哭了。
——当然是没有哭的。
至少在自知和自控上,他有远超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能力。
他终于伸手接过了披风。
云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道,“如果能找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所以别难过了。”
他只抱着披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大概自尊很受伤吧。
但他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而不是先把她留下来再说,可见果然是个会为旁人着想的好孩子。
云秀便回到那棵梅花树前。
那梅花树上果然也有一枚六重花印。虽然通道就在哪里,但没有门的掩护,云秀还是觉着有些别扭。
她把手按在六重花印上,推了一下,没推开,再用力,还是推不开。
片刻后她总算意识到了原因所在,于是回头望向十四郎——他果然正看着她。
有人看着时就进不去空间,这规则还在起作用云秀不由腹诽,真这么管用的话,怎么她出来时就让人瞧见了呢?
云秀叹了口气,认命的回过身去——她本来还打算留个背影潇洒而去,给今晚留个意味深长的结尾呢。
正要说话,却是十四郎先开口了。
“我还没办法让你过得很自在,”他说,“但等我长大些,一定能做到。”
他竟还在介怀这件事。
云秀只好应道,“嗯”
他说,“所以,你还会再回来的吧?”
云秀心想,等他长大了,她应该也就不需要人来养了。但对上这少年的眼眸,却又觉着,就算不需要好像也不一定要拒绝啊——说不定他日后也想修仙呢,那他们刚好可以作个伴儿。
她便道,“嗯,能回来一定回来看你的,但提前说好,只是来一趟,可不是要住下来。”
——她依旧不喜欢背负承诺。
“嗯。”十四郎却并不介怀,他只笑道,“我会想办法让你想要住下来的。”
红梅如霞,月华如练,那笑容却犹有过之。云秀愣了片刻,莫名觉得心口似乎跳了一下。
她说,“你闭上眼睛。”
十四郎疑惑不解。
云秀便直言相告,“你看着我,我走不了。”
他讶异的睁大了眼睛,随即弯了眼睛笑起来。一时他只恶作剧般笑望着他,目光瞬也不瞬,偏偏要故意欺负她。
一阵风来,落花四散。
有飞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终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睁开时,那花瓣尚未落地,花前独立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残余一抹清淡的冷香。
他绕到梅花树后,终于确信她是真的走的。
他茫然站立了一会儿,忽的瞧见花枝上勾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花钿。当是她自树上下来时,不留神遗落的。
他踮了脚,小心的将那枚花钿解下来,收进了荷包里。
休战(二)()
云秀回到空间里;甫一落地;便立刻回头去看神佛龛门上的六重花印。
果然已经消失了。
她心里默念着衡山;甚至充分发挥她身为理科生的方向感;在心里把世界地图都画了一遍;以给衡山精确定位就为了能把通往衡山的随意门给打开;结果连六重花印都没拍上去。
这其实也是想当然的结果。
要真这么容易就让她如愿;那金手指开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失望之余,云秀终于静下心来。
——这一次从空间里穿出去时被人看到了。
所幸十四郎是个见多识广的好孩子,轻易就接受了她是仙女的说法;没把她当妖孽什么的送官。但以后在发生类似的事,她未必就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云秀觉着自己实在有必要尽快做个道具,能帮她在离开空间前;先探查一下外面有没有人。
她见琴还摆在梅花树下;便起身去收。
将琴抱起来时,忽然摸到了琴身之下所鉴的阳文落款——这文字她倒是早就见过的;但因为是难以辨识的篆文;她便一直没在意。
这会儿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十四郎和他的引凤萧;忽的起了兴致。
她便在草地上坐下;将琴身反转;细细辨认。
因已见过引凤二字;这两个篆文解读时骤然便简单起来。
因为上面鉴刻的,明明白白的是——“求凰”。
云秀抱着琴懵了好半晌。
饶是她文学素养堪忧,也能听得出来;“引凤”与“求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不过再想想;她这个是琴,官配是瑟;他那个是箫,官配是笙。何况体量上就没什么可比性。应该只是一时巧合。
但云秀越想就越觉着,考场上恐怕没那么多一时巧合。
何况她四婶才告诉她,这张琴是那位韦皇后用过的,韦皇后身旁可是有李邺侯这个活神仙。而十四郎那管箫则直接是另一个好事的活神仙罗公远所留。
这两个人年代相差不远,也许他们见过呢?也许这一琴一箫原本真的是一套呢?
会不会那六重花印之所以开启,就是因为她在这头奏琴,他在那头吹箫,琴箫和鸣,交互辉映所致?
想起自己才傲娇的对十四郎说,我可不一定回去,回去了也不一定会留下来。云秀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有些没脸见人呢
衡山暂时是去不了了,十四郎也不知能不能再遇见——想到遇见后还要向他解释自己不是什么仙女小姐姐,以及为什么要冒充仙女小姐姐,最后再询问他能否和自己合奏一曲以帮着她揭开随意门之谜,揭开后也许还得询问他是否愿意转让那管箫或者和她同行,云秀就觉着暂时还是别遇见的好。
她依旧得留下来宅斗。
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更加确定——不论为了求仙的线索还是为了未斩断的尘缘,这张琴都不能留给郑氏。
只是她若硬梗着不肯交出来,庇护她的四叔四婶恐怕会很为难。
以郑氏没理夺三分,有理逼死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真的闹大了,惊动了族中耆老,事情就更难了结了。
云秀绞尽脑汁思考应对之策,只觉着修仙十年加起来,都没这片刻之间虚耗的心神多。
虽依旧没对策,但总算让她想起个疑点来——郑氏为何要说她变卖老太太的遗物?还有那张琴,她既然知道已经不再她屋里了,会不会是搜过她的房间了?
一个人在这里乱想也没用。云秀决定,回去看看。
八桂堂和荣福堂是连着的,在空间里也算是同一处宅邸。
只需要在随身空间里找到自己想进的房间,推门出去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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