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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季苦笑道:“周边强邻焉容我轻取?文和先生当知,我取卒兵之行之尚短,致麾下兵寡,野战尚可,若攻城拔寨,一战不知需折几何,补全甚难!便得河内,兵少亦难自守,四等民之策遭望族所厌,我若吞河内,豪族必群起而攻之!”
自家制定的四等民之策邓季如今也算了解得通透,这政策对那些无地少地的流民、贫民来说,自然是极喜欢拥护的,然而对大族来说,这就是一杯散发着恶臭的致命毒药,有着天然的厌恶感,没人愿意去饮用。
中国历史上农民起义不知凡几,其中靠流民、贫农起家成的豪杰自然不缺,甚至有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说,但这绝不是能行之万世皆准的。
这时代的知识、天地、工匠甚至农具、耕牛等等绝大多数有形无形的财富都掌握在高门大族手中,贫民百姓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成事万难,便声势再浩大,也不过陈胜、赤眉、绿林、张角、瓦岗之辈,最终只能成为别人成的垫脚石罢了。
历史上最终获胜的农民起义,也是在知识向寒门流传开,高门大阀瓦解掉之后!
河内虽也曾遭匈奴之乱,世家大族的力量却也没能尽数被铲除。若邓季入主其地,别的不说,光应付豪族的反抗就要让他焦头烂额了。
四等民之策能在河南施行开,还得多亏董卓等人将此地变为不毛之地,让他能在白板上作画,少了最大的阻力,才能免掉夭折的命运。可即便如此,田、高、伍、焦、吕、杨、甄这几家有既得利益,实力影响力都已不算强的大族中,仍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除了曾经白板似的河南,天下再没郡县能让邓季如此顺利的施行四等民之策。
贾诩自然也是知晓的,可他还是摇摇头,问道:“若四等民之策得在河南行之一二十载,高门望族可改观乎?”
仔细想想,邓季老实道:“不能!只更添其等敌视!”
“行之百载,可改观乎?”
“不能!周边必联手共抗!”
“将军呢所言不差,高门望族非宽达能舍之辈,定难容此策!”贾诩肯定了一句,才接着道:“然既左右皆得与之为敌,正宜早不宜迟!受黄巾之乱,当今高门大族亦衰,正好为难。若待其等修养得机,更难图也!”
虽出自大族,但田丰因弟子的缘故,如今已是走到了其等的对立面,听贾诩这般说,他不由拍掌叫好,接着又叹道:“文和所言大善!然冀州一败后,吾等河南尚未得复元气,张济降卒中虽跳出近五千卒兵,然皆未能附心,守河南已是不易,焉能再行分兵事?袁、曹亦岂容吾等立稳河内?又或李催背趁吾出兵时,却袭河南,奈何?”
“当今天下,兵马过万之郡能有几何?”贾诩毫不客气地反驳回来:“张济降兵虽新附,料仁政下无需多少时日便能融入,且河南兵马之精,世所罕见,何畏首畏尾至此?”
这话亦不差,除南阳、三辅那般特殊地外,天下一郡之地能养兵上万的并不多,更比说河南卒兵这般尽是精锐。只是四面全为强梁,这点兵马如今也仅能维持住守势,真还算不得多。
一句话夸过河南精兵,贾诩又冲田丰道:“吾观河南诸强邻,李催郭汜性猜忌,又惧长安生变,轻易并不敢离京。张杨反复,离邺城近而长安远,河南若取其与袁绍为敌,李催等定乐见;兖州曹操虽重利轻名,不可不防,然闻其已于汜水关遭败,定忌河南,又与徐州方起衅,亦难再犯;刘表纳粮京师,除为得名望,恐亦有苟安荆州之心,不足虑;唯剩袁绍,然其虽强,心腹之患却在公孙、李催,黑山次之,河南河内之地,其尚难顾!且河南曾取邺城、助黑山,不为河内事,两下便可得安么?”
仔细听完他的高论,田丰苦笑道:“文和所谋不差,然却亦为行险,其中若稍有差池,致河南根本尽失,却是得不偿失!便得河内,两郡之地亦难守全!”
“河内可智取,无需过多兵马,非只行险!”贾诩摇头否认道:“今吕布寄居张杨,为势所迫尔!非主非友,吕、张定互有防范之意,河内主客难明,河南正可于中间之,趁其乱而取,兵不在多,又无大损耗!至于守备,若力难逮,得之后一刻不必分兵去守,只遣官吏、衙差委任诸县便是,事急难顾时,可复弃之,所损便不大!”
无论邓季还是田丰,只要纳入治下,都很难起事急难顾时抛弃百姓的念头,想想李催等劫掠颍川、曹操屠徐州便可知其中之辛酸,这位毒士提起这事时却淡淡地混没当回事,或许这就是差距所在?
如贾诩所言,河内或真该图取?邓季自家拿不定主意,听到这里,只得转首去看田丰。
弟子下不了决心,田丰终究要求稳,值得无奈道:“便取河内,亦得待徐公明归来,吾等留一军守河南,一军外图方可!”
说完这句,田丰又看向贾诩道:“文和既肯为河南出谋献计,何不就此出仕?”
贾诩在邓季面上扫了一眼,笑笑未在接话。
田丰却是不知,贾诩不愿留李催等身旁取祸,更不会再轻易出仕,之所以在两人面前献计取河内,为的只是再观察下邓季这位河南之主!
要将性命卖给他人,总得观察清楚,有取有舍才是。
如今看来,尚不合格!
之前邓季留给贾诩的印象根本就不是一方之雄,倒似略通文字借此在市井混日子的土子,又或军中一名不愿出战的低级将领。
他身上有很多缺点,在贾诩眼中,其它不足倒还罢了,最大的缺点在于这人没野心!
野心或者说,是推动人去行事去进步的动力。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可贾诩将计谋说得如此通透,各方面考虑算计周全,已是十拿九稳,邓季却还下不了决心,就可见他的野心很小,或者说,能维持现状就是他的野心和!
自从趁董方伏诛事纳得许多西凉兵组建两军之后,外敌的威胁似乎小了许多,他就像一个小富即安的农夫,只因家中有了几十亩薄田和耕牛,已是心满意足,只要情况不变坏,他就不愿去努力谋取更多财富。
贾诩只知道这结果,却不知这其实还是于邓季内心深处的那份茫然,那种不知所措,那队最终是否去争霸所持的模棱两可的态度。
作为一个有着不少自卑感,才学、魄力、待人接物都有不足的普通人,在乱世中生存,这种态度本无可厚非,除非你生而有慧,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群雄争霸,能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你,否则,对此便会有着畏惧。
阴谋、反叛、暴力、无情,通往争霸之路上,需要经历的事情还有许多,若不是如今河南局面还尚可,手下已聚起田丰、太史慈、徐晃、典韦、田畴、徐盛等等这些文武名人来,他甚至连最后那丝坚持都要没有了。
还拿不定是都要在争霸路上走下去,所以,邓季如今就只想照顾好河南这一亩三分地,让妻儿与亲近人们不受苦难就好,不会拼命去思考、去改变、去奋争,因为这样,他给人的感觉才会很弱!他的弱,于没有进取心!
对邓季这方面的认识,田丰这位朝夕相处的老师大概都没贾诩深刻,因为对人心的把握,田丰确实不足!
杨彪、皇甫嵩、朱隽等皆为一时俊杰,与少年天子一起图谋复兴汉室,用兵者无畏,李催郭汜等却不大将朝廷放在眼中,已被其等成挑起数次小摩擦,李儒劝而无用,贾诩就更不用说了!长此以往,西凉众定起祸乱!为自身谋,贾诩确实欲新寻一东主,李催令仍在孝中的他往河南来劝和,这位毒士毫未推辞就来了。
当面献取河内之计,他也只是想看看邓季年余来有无长进,结果却仍令她失望,其取河内之心不坚,野心便没增长过!此人尚只可为友,不可为主!
当然,他目前也没更好地人选,能在河南暂住到孝期结束,避开长安风雨,也是可以的!
(虽然晚了,还是弱弱说一句,同学们光棍节快乐~)
191。骑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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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猯老头儿腰胯弯刀,手提马鞭出毡棚来时,带着脚镣的三名汉人男子手上动作都忙加快了几分。
天色有些阴沉,如今已是入冬了,三名汉奴正忙着的活计是给羊圈顶上再堆些干草,然后用绳索将干草绑死。
虽然居住的这片洼地还算避风,但冬日里总是很冷,若不小心被风雪灌入羊圈将羊群成片冻死,身为主人的可猯肯定要挥刀子杀人的,现在手上动作稍慢,也定要被主人鞭笞一顿。
可猯今年已有五十一岁,他脸型消瘦,下颚有些尖突,左耳上挂着个不小的铜圈,毡帽下地头顶因为年纪已有多半光秃了,不过与大多数匈奴人一样,周边所剩的小溜头发也是灰褐色,出了脸上因常年日光照射有些紫红外,其余的肌肤都很白皙。
虽从没参加过战争,但年轻的时候,可猯也是部落中的勇士,使得好弓,力气也大。只可惜那时大汉还没衰弱到如今这般,所有留在边地上的南匈奴人都得依附其等,没有今天这般好运气,他的勇武毫无用武之地,不能获得猎头的荣誉,看着今天的小崽子们能仗着武勋在自家面前放肆狂笑,老头儿很有些妒恨、不甘。
匈奴人有猎头的习俗,并非是宗教原因,只不过是一种习俗,他们认为将敌人的头颅带回才是证明身为男儿勇武的方式,首领们会因此给赏。多数时候,这些带回的敌人头盖骨被用来制成盛酒的容器,生前地位越高,制出的酒具越可贵,大首领们所用的出名酒具上,很多还镶着金子或宝石。
可猯就一直以没能有个自制的头骨酒具而遗憾,因此年前右贤王招募勇士去为单于助战时,他毫不犹豫将才十八岁、唯一活下来的儿子送了去,作为赏赐,可猯得到了十名从并州掳掠来的汉人奴隶,其中就有这三名男奴。
说实话,若不是因这几年灾祸不断,精壮男子消减得实在厉害,缺乏劳力,匈奴人们绝不会要男奴。可猯所在的这个小小部落里,首领虽为百夫长,实际却只有三十余户人家,可其中十六到五十岁之间的精壮只有三四个,连可猯这样还勉强能拉动弓弦、骑得烈马的,就已算是中流砥柱,这般缺人,但他们仍然厌恶男奴,认定这些会逃跑、会偷主子女人、让自己随时防备,说不定还会在夜中割下自己头颅的男奴价值还抵不过一个头骨酒具。
草原上的活计,多少女人也能干!
可惜勇士的荣耀应在战场上获取,若不是怕被旁人笑话,可猯都想将三个男奴全杀死制酒具了!如今,头骨酒具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随单于帐下的自家儿子身上。
可猯眼冒凶光,晃动着身躯沿羊圈绕行了半周,又在一名动作稍慢的男奴身上狠狠抽了两鞭,看他因疼痛而抽搐,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汉话跪伏着求饶时,老头儿终于稍微开怀了些。
对这些奴隶就得狠一些,经常抽几鞭子,他们才没胆子违背命令,不过看这三个男奴的模样,会敢反抗么?可猯对此不屑一顾,有些想不出这样孱弱的汉民,为何会成为祖辈嘴中匈奴的大敌。
“阿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老头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