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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叮当一声脆响。我一见,心头猛地一震,急抢上前去。就见那老道身子歪倒在地,身下就露出一截漆黑的铁链。
那算命的也是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奔了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我撩开那老道肮脏破旧的袍子,赫然就见这人下盘空空如也,两条腿齐根而断,两条黝黑的铁链从石榻之下穿出,直从他腰下灌入,瞧这方位,应该是锁在盆骨之上。
难怪这老道一直都是坐在这石榻之上,就算被我逼得再紧,也没站起身来,原来如此。
铁链之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一种设有禁制的法链。再瞧得几眼,就见到禁纹之中夹杂着数个符文,瞧着颇为眼熟,属于道家的镇煞铭文。如果我猜测不错,这道法链,应该属于道家镇煞法器才是。
那算命的脸色发白,过了半晌,道:“这么阴狠的招数。”
这道如此粗大的铁链,自腰下贯入,锁住那人的盆骨,如果换做常人,撑不过片刻就得丧命,也不知这老杂毛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可就算是活下来,日久天长,遭受如此酷刑,那也是生不如死。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道:“难怪这老狗要吃人。”
这样残酷的折磨下来,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最可怖的妖邪。我盯着那老杂毛看了半晌,却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时候眉心总算不再跳动,双目间的冰凉也消弭了下去。回头朝土殿外瞧去,刚才这殿中雷声轰轰,却也没引得人进来。当即取了一双缠尸手套出来戴上,把那老道在地上放平了扒下他的衣服。
这件道袍摸上去湿乎乎软绵绵,也不知是已经穿了多久,挂满污垢血渍,腐臭之气扑鼻。那算命的捂着鼻子,干呕了几声,冲我叫道:“我说兄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我不动声色,仔细检查那件道袍。我是从小到大在尸体堆立泡大的,这点恶臭也不过是寻常。正查看间,就听“啪”的一声,一件东西从道袍中掉出,摔在地上。
捡起来一瞧,石块比手掌小上几分的木牌,色成赤黑,触手极为光滑,瞧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天师道的龙虎符牌。只不过与龙虎符牌还是不同,这块木牌上刻的是几道云纹。
那算命的“咦”了一声,叫道:“让我看看。”
我把牌子丢了过去。这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迟疑道:“像是道门的符牌。”
我冷眼旁观,道:“你还懂得挺多啊。”
那算命的呵呵笑了一声,道:“咱好歹也算是半个术门中人,怎么能不认识道门。”
这人既然精通占卜神算之术,自然可以称得术门中人。只是他说的这“半个”,却是颇值得玩味。略一转念,就道:“是什么门派?”
那算命的沉吟了片刻,道:“不是天师道的,也不是茅山派的。”过了半晌,摇头道,“应该也不是清微派的。”
我心中暗骂,这还用你说。
那算命的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认出来。我把那牌子取回,翻看了一阵,也瞧不出什么,当即丢在一旁。去看那老道的尸身。这人的身量本应颇高,只是双腿齐根而断,身子就显得瘦小。之前披着道袍还看不出,此时就见他皮肉干瘪,骨瘦如柴。
第三十一章镇煞()
这老道的皮肤黝黑,满是污垢,腹部和胸口是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极为狰狞。伤痕颇浅,不像是用利刃割出的,倒像是被这老道自己用指甲挠出来的。
我越瞧越觉得怪异,尤其这人双瞳中见到那几个血色符文,让我尤其觉得蹊跷。再验看了一阵,就再瞧不出什么。握住青龙镇煞钉的钉头,就朝外拔了出来。
这一拔,就觉镇煞钉突地颤了一下,就见那钉身上镂刻的青龙灵纹似乎闪过一道血色。青龙镇煞钉为道门镇煞圣物,龙纹之所以会发颤,闪现血色,那是镇煞的征兆。可是这老道明明是个血肉之躯的活人,在他身上也没查出什么阴煞之物,镇煞钉怎么会出现异状?
我心头转念,只觉钉身发烫,微微用力,将钉子继续向外拔出。就觉钉身急速震颤,微微发出铮鸣之声。钉尖一离那老道胸口,伤口处却也没有血水涌出。
就听算命的“咦”了一声,打眼瞧去,只见那老道的尸身以极快的速度的干瘪了下去,皮肉迅速变得焦黑,就跟被火灼烧过一般,口鼻之中溢出粘稠的黑血,腥气扑鼻,闻之令人作呕。
青龙镇煞钉在我手中颤了几下,就安静了下来。我瞧得满腹疑惑,围着那老道干瘪的尸体转了一圈,只觉得事情蹊跷,有违常理。
正琢磨间,就听那算命的催促道:“别管这老狗了,咱们赶紧走!”
我定了定神,瞧了他一眼,道:“去哪?”
那算命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冷笑了一声,正觉心力交瘁,就在地上坐了下来,道:“说吧,你到底什么人?”
那算命的呵呵了一声,手指掐算,悠悠地道:“天机……”
我不等他出口,当即就不耐烦地打断道:“爱说不说!不说马上给我滚蛋!”
那算命的干笑几声。我也没功夫再跟他玩什么捉迷藏的把戏,当即把青龙镇煞钉当的一声敲在石阶上,“再废话小心你狗腿!”
那算命的脸颊抽了抽,嘿嘿了几声,走上前来,跟我旁边坐下,挠了挠头,笑道:“兄弟,之前我不告诉你实情,那是怕你不肯信我。如今咱们经过这一趟,就算是患难与共,生死兄弟了,自然是无话不讲!”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脸皮比骚包脸那蠢货都要来得厚实。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相看。
过了半晌,就听他呵呵了一声,脸上笑容却是敛去,眉头深咒,叹了口气,道:“这次我是来找人的。”
我也不去插话。就见他冲我看了一眼:“是找我妹妹。”
我听得心中一动,就问是怎么回事。那算命的耷拉了脑袋,怔忡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
听这算命的说来,他从小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兄妹俩住在家中老宅里,相依为命。幸好家里还有些积蓄,又有乡邻照应,日子倒还勉强过得下去。十几年前的一个元宵节,小姑娘闹着要去城里看花灯,这算命的心疼妹子,就带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进去城里。
可就在当晚,他把小妹给弄丢了,这人疯狂地跑遍了全城,却是根本不见小姑娘的踪影。自此之后,这算命的就开始到处流浪,满世界地寻他妹子。这样一直寻了有五六年,后来辗转来到宣城,听说当地有个极灵验的算命先生,这人灵机一动,就找上门去,求着那先生帮他算他妹子的下落。
那位先生脾气倒也好,见他可怜,当即就答应给他算上一卦。但这一番掐算之后,那先生就皱了眉头,脸色极为不好,连着摇了几次头。之后就说了一句“算不出”,就把他请了出去,准备关门。
我听到这里,不由觉得很是蹊跷。我听狮子头说过,一般通晓神算之术的人,通常都是有些禁忌的,并不是什么都能算。毕竟天机不可轻泄。当年狮子头的师父,就是因为强行行事,最终寿命夭折而亡。
瞧了几眼那算命的,见他眼眶泛红,脸现哀色,神情倒不似作伪。正转念间,就听他接着说道:“我当时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不过那位姓赵的算命先生还是没跟他说究竟算出了什么。那姓朱的也算是机灵,见他始终不肯直言相告,就转了个弯,苦苦哀求那位赵先生收他为徒。
这人死缠烂打的劲头不可小觑,再加上那位赵先生也是个心慈的人,又正好没有传人,就收了他做徒弟,把一身本领尽数传于了他。
那位赵先生年纪本就已经颇大,再加上神算之术上窥天机,本就对寿数不利,过得几年,就仙逝了。那算命的倒是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把师父的本领学了个周全,小成之后,就立即开始卜算他小妹的下落。
他的神算之术本已经颇为灵验,但不知为什么,一旦计算到他小妹的下落,就什么也算不出来。
我听得疑惑,照理说不管他妹子下落如何,只要他的本事到家,生死凶吉自然能卜出,总不应该是什么也算不出来。
就听那算命的道:“占卜神算之道,也有易算与难算之分。”
这个我听狮子头说过,就比如算一个平民百姓,就肯定比推算一个帝王将相的来得简单。而若要去算一个修行高深之人的命,那肯定又是要难上几分。而有些人有些事,牵连太大,甚至是“不可算”的,如果要强行去算,说不得就得落个夭寿折命的下场。
那小姑娘既然是个普通人,按理应该不至如此,只可能是她跟某个什么人物或者事情有了牵扯,受其影响,以至于命数难测。当年那位赵先生恐怕也是算到了这一步。
那算命的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下定苦功,磨炼卜算神测之术。直到五年前,他终于算出了他妹子的方位,是在这武陵山中。但他每次欲来,所占出的卦象都是大凶,尸骨无存之兆。
通晓命理神算之人,最是相信运数,绝不敢逆天行事。他踌躇多年,就一直等到了今日。
我听他说完,见他眼眶微红,似乎现在当年的回忆中不可自拔。心中转念,对这人的话却是并不大相信,道:“这地方是你算出来的?”神算占卜之术虽然神奇,但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那算命的一听,怔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一半一半。”顿了一下,又道,“另一半是我这么多年,凭着蛛丝马迹打听分析出来的。”
我打量了他几眼,始终觉着这人如同罩了一层迷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听那算命的道:“咱们赶紧去找人!”说着,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我略一琢磨,也跟着站了起来。此地古怪非常,不宜久留。回头瞧了那老道的尸体一眼,只觉得困惑难解,取了那枚符牌,放到包里,起身朝殿外行去。
走出土殿不久,就遇上了两个踮着脚尖飘行的道人,这些人既聋又哑,殿内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见他们察觉。带着那算命的悄然绕了过去,在洞内四处游走。转了大半圈下来,又见到了几个大铁笼子,只是里头却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
除了之前那几个年幼的小姑娘和这些行尸走肉般的道人外,就没再见到其他人。我心里不禁狐疑,难道水笙说的地方,不是指的这里?
转头一瞧,见那算命的眉头紧皱,手指掐算,大约也是心有疑虑。
第三十二章 送子()
。这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四周寂静无声,再走得一阵,我忽然心头一动,侧耳细听了片刻,就在那算命的肩头按了一下,朝前悄然掩了过去。来到一个石室外头,就停了一下,细听片刻,将一道掩着的石门推开。
就见里头立着两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满了人,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二三十人。这些人在地上或坐或趴,横七竖八,刚才推开石门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响动,里面就有人惊觉,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伸手在半空挥了一阵,发出一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