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芸冷笑:“我还不够尽心尽力?这几年她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今儿不就一根棒棒糖的事?我还委屈她了不成?她欠我们的多了去了,少块糖怎么了?”
两人的争执持续了好一阵。
那是一个夏夜,院子里,各家各户洗碗的洗碗、乘凉的乘凉,老年人坐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扇着扇子,看戏似的投来目光。
年幼的宋星辰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可怜还是无动于衷,她只是凄惶地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钻进地动了。可地上坑坑洼洼的,却没有洞让她钻。
余庆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看,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吃我家的,穿我家的,还敢跟我爸告状!”
宋星辰红了眼,说:“我没有!我没有臭不要脸!”
余庆说:“还说没有?你这叫花子,滚回自己家里去,赖在我家干什么?你爸妈不要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叫花子!”
那是宋星辰第一次失控,浑身血液往脑门儿里冲,伸手照着余庆死命一推,小男孩朝后一倒,后脑勺磕在石阶上,清脆的一声。
屋内的夫妻俩还在争执,直到听见屋外的儿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才跑出门来看个究竟。
余庆磕伤了头,破了好长一道口子,血都淌在了石阶上。
余天华震惊了,而谢芸呢,谢芸长声叫道:“我的儿!”然后一把抱住余庆,哭喊着要余天华打120。
隔壁住了个老中医,赶紧出来查看余庆的伤势,片刻后,安慰谢芸:“没事,没事啊,就是个皮外伤,不要紧的。”
谢芸得知儿子无碍后,这才收起了哭腔,转而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宋星辰。
她以往是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可到底没有深仇大恨,如今看见宝贝儿子受了伤,又是宋星辰干的好事,这才勃然大怒。
那一个眼神说是不共戴天都不为过。
谢芸举起手来,狠狠地照着宋星辰扇了下去。
余天华压根没来得及阻止她,只听见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小姑娘被打蒙了,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白皙的面上顿时鼓起一个掌印。
满院的人都惊呆了。
而宋星辰呆呆地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竟连哭都忘记了。
那一个夏夜是凉爽而闲适的,知了在梧桐树上长声嘶鸣,谁家的西瓜镇在冰凉的地下水里,天上仿佛还有几颗星辰,欢快活泼地望着地上的人。
可对于宋星辰而言,那一夜是灰白的,死寂一片。
她在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孤立无援的滋味,众目睽睽之下,她弱小到毫无还手之力,却还无处声讨。
那样的瞬间,在今后的十来年里逐渐多了起来。
多到麻木。
后来她终于明白,她的人生前十八年,大抵就是这样了。
独立以前,她就是个赔钱货。
她寄人篱下,白吃白喝余家的,受点罪也无可厚非。
但童年也并不总是这样悲哀,都说人在逆境求生存,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在这样的忧患重重下,宋星辰很快学会了一项新的本事——向敌军示好。她在余庆身上撞得个头破血流后,终于不再与他为敌,既然没法降服敌人,那就干脆投降。
她开始做余庆的狗腿子。
余庆要吃鸡腿,行,那她就把碗里的这只让给他。
余庆要打架,行,她人小力薄,没法助他一臂之力,干脆在一旁摇旌呐喊。
余庆成绩差劲,愁自己考试之后会挨揍,行,她把自己的卷子换给他,拿来他那空白卷重做一次。
对于余庆来说,这是个新鲜事。
灰姑娘学会认清形势、向他投诚了!
哈哈哈,斗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知难而退了。此战他胜。
欺负一个会反抗的弱鸡,余庆很有成就感,可当那只鸡变成个闷葫芦,指挥围着你打转,任你打骂绝不还手时,他这施暴者也顿时爽不起来了。
成吧,那就放过她。
看在她这么识趣的份上,哼,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余庆默默后脑勺上的疤痕,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大度的人。
后来的事情,在两个逐渐长大的孩子记忆里,完全朝着不同的方向悍然而去。
对于宋星辰来说,余庆是根刺,哪怕她时刻对他笑,凡事都帮着他,就是助长他的歪风邪气也在所不辞。可余庆的存在无时无刻都提醒着她,她的自尊被人践踏在脚下,有他在一天,她就永远是那个没有自我的宋星辰。
恨也要笑,痛也要笑。
他打她一巴掌,她也会言笑晏晏把另一侧的脸凑过来,说:“高兴的话你再打一下?”
然而在余庆眼里,宋星辰不再是当初那个和他争夺一切的孤女了。
是从什么时候变味了呢?
也许是从他绞尽脑汁想不出卷子上那道应用题该如何解答时,她从右边偷偷塞来卷子,朝他眨眨眼那一刻起。
也许是在他正值发育期,打完篮球吃掉一只面包却依然觉得饥饿时,她把她的那只默默放在他抽屉里,晚自习前没有吃一点东西,明明饿得脸色发白,还微笑着冲他说“不饿”的瞬间。
也许
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孤女,她是战友。
当她不再与他作对、分享父亲的爱、分走本该属于他的零食或玩具了,她就再不是讨人厌的宋星辰了,她是可爱的,是善良的,是热心的,是漫画里新一的小兰、夜礼服假面的水冰月那样的存在。
初三的时候,班里开始补课,周六周日都要补。
班主任和颜悦色对大家说:“咱们学校补课费很便宜,也只是象征性地酬谢一下勤苦工作的老师们,大家明天每人交七百。记得跟父母说清楚,是一整个学期交这么多。”
这七百块的事,当晚余庆就在饭桌上说了。
余天华嘱咐谢芸:“把俩孩子的补课费准备好,明儿交给老师。”
谢芸当面没说什么,次日清晨,等到余天华去上班了,却只给了余庆七百块。
余庆惊讶地问:“宋妞妞的补课费呢?”
谢芸淡淡地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就这七百了。”
余庆匪夷所思:“那她难道就不补课了?”
谢芸侧头看了眼宋星辰,说:“这样吧,庆庆你周末回家,把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再给妞妞讲一遍,这不就行了?”
余庆知道母亲不喜欢宋星辰,几乎是皱起了眉头,头一次反驳母亲:“她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宋星辰讶异地看着余庆。
谢芸的脸当时就黑了,嘴上说余庆没脑子,眼神却冷冰冰落在宋星辰脸上。
宋星辰顿了顿,笑着对余庆说:“没事的,你去补你的课,我就在窗外偷偷听,一回事。”
她没有告状的心思了。
早就没了。
余天华和谢芸是夫妻,她算老几?告状了,夫妻俩又是一顿好吵,不管当着余天华的面谢芸作出怎样的妥协,事后一样会变本加厉还给宋星辰。
谢芸没打过宋星辰,一整个院子看着呢,她没那么肆无忌惮,压根不会对这孤女动手。
她只是在余天华上班时,轻声对宋星辰说:“阿姨带庆庆去买菜,你就在这儿玩。阿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俩孩子。”
走之前,她把门反锁了,微笑着告诉邻居:“这姑娘皮,我怕她四处乱跑,让她在家好好待着。”
于是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年幼的宋星辰一个人待在黑乎乎的房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也有几次,她将宋星辰带去街上,转头就不见了踪影。
宋星辰在街上嚎啕大哭很久,终于按照记忆模模糊糊找到了回家的路,可谢芸蹲在院子里洗菜,抬头看她一脸泪水,只是笑了笑,告诉邻居:“你看,这孩子四处瞎跑,还知道回来呢。”
纵使旁人有眼,看出谢芸对她不好,也没人挺身而出。
能说什么?能帮什么?接过这烫手山芋自己养着不成?
院里也有个大爷看不过去,私底下常常给她些吃的,可明面上终究是不敢多做什么。
这世上雪中送炭已属难得,她知道,她对旁人的要求不可太高。期望高了,旁人办不到,失望的只有她自己。
宋星辰没有补课,亦没有任何颜面在窗外偷听。
她周六日就一个人坐在学校的操场边上,看一群男生打篮球。因为不合群、不补课,她简直是个异类,成绩不好不说,还一身袖子短、打补丁的旧衣服。
可那些来学校里打球的男生荷尔蒙正处于旺盛期,谁在意这个?
一个叫丁三的家伙,事到如今宋星辰也记不得丁三究竟是他本名还是绰号了,跑江湖的哪能没个艺名呢?
总之这个叫丁三的,看上了她。
那年的宋星辰像个花骨朵似的慢慢长开了,白皙瘦弱,胸部却鼓鼓囊囊,纤细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坐在一旁看丁三打球,丁三的荷尔蒙基本上就要爆炸了。
他拿球轻轻砸她一下:“喂,看什么啊?”
宋星辰笑笑:“看球。”
“怎么,你也想学打篮球?”
“不行吗?”
“女生打什么篮球啊?跳绳去吧!”
“打篮球多帅。”她微微笑着,简直不像个初中生,倒和他这高二生没什么年龄差距的样子。
丁三心头一动,说:“成,那我教你。”
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两人早恋了。
宋星辰倒不是真的喜欢丁三什么,毕竟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谈什么喜欢?只是跟在丁三身旁,初中的女生们都觉得她又酷又不可思议,这典型的不良少女啊。
惹不起惹不起。
她倒是喜欢没人惹她的这种静谧时刻。
丁三大概也不是真喜欢她,荷尔蒙作祟,这个年纪逮谁都能恋一场。
可不是吗,过了一个多月的样子,丁三犹犹豫豫地对宋星辰说:“我感觉咱俩还是不大合适”
当然不合适了,他和另一个同龄女生好上了。
宋星辰也无所谓,笑了笑:“行啊,那你去吧。”
周六的下午,众人在补课,“失恋”的她站在篮球场边,一个人拿着丁三留下来的篮球,带球上路三步走,跳投,球进了!
当初知道她早恋时,气得时隔多年又揍了她一顿的余庆,这下看见她失恋了,又乐起来了,课也不上就跑来操场找她,只为了嘲讽她。
“呵呵,你那男朋友呢?不要你了?”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
“行啊你,宋星辰,认命吧,除了我家,你以为谁要你呢?你就好好跟着我当跟班,包你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否则还是被人遗弃的份!”
宋星辰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他损得越厉害,她就能笑得越开心。
余庆却开心不起来,他的心里难受得要命,这一整个月都难受。他故态复萌对她凶狠,还动手推搡她,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讨厌她,而是因为他见不得她与别的男生好!
她就该跟在他背后规规矩矩冲他笑,凭什么对别人笑那么灿烂?
后来进了高中,他俩还在一个年级,唯独不是一个班。
两人一个不是学习的料,一个初三落下不少课,进的高中也是市里臭名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