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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救生衣起起伏伏。
路知意不得不再三操纵飞机去追赶那个被海浪驱使着不断改变方位的落水者。
可瞬息万变的浪头岂是池中物?
总也追不上。
凌书成已经在绳梯上吊了将近十分钟。
再这么下去,他的体力也会耗尽。
路知意急了。
她向陈声汇报着实施状况,耳麦里沉默片刻,传来他冷静的声音。
“跟上一号机,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悬停不动,准备接应。”
她不明就里,但仍回应:“收到!”
随即向不远处的一号机驶去。
暴雨中,她隐约看见一号机也悬停不动了,耳麦里传来很低很嘈杂的对话声,她辨别出来的只有一句。
“徐冰峰,你来。”
这是陈声的声音。
你来?
你来什么?
她茫然地揣测着陈声的命令。
视线里,一号机打开了舱门,有人系着安全绳,一手拉住舱门,半个身体都悬空,另一手使劲拽了拽绳扣,最后确认安全措施已就绪。
他要干什么?
路知意探出头去,从凌乱的雨幕里望向一号机。
她看不清那是谁。
队员们都穿着白色制服,这么大的雨势,压根看不出准备执行任务的是哪一个。
是徐冰峰吗?
她心跳忽然加快了。
耳麦里却传来另一个声音:“接到基地指示,目前海风吹往东南方向。二号机准备,浪头太大,等队长跳进海里,成功与落水者汇合后,会被浪头推向你们的位置。凌书成负责在绳梯上接应队长,路知意,随时观测队长的位置,必要时紧急改变航向,务必让队长靠近绳梯。”
风势太大,浪头太大,仅凭一架救援机难以完成任务,所以现在需要两架飞机一同配合。
路知意怔怔地望着一号机。
风雨大作,天昏地暗。
老天爷仿佛破了个洞,暴雨如注,而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攀住一号机舱门的人攥住了腰间的安全绳,纵身一跃,朝海面跳去。
浪头一个接一个,大有吞没天地的气势。
她魂飞魄散地看着那个朝海里跃去的人,仿佛终于明白了凌书成曾经说的那句话:“最危险的情况,他都自己去。因为他是队长。”
他不会让自己的队员去接受最危险的挑战。
他选择以队长的身份,直面最险峻的危机。
那道白色身影仿佛一只飞鸟,在暴雨中以一道优雅的弧线坠入海面。
路知意听不到他落海的声音,螺旋桨的噪音、巨大的海浪声和这漫天无尽的大雨,淹没了他的身影,也仿佛给一切按下消音键。
陈声落水后,路知意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他浮出水面。
那半分钟的时间格外漫长,明明只是须臾,却又仿佛过了一生。
海面宛若巨兽,拥有吞食天地的力量。
吞噬了大雨。
吞噬了船只。
也吞没了陈声。
路知意探出头去,死死盯着海面。
出来啊。
快出来。
雨水连成线,将她的短发冲成一缕一缕,又沿着她的面颊滑落,沿着脖子注入制服里。棉质意料贴在身上,睫毛也被雨水打湿。滨城的雨仿佛带着咸湿的味道,扎进眼里激起炽热的疼痛感。
她听见耳麦里的徐冰峰在向基地紧急汇报:“队长进入海里三十七秒,还未浮出水面。”
然后是四十一秒。
五十二秒。
身后的罗兵没了声音。
一号机的徐冰峰也没了声音。
天地都寂静了。
路知意的心跳静止在这一刻。
她怔怔地望着汹涌海面,不可置信,忘了呼吸。
所有的感官都定格了。
直到某一刻,海平面上忽然出现那个白色身影,像是鱼跃一般,骤然闪现在视野中。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人,将安全绳的一端绕在那人身上,吧嗒一声扣紧。
被巨浪推动着,他怀抱那人往二号机的方向而来。
凌书成的声音终于在耳麦里响起:“二号机,凌书成,已在绳梯上准备就绪,随时准备与队长接头。驾驶员,请降低飞机高度,让绳梯进入海面。”
路知意:“收到。立马降低高度。”
她收回探出窗外的脑袋,拉动操纵杆,一言不发降低高度,顶着狂风距离往海里去。
“安全绳已没入海里,可以悬停飞机。”
“收到。”
她紧紧拉起操纵杆,猛地将飞机悬停在半空。
罗兵在她身后递来一方干毛巾,“路知意,擦脸。”
她头也没回接过毛巾,用力擦了把脸,擦得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把脸埋在毛巾里,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滚烫热泪,只敢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擦干眼泪,任务还要继续。
第七十八颗心()
第七十八章
这次救援行动总共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两名被困人员均由陈声自海中救起;凌书成在绳梯上接应;最后两名被困人员;连同陈声在内;都坐上了二号救援机。
陈声垫后;最后一个自绳梯爬上来。
路知意在看到他出现在机舱内的那一瞬间;眼眶酸涩难当。
陈声几乎是进入舱门后;就靠在座椅上平复呼吸,闭眼一瞬,复而睁开;与路知意对视片刻。
她戴着耳麦,浑身湿透堪比进入海中的他。
眼眶有些红,不知是被发梢滑落的雨水打湿的;还是因为其他。
他看她片刻;还喘着气,声音低哑地问了句:“是谁教你驾驶直升机时不看前面的?”
是训诫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刻的另有其人。
路知意蓦地笑了;回头看前方;操纵着飞机往基地的方向返回。
身后;罗兵在问:“队长;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声转了转手腕,“右手韧带可能拉伤了。”
凌书成在询问两个落水者:“你们呢,现在感觉怎么样?呼吸困难吗?有没有受伤?”
两人惊魂未定;说话颠三倒四;又是道谢又是哭。
凌书成原本还挺严肃的,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场,一抬头,接收到队长凌厉的眼刀,又赶紧憋住,“先别说话了,你俩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回了基地还是要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一场风波趋于平静。
机舱之外,暴雨仍未停歇,天昏地暗,瀚海无垠,巨浪不断翻滚着,依然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仿佛末日来到。
可末日分明刚刚过去。
医务室,陈声坐在椅子上,手臂搁在桌面。
穿白裙子的队医在替他检查右手。
半晌,医生下了结论:“韧带拉伤,我给你敷药绑上,半个月内不能使力。”
陈声蹙眉,“最多一周。”
医生瞪眼睛,“最少两周!”
“十天。”
“这也要讨价还价???”医生匪夷所思,“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陈声沉默片刻,妥协道:“那好,两周。第一周不使力,第二周只驾驶飞机。”
医生:“”
“算了我服了你。记着,驾驶飞机也不准用力,要是又扭了,第一时间来找我!”
陈声笑了,“知道了。”
刚才在海里,他体力消耗过度,此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医生给他包扎手腕。
队医在基地也待了好几年了,比他大三岁,名叫柏静宁。
这些年来,两人打过的交道不少。
私底下,柏静宁叫他“拼命三郎”。
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简称,三郎。
路知意一路找来医疗室时,恰好在门外看见柏静宁替陈声包扎手腕。
白裙子的医生素净漂亮,面上只描了眉毛、略涂了点浅浅的口红,边给陈声缠绷带边说:“三郎,你怎么不学学吕新易他们?来基地这么多年来,到我这医疗室的频率还不到一年一次。你倒好,多的时候一个月要来好几次,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三队的人都在训练场整队呢,路知意是偷溜来的。
陈声不在,凌书成成了领头羊,这个小灶还是可以开的,一边对她挥手,一边挤眉弄眼,“你就代替我们去看看队长,顺便送上全队人员最真挚的问候。”
罗兵也不想训练,立正道:“报告,申请和路知意一同探望队长!”
凌书成:“申请驳回。”
“为什么?”
“队花秀色可餐,队长看了都能多吃两碗饭,你面目可憎,对队长的伤势不利。”
罗兵在心里骂娘。
路知意一路小跑着来了医疗室,身上湿透的队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么一路暴晒着,抵达大楼里时又快干得差不多了。
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耳边。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偏偏她站在门外,却看见陈声神情疲倦地躺在椅子上,神色倒是有几分放松。
他放心地将自己交给那位漂亮医生,任由她在他手腕上涂药、包扎。
而医生叫他三郎。
那亲昵的语气叫她一顿。
她喘着气,忽然之间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柏静宁很快看见了她,抬头奇道:“你是——”
下一秒,注意到她这身制服,顿悟,笑起来,“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三队新来的队花吧?”
一句话,躺在椅子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朝门口看来。
路知意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声不咸不淡地说:“来都来了,站在外面干什么?”
她讪讪地笑着,又走进了医疗室。
房间里开着空调,整洁干净。
室内还有一间屋子,应该是摆放药品的地方。
柏静宁一边替陈声绑绷带,一边笑着对她说:“你好,我姓柏,你叫我柏医生就行了。”
路知意点头,“你好,柏医生。我叫路知意。”
她的目光挪向陈声。
陈声问她:“不去训练,跑这来干什么?”
她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说:“凌师兄叫我来看看你,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陈声的表情冷了一点。
“是吗?”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担心他的是大家,不是她。
也对,她这种读书时代死也不肯耽误学习的学霸,进了基地也一样,什么事情都耽误不了她的训练进度。他怎么会指望她一时情急,不顾一切跑来看他?
他复而闭眼,又躺回椅背上。
“叫他们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路知意:“”
柏静宁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并不知道路知意和陈声的那段过去,还当她刚进队,没适应陈声这冷言冷语,赶紧安抚她,“你别介意,三郎就这德行,啥时候他要对女人温柔点,不那么绝缘,太阳一准儿打西边出来。”
这话叫路知意沉默了。
她抬眼看看柏静宁,这位医生又有多了解陈声呢?
什么时候她与他之间,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需要一个外人来替她解释他的真心?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柏静宁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裙上。
她与她都穿白色,却完全是两个模样。
医生穿着合体的衣裙,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