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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娘出逃手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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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似乎已到了弥留之际,喜儿正将柳英杰抱给她看。一旁的掌柜和小伙计在抹眼泪。杨孝廉身体不济,有些站不住,却没人去扶他一把,他只能自己扶着案几,勉强立在当下。

    柳夫人看着儿子,目中虽有柔情和不舍,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漠然。柳英杰似乎也知道母亲如今的情况非常不妙,在柳夫人床头哇哇大哭。

    柳夫人对喜儿道:“待我去了,找个好心的山民收养英杰。至于这客栈……就……还给他吧……本来这里就……”话到此处,心口一阵突兀的疼,胸腔里也是一阵憋闷,剧烈的咳嗽几声后,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顾唯念心下顿生困惑。哪个他?柳夫人要将客栈还给谁?

    喜儿连声急叫:“夫人,夫人!”

    柳英杰见状,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喜儿也哭出声来:“夫人,你前些日子虽……虽病着,可也好好的,怎么忽然……便这样了……”

    顾唯念站在房门外,瞧着这凄凄惨惨的情形,顿觉这家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柳夫人惨笑一声,苍白的面容上,弥漫着无尽的悲戚和哀伤:“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因为我……我早不想活啦……”

    顾唯念进入房中,问道:“夫人为何不想活了?阿萝大仇已报,你不必过多自责。若是夫人担心有人报官,早早离开这里安心养病便是……”说到这里,她也疑惑了。柳夫人为何不及早离开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查闹鬼的事么?若她早早走了,忘尘便是指使弟子装神弄鬼,也折腾不到她头上。

    柳夫人却道:“我不走,我死也要……在这里……”

    一旁的杨孝廉道:“染荷,你这是何苦?咱们原本在山外,不是过得好好的?”

    喜儿似乎听不下去这话,转头怒视杨孝廉:“什么叫好好的?恐怕只有你好好的。夫人有哪一日痛快了?我是个丫头,原本不配质问主子。可事到如今,老爷居然还不知悔过,我也少不得要问一问你了。”

    柳夫人道:“算了喜儿,有我这种女儿,他已经很惨了……”

    杨孝廉忙道:“染荷,别这么说,是爹对不住你……若不是你,爹这辈子,还不知会落个什么惨况。”

    柳夫人惨笑一声,眸中闪出一丝恨意来:“爹,你若是知道,我总将廖大夫给你的药换掉,还在里面加牛黄,这才将你的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不治……你……”话到此处,又咳出一口血来。

    顾唯念一阵惊愕。这个女人杀死了丈夫,又要害死父亲,真是世所罕见!

    杨孝廉又惊又怒:“你说什么?你这混账……唔……”杨孝廉也气得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萎顿在地大口喘气,再无力气起来。

    顾唯念看着轻轻巧巧说出这种话的柳夫人,只觉得足底生凉,便不动声色后退几步,一直退到薛少河身前。还是在他身边比较安全。

    喜儿见柳夫人情势不妙,忙对那小伙计道:“阿童哥,你快些去请廖大夫来。”

    柳夫人虚弱开口:“不必了。他治不了我……”

    薛少河上前搭了一把柳夫人的脉搏,蹙眉道:“夫人,你昨日吃过什么?”

    柳夫人见是他来,轻轻一笑,苍白的面上眉眼弯弯,到临死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薛公子,多谢你。若不是你来了,逼了他现身,我还不知道,他终于……回来了。可是他不肯来见我……他不肯来……”

    喜儿忙问:“夫人,你说的他是谁?”

    柳英杰只管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娘……娘……”

    柳夫人又看了儿子一眼,闭目落下泪来:“阿童,你先将小少爷抱出去,有英杰在,只怕……他更不会来。”

    阿童似乎已听出些什么,只得含泪将柳英杰抱了出去。

    柳夫人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阿深,我就要死了,你还是不肯来见我么?我知道你在!”

第23章 往事() 
柳夫人的呼声中,带着无尽的期盼和祈求,不甘和悲哀。

    杨孝廉听女儿喊“阿深”,哆嗦着唇道:“你……你还想着张敬深……他……他早死啦……你莫不是为了他,这才要害死……自己的亲爹……你不怕天打雷劈,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咳咳……”杨孝廉开始大口呕血。

    原来阿深的名字是张敬深。联想起这家客栈原来的老板姓张,顾唯念便明白柳夫人喊的到底是谁了。

    柳夫人看着杨孝廉,这生命已要走到尽头的妇人,眸中全是恨意,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力气:“要不是为了你,阿深不会有后来的牢狱之灾。可你……你为了自己过好日子……将我另许他人……我病了……你明知柳年虐待阿萝,却瞒着我……还教阿萝也不告诉我……让阿萝以为,这是懂事,是孝顺……如果不是你,柳年那个畜生不会有机会……那样欺凌阿萝……你凭什么好好活着?”

    这就是柳夫人要害死生父的真正原因。

    杨孝廉怒道:“你是我的女儿……我生你养你,你……”

    “呵呵”柳夫人一声凄厉的冷笑,“你生我养我,可也卖了我。我早还完了你的养育之恩……若我知道你那么对我的阿萝……我早不管你死活了……阿深,阿深还是不肯来,他一定是在恨我怨我。我没等到他回来,也没能保住我们的女儿……”

    楼下忽然传来稳而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凝重,仿佛踩在人心上。顾唯念和薛少河忙出去看,却见客栈楼下,缓缓走上来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

    顾唯念对这人很有印象,可不就是想趁乱将她拉走的那人嘛。纵然他斗笠拉得很低,让人看不清容颜,但这身穿衣打扮却是错不了的。

    男人缓步进入柳夫人的房间,摘去斗笠,露出刚毅英气的面孔来。

    柳夫人看到他,原本毫无血色的面上,显出奇异的光彩来:“阿深。”

    老掌柜看到男人,也是眼睛一亮:“老板!”继而开始哆哆嗦嗦抹泪,“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小的一直没走,一直在这里做掌柜。”

    张敬深并不理会掌柜,他坐到榻前,握住柳夫人的手:“染荷,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柳夫人含泪道:“我看到那几枚燕尾镖,便想到或许是你来了。你以前进山打猎,便喜欢扔石子猎鸟。我想你一定是听了外头人说的那些话,所以气我恨我,这才不来见我。我……我想我若是死了……你的气便该消了……你……你不生我气了吧?”

    张敬深拿着她的手,抚在自己脸颊上,神色忧伤而痛苦:“我如果早知道那些都是胡说八道,早知道你已经做到这一步,我早来看你了。染荷,你怎么这么傻?”

    柳夫人眸中泪水滑落,浅笑微微,问:“我想……若……若以死谢罪……你就不……不恨我了……”

    “我不恨你,我回来了,我们还可以好好在一起。”

    “好……我们……在一起……”清亮澄澈的泪滴落在地板上,碎成千点万点,点点都是离人的心酸、情人的悲伤,以及再相聚时喜极而泣的欢欣。

    柳夫人在张敬深怀中含笑而逝。

    张敬深将妻子的尸身紧紧拥在怀里,痛苦到整张脸孔都在扭曲,双眸紧闭却是连泪都落不出了:“阿荷,你为什么不能多等我一天?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阿荷!”

    顾唯念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颇为不忍,也跟着红了眼圈。

    杨孝廉看着女儿香消玉殒,直直仰着头,瞪大一双早已浑浊的眼睛,仿佛惊愕至极。他口中发出阵阵嘶声,嘴巴一开一合,仿佛体内有哪里极不舒服。片刻后,垂下苍老的头颅,断绝了最后一丝气息。

    顾唯念又见死人,不由别开双目。薛少河很适时的揽过她肩头,轻声安慰:“这是别人的人生,别人的故事,你伤心也无用。”

    小丫鬟喜儿跪在地上哀哀低泣,老掌柜也跟着抹泪。

    顾唯念道:“柳……张夫人真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杨染荷这一生,真是悲凉哀伤,可怜可叹。

    张敬深忽然冷冷开口:“你们都出去,这是我跟染荷的地方”又转头去看掌柜的,“将那个老家伙的尸体拖走。”

    老掌柜便去拖杨孝廉的尸体,只是他已老迈,拖起来吃力,喜儿胆怯又不敢上前帮忙,薛少河便上去帮着老掌柜将杨孝廉的尸体拖回了他生前的房间。

    顾唯念与喜儿自然也离开了张夫人的房间。

    顾唯念满腹疑惑,便问喜儿:“张夫人与张老板之间,似乎有误会?”

    喜儿抹泪道:“我那时虽未来夫人身边服侍,可后来也从夫人口中得知,她二人原是恩爱夫妻,哪里有什么误会。后来的一切,都是杨孝廉害的。”

    原来,杨孝廉早些年沾染了赌博的恶习,后因还不起赌债,便经人做媒,将女儿许配给了家中颇有些资财的张敬深。张敬深愿意出高额聘礼,只为娶个美貌且贤良的女子,便相中了张夫人。那时候,张夫人还是少女杨染荷。原本,杨染荷是不愿意嫁的。莲台山毕竟也是山里,她原是山外长大的女孩儿,习惯了放眼望去沃野千里一马平川。可是父亲素来疼爱她,也不过是不着调了二三年,她不忍心丢下老父不管,再者,那兵荒马乱的岁月,山里不打仗,或许还平静些。想着这些,杨染荷便嫁了。

    这样一桩充满了利益算计的婚姻,却出人意料的美满。

    张敬深身上没有太多商人的市侩,对妻子温柔而专一。杨染荷渐渐与他同心同德,夫妻两个和和美美,恩爱非常。只是杨染荷身子怯弱,一直到二十四五,才生了女儿阿萝。杨孝廉也消停了好几年,再没赌了。

    原本,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可偏偏杨孝廉又生事了。

    大夏立国不久时,杨孝廉便因肚子里有些墨水,便被一个做了中正的体面朋友,推举做了孝廉。从此,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满心以为自己能做朝廷命官。谁知那中正官途不顺,又被调任别处做了个小官。杨孝廉这孝廉一做几年,也轮不上做官,难免气不顺,便又染了酗酒的恶习。

    或许该着杨孝廉运气好,那个中正又调了回来,并给杨孝廉评议了个中中品,将他的名字连同其它一干人等写在评议结果上,交给司徒府复核去了,若得批准,杨孝廉便做官有望了。司徒府的复核,大多也只是走个过场,一般都能得批准。

    张敬深与杨染荷便离开莲台山去看望杨孝廉,并向他道喜。偏偏这时候,杨孝廉酗酒的毛病又犯了。他因心中痛快,在一家酒馆喝得酩酊大醉,结果与人发生口角,失手用酒坛砸死了人。张敬深与杨染荷闻讯赶往酒馆后,杨孝廉早已闯下大祸。

    杨染荷受到惊吓,日日以泪洗面,人也病倒了。为使妻子不再忧心,张敬深卖了客栈,又拿出许多积蓄,凑齐了银钱,赔给了死者的遗属,又上上下下贿赂官差,好让杨孝廉逃过一劫。

    那个中正的运气似乎也很不好,在朝中被人攻击,说他评议的结果有问题。

    杨孝廉无奈之下,跪求贤婿先担下这罪名。只有中正躲过这一劫,他选官才有望,他若也得了官,还能再救张敬深出来。

    那时,张敬深已将大笔的银钱花了出去,杨染荷又病了,若杨孝廉真的被官差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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