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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胖子提高嗓门,怒声道:“怎么,一个个的都跟我装聋作哑,是么?铜仁是你我大家的铜仁,还须你我同舟共济!如今山蛮子咄咄逼人,一旦让他们得逞,必定得寸进尽,你等现在袖手旁观,来日他们欺到你头上时,你还指望谁去帮助你们?”
大万山司的洪东县令咳嗽一声,慢吞吞地道:“知府大人,提溪一地,原属张氏、于氏和果基家。如今于监州已经同意了格哚佬部提出的条件,果基家又跟格哚佬部眉来眼去的,可见人心所向,这种情况下若是用兵,胜算几何?”
自从张胖子允许叶小天去大万山司查账,断了洪东县令的一条财路,洪东和张铎之间就有了心病,只不过一开始洪东还不敢表现出现,自从于珺婷和张铎公开翻脸,而且隐隐压张铎一头,洪东县令就改抱了于监州的大腿,这时自然要跳出来唱反调。
乌罗司的阿加赤尔土司见有人开了口,马上也跟着哭起了穷,道:“是啊,我们乌罗司人丁稀少,部落贫困。如果开战的话,满打满算也就凑得出一百名士卒,实在不济事啊。”
张铎一听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乌罗司半耕半猎,无论男女,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真要动员起来,乌罗司四万多人,怎么也能凑得出一万五千人的兵吧?他居然说只能凑得出一百个人,当真无耻之极!
张铎额头的青筋又不受控制地绷了起来,叶小天见状赶紧劝道:“知府大人息怒,千万莫要动气。依下官看来,各位土司并非怯战,只是老成持重。有什么事好商量,不要动怒。”
叶小天不劝还好,他这一劝,更如火上浇油,张铎拍案大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他们老成持重,难道老夫就是轻举妄动?老夫召集众土司,是商议铜仁大事,你一介推官,主掌刑名之人,有什么资格参与其中,滚出去!”
叶小天倒不是存心气他,他是见张胖子气得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生怕他又气晕过去,所以好心劝了一句,谁料倒起了反效果。眼见张胖子怒发冲冠,叶小天便道:“好好好,知府大人莫要动怒,下官告退就是了。”
“你不用走!”
于珺婷霍地站了起来,一双杏眼瞪着张铎,道:“知府大人今日聚集众土司,要商议的是朝廷之事还是铜仁之事?”
这句话若是放在中原就有点叫人难以理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地方的事不是朝廷的事?但贵州是个高度自治的地方,朝廷是通过大大小小百余位土司间接控制这片领土和百姓。某种程度上,这些土司老爷们是把他们的领地视同个人私产的。
张铎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说这是朝廷之事,那么格哚佬部迁居提溪还有什么问题?都是大明子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你说这是朝廷之事还是我铜仁之事?”
于珺婷嫣然道:“这么说,咱们议的是铜仁之事喽?”
张胖子斩钉截铁地道:“没错!”
于珺婷道:“这样的话,叶小天就不能走!”
张胖子寒着脸道:“凭什么?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据有其地,治有其民的一方土司?如果这是在议朝廷之事,他或可不走。既然议的是铜仁之事,他一介流官,无一地之属,无一民之属,有什么资格留下?”
于珺婷道:“因为……他是我的人!”
“嗯?”
叶小天蓦然瞪大了眼睛,她的人?什么时候我就成了她的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张胖子也有些愕然,于珺婷很从容地道:“叶推官是本官挚友,我对他甚是信重。我于家的事,叶大人能当得了半个家!今日议的既然是铜仁之事,于家作为铜仁的一份子,他有没有资格留下?”
张胖子心中怒极,可是于珺婷既然如此维护,他终究不能再赶叶留,也不说走,只管对其他土司们道:“这么说,你们都赞成招安格哚佬部了?”
叶小天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为难处,于珺婷笑靥如花地向他招手,叶小天只好摸着鼻子走过去,于珺婷指了指叶小天原来的座位,又指了指自己下首那位土司。
那位土司一见,马上很乖觉地站起来,换了位置。叶小天见状,便硬着头皮在她身边坐下来,这一坐下,便嗅到一抹淡淡的品流极高的幽香,叶小天不由心中一动:这位喜欢扮男人的监州大人,今天居然用了胭脂?
邑梅洞司的土司看了一眼于珺婷,清咳一声道:“知府大人,我以为,辟出一方土地,安置格哚佬部,并不能算是招安,格哚佬的部落又不是反贼。而是属于安置,格哚佬部不是也说,愿意造册登记,纳入铜仁管辖么?所以,我以为,应该对格哚佬部进行安置。”
石耶洞司的土司马上跟了一句:“我赞成!”
张铎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号召这些各怀私心的土司们与他一起行动,要想动用武力驱逐格哚佬,只能和上次一样,动员张家的兵马独自进行。如果集结张家全部的兵马倾力一击,就算格哚佬部现在有两万精兵,他依旧有机会把他们赶回深山。可是如果那样,张家的精壮男丁将损失殆尽,那样的胜仗还有什么意义?
张铎咬紧牙关,腮肉突突乱颤,良久方道:“耕牛由本府负责挑选?”
叶,可以!但必须是健壮公牛,不能做假!”
张铎恶狠狠地道:“好!本府同意了!我倒要看看,老天究竟站在谁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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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切皆有可能()
今天的主角,是一头牛。说到牛,巧的很,格哚佬的部落所驻扎的这座山,就叫牛头山。不过他们迁来时并不知道这座山头的名字,只是看这里地形地势各项条件都很宜居,所以就选择了这里,后来从山下百姓口中才知道,他们称这里为牛头山。牛头山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山,在官方地图以及地方府志上都没有记载,只是附近村镇的百姓为它起了这么个名字,就这么流传并延续下来,这座山定名为“牛头山”至少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天刚蒙蒙亮,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草原还笼罩在一团迷雾当中。张知府亲自选送的那头大牯牛正懒洋洋地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尾巴时不时地扬起来,在身上轻轻一拂,极其悠闲。嘴边就是青草,它却懒得食用,显见是已经吃饱了。围绕着这头大牯牛,分别是张家、于家、果基家、格哚佬山寨的人马,以及作为见证人的几位土司老爷,他们各成阵营,泾渭分明。有些方面的旗帜已经插在那里,但只有几个随从士兵侍立,正主儿还在路上。张家来的是张胖子的胞弟张绎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张雨桐,两人是一路护送那头健壮的牯牛赶来的,牯牛就卧在他们之前的草地上,旁边还有一架犁,犁铧锋利,闪闪发光,是用上好的钢铁专门打造的。提溪司长官还在牛头山上“做客”。他的一位本家叔爷因为住在乡下,当日幸免于难,没有被捉上山。今天也特意赶了来。说是叔爷,他只是辈份高,其实年纪比张绎也就大了不到三十岁。老爷子看看那头牛,又瞅瞅那架犁,不解地道:“牛是健壮的公牛,这犁又用了这么好的钢,土舍。你这是啥意思,明摆着他们是想坑咱们老张家。咱还生怕这牛耕的不够快么?”张绎看了眼那头悠然而卧的大牯牛,小声解释道:“老叔,人不扶犁的话,那地要么会犁歪了。要么犁铧就会跳出地面,只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按照约定,只要被犁铧拖过的地方就算,并不是一定要深耕翻开泥土,你明白了么?”老爷子恍然大悟,抚着白胡子点头道:“原来如此,用锋利的好犁铧,那犁铧就不大容易跳出土面?”张绎道:“不错,犁铧锋利。就容易深入土层,而且没有人扶,它就会歪在土里。那样的话更难拖动。”老爷子先是神色一喜,赞道:“好!算计的够精细!”继而又埋怨道:“用好犁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挑一头这么健壮的公牛?”张雨桐插嘴道:“叔公,在牛身上咱们很难做手脚的。如果咱们不选一头健壮的公牛,格哚佬那边一定不答应,如果他们牵出一头牛来。很难说他们事先有没有牵着那牛已经走过几遍路线,让牛记住了熟悉的道路。那就容易脱离咱们掌控了。”老爷子想了想,深以为然,抚着胡须“唔唔”地点了点头。于家的人此时还没赶到,格哚佬一方的人赶到后,一群人便走过来,开始检查那头牯牛,以防张家在牛身上做手脚。张绎冷笑一声,厌憎地走开,张雨桐也随即赶上。张绎踏着草地缓缓而行,悄声问道:“侄儿,你确定,牛最恨红色?”张雨桐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前年替父亲进京朝贡时,侄儿曾经见到过几个西洋和尚,其中有个西洋和尚说起他们家乡的事,曾经提到他们国家的武士喜欢以利剑逗杀斗牛。据那西洋和尚说,那些武士斗牛时,一手持剑,一手持红布,将红布挥舞几下,就会把斗牛气的发狂,不要命地冲过去。”张雨桐笑了笑,道:“侄儿也怕这西洋和尚所言不实,又或者他们国家的牛和咱们这儿的牛喜好不同。所以选定牯牛后,我曾试过一次,这头大牯牛果然极为厌憎红色,侄儿只舞动了几下红布,它就向侄儿猛冲过来,险些用它锋利的牛角挑到侄儿身上。”张绎欣然道:“好!这是你从西洋人那儿听来的消息,咱们这儿可没人知道,咱们既然掌握了这样的秘法,今日就能稳赢了。嘿嘿,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于家那个小贱人会怎么哭!”张雨桐微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咱们如果用红布引逗牯牛,必会引起格哚佬一方警觉。所以侄儿另想了办法,侄儿安排了十几路人马,分别扮作迎婚人和送亲人,穿着大红喜服等在前方,只要这牛往咱们张家犁去,就引逗它冲向于家的地盘。”张绎狠狠地点头:“嗯!既然扮的是迎亲的,那么再准备些炮仗,用爆炸声惊吓它、驱赶它!”张雨桐得意地道:“何止炮仗,锣钹唢呐,一应俱全。”叔侄俩对望一眼,放声大笑起来。※※※※※※※※※※※※※※※※※※※※※※※※※※※叶小天和文傲陪同格哚佬、引勾佬及几位山寨首领验视着那头牯牛。山寨里本来就有会侍弄牛的人,文傲还特意从于家请了位老庄稼把式,两个人对耕牛和耕犁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未做手脚。这时,提溪于家的掌印夫人带着儿子赶来了。于家寨的小土司被侍卫抱下马,抬眼一看,正好看见格哚佬,马上欢呼一声“义父!”便欢喜地跑过来。叶小天一呆,就见格哚佬弯下腰,一把接住于家的小土司,把他抱了起来,笑容可掬。引勾佬轻笑着对叶小天解释道:“大人回铜仁时,我们山寨便和于家寨在羊口山会唔了。双方谈的很好,于家寨的掌印夫人说格哚佬和她亡故的丈夫非常相像,所以就让儿子拜了格哚佬为义父。呵呵,这位小土司只比咪酒大几岁,上山时小咪酒很喜欢他呢。”叶小天听了不由翻了个白眼儿,于福顺于土司长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和格哚佬哪儿相像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格哚佬和小土司亲热的掌印夫人,恍然大悟:“小土司年纪太小,他母亲这是在给他找帮手呢。”这样也好,两家的关系又近了一层。等小咪酒长大,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