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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洋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只是那笑容实在苦涩至极,就连许家康的舌尖都泛起苦意。
“她,喜欢,他。”晏洋的语速极慢,彷佛这几个字十分费力。
她身陷险境,可他救不了她。
他比韩东青更近,可韩东青比他更早一步抱住她,奔过去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韩东青,只有他。
许家康望着他漆黑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重复,“她喜欢他,”又加了一句,“他也喜欢她。”
许家康盯着晏洋的脸,试图看到他的内心想法。
然而他失败了,晏洋脸上只有一片平静,平静的如同镜面,许家康一直都认为,晏洋是他认识的人中最独特的一个,大抵天才和凡人总是有壁垒的。
过了好一会儿,晏洋忽然笑了下,“她没事,真好!”
许家康形容不来他的笑容,只能跟着点了点头,“是啊,没事真好。”
晏洋又开始望着草原发呆,阳光下的草原,带着一点金色。她被挟持的时候,他在想,只要她平安,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之前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不能和她在一起更可怕,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她平平安安的,光想一想,便打从心里的欢喜起来。
许清嘉坚持自己没事,然而无论是韩东青还是许家康都坚持让她去医院检查一遍。
“来都来了,检查下又不会少块肉。”许家康可没韩东青那么好脾气温声细语的劝,直接去挂了号。
许清嘉撇了下嘴。
韩东青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就当让我们安心下。”
好吧,许清嘉无话可说,转而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大伯?”来的路上,她都在发晕,遂顾不上问问题。
想了想许清嘉又补充了一句,“涉及机密的话,不说也行。”
韩东青笑了笑,“哪有这么多秘密,抓你的那个人是个毒贩。”
许清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许向国居然参与贩毒,他到底在干什么?
韩东青简单的事情说了一遍,包强是活跃在中苏边境的毒贩,国内经济逐渐好转,让他们看中了这个市场。
边防兵收到线报,包强要把三百公斤的海。洛。因走私进国内,因为边境乱象和特殊的地理环境,他们营被派去协助,本来只是以防万一,不想包强跑了。
说到这里,韩东青一阵后怕,握住许清嘉的手合在手心里,差一点就酿成大祸。匍匐在草丛里的时候,枪差点被他攥出汗水来,这是他迄今以来开的最为艰难的一枪,也是最满意的一枪。
察觉他手心收拢,微微用力,许清嘉偏过脸,对他轻轻一笑,“神枪手,谢谢。”
韩东青微微一挑眉,“你打算怎么谢我?”
“保护祖国,保护人民,解放军的责任。”许家康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东青苦笑,面上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军民一家亲。”
许清嘉忍笑,才发现许家康居然推了一把轮椅过来,忙叫,“我腿又没事。”
“省得你又头晕。”许家康扫一眼握在一起的手,心酸了一把,倒没再找茬,救命之恩,就让他摸两把小手当报恩。
许家康拍了拍椅背,“走了,带你去检查。”
许清嘉不敢违逆哥哥大人的旨意,乖巧的坐了上去。
一路检查下来,除了手上不慎在草丛里割开的几条口子,麻事都没有,哦,还一小撮烧焦的头发。
许家康和韩东青这才放了心,又一道去看望李哥,他腹部中枪,索性没有伤及内脏,又及时止血送医。眼下已经做手术取出子弹,被送往特护病房,目前情况稳定,只要不出现伤口感染,休养一阵便可痊愈,也不会对日后生活造成影响。
麻药未过,李哥还在昏迷之中,三人便在旁等候。
许家康拿了一瓶水递给韩东青,整整神色问,“我大伯那是什么情况,能说吗?”
韩东青便又把对许清嘉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许家康问出了之前许清嘉没来得及问的,“我大伯在里头是什么角色?”
韩东青,“这我不清楚,我会留意的,”顿了顿,“这一点你最好和许叔还有你父亲说一声,尤其是你父亲那边。”
许向军在部队,眼下位置还不低,政治背景便显得格外重要。倒是许向华经商不大碍事,但是许家阳如果真的想参军,尤其是飞行员的话,政审分外严格。
许家康拧了拧瓶盖,知道韩东青的言下之意,现在不实行连坐了,可在政审这一关上却还残留着痕迹。
说句凉薄的话,许向国死了比不死对许家更有利。刑事诉讼法里有一条规定:犯罪嫌疑人死亡的,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无论之前的投毒案还是今天的贩毒案,有关许向国的刑罚都不会存在。那么对其他人造成的影响自然更小,尤其是对许家武几兄弟而言。
许向国含笑而终,是因为自己承认他想救嘉嘉,会承这份人情;还是想到了这一点;亦或者两者皆而有之。人都死了,谁知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叶胜美站在那儿;望着七步开外的晏洋;更远一些是成群的白羊;一只挨着一只;惬意的低头吃草。
“不去医院看看吗?”今天发生的事情;她都听刘泾说了。
晏洋牵了下嘴角;“她没事。”
叶胜美望了望他;静默下来。
好一会儿,晏洋突然开口,“小姨;我不想待在北京了。”
叶胜美愣了下,倏尔明白过来,伤心地伤心人;眼不见心不伤;想离开,可见这孩子是放下了;叶胜美一面心疼一面欢喜;沉吟片刻后道;“去上海怎么样;那边教学质量也挺好。”还有有直达北京的航班;几个小时就能回来。她很多生意也在那边;方便照看。
晏洋想也不想的点下头,回过脸,看着叶胜美;“谢谢;小姨。”
叶胜美轻轻的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有千言万语要说,可一对上他平淡的眸光,叶胜美转开脸眺望远方,“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真想在这里盖一栋房子,每年来住一阵。”
“草地土质疏松,不适合盖房子。”晏洋平声道。
叶胜美便笑了笑,不再说话。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半沉,万物镀金,美不胜收。
次日中午,许向华和许家武匆匆而至。
“你这丫头。”许向华打量着活蹦乱跳的女儿,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归位。
迎着父亲关切的眼神,许清嘉心头一酸又一涩,后怕之情再次涌了上来,“爸。”
“没事了,没事了。”许向华重复了两声,目光一侧,看见了挺立在旁的韩东青。
韩东青挺了挺背,让自己笑得更恭敬更谦卑,“许叔好。”
许向华略一颔首,“这回多谢你了。”
韩东青忙道,“许叔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许向华脸色扭了下,解放军救老百姓那种应该,还是男朋友救女朋友那种。英雄救美,许向华心梗了下,莫名的生出回天无力之感,再看韩东青,哪哪不顺眼,偏欠了大恩,不好翻脸无情。
眼瞅着她爸气压不对,许清嘉豁然站了起来,“爸,阿武哥,你们赶了一路累了吧,我给你们倒杯茶。”
端着女儿递过来的茶,许向华抿了一口,“你哥呢?”
许清嘉看一眼许家武,“哥去公安局处理点事。”
许家武脸色绷了绷。
韩东青看了看,“没热水了,我下去打一壶。”
许向华笑了下。
韩东青微微一笑,对许清嘉轻轻一点头,拎着热水壶抬脚离开客房,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许家人。
许家武嗫嚅了下嘴唇,艰涩的开了口,“对不起,嘉嘉。”
许清嘉摇了摇头,在心里过了过才开口,“阿武哥,我觉得大伯可能动摇了。”顿了顿,“但是那种情况下,狙击手只能开枪。”许向国想不想救她,这一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匍匐在草丛里的狙击手为了确保她这个人质的安全必须开枪。在许向国和包强狼狈为奸,逃跑挟持人质起,解放军就有了击毙他的权力。
许家武抹了一把脸,眼底弥漫着水汽,郑重对许清嘉道,“谢谢。”维护了他们兄弟的颜面,也让那个人不那么的不堪。
至于他爸是否的真的动摇想救人,说实话,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确定。幸好堂妹没事,人也死了,就当他想救人吧。
许家武沙哑着嗓子说,“他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有这一天,就算没有那一枪,以他的罪行,也足够枪毙了。”
许向华拍了拍他的胳膊。
“卫生间在哪儿?”许家文哑声询问。
许清嘉指了指。
许家武大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低低的呜咽。
说的再云淡风轻,终究是亲生父亲,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许向华喟叹一声,老大这辈子活的失败,下辈子但愿他别再走岔道了,踏踏实实做人。
“奶奶知道了吗?”许清嘉小声问许向华。
许向华摇了摇头,“没敢说。”
许清嘉默了默,老年丧子,人生四悲之一,幸好老太太还有其他儿女,要不这日子怎么过。
许向华,“你也别说,我会找适当的时候告诉你奶奶的。”
许清嘉嗯了一声。
许向华对许清嘉道,“你让小韩上来下。”
许清嘉便下楼去找好人,在大堂里找到了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她一看过去,他便望了过来,英俊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韩东青放下报纸,拎起茶几上的水壶走过去,“说完了?”
许清嘉点点头,“我爸找你,可能要问问这个案件。”
韩东青点了下头,他之前敢得到具体消息。
贩毒案里,许向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闻言,许向华松了一口。他要是牵涉太深,哪怕死了,对许家照样会带来不利的影响。无足轻重好啊,运作下,最好能一笔带过。
“人我们能领走吗?”许向华问他。
韩东青回道,“可以。”
许向华便去看许家武,“你怎么打算?”
双眼通红的许家武吸了下鼻子,“可以的话,就地火化吧。”难道还要跋涉千里的把尸体运回去风光大葬。
韩东青适时接话,“那我来安排。”
许向华瞅他一眼,他们人生地不熟总归没他方便,遂颔首,“麻烦了。”
“许叔不用和我客气。”韩东青笑着道
许向华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心里不大得劲,却又知道欠了人情,从女儿获救到这事,或许还包括许向国的案子。他实在板不起脸,站起来对许家武道,“先去把你爸的身后事办了吧。”
因为有韩东青帮忙,从领尸体到送火葬场都十分顺利。当天下午,许家武便拿到了许向国的骨灰,装在一个红褐色的骨灰盒里。
许家人也没有马上离开,许向华带着许家康上下打点,希望尽可能的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的范围内。
许家武随行在侧,他虽帮不得忙,但是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干坐着,遇上饭局便中途提前买了单。
知道他这两年修车行生意颇好,故而许向华也没阻止,花了钱心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