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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有了头绪,眼下只需想办法谋得毒源,思虑周详的动手方案了
袁珍珠把宝珠迎进客厅落座。未出嫁的姑娘家,这般大大方方的,也没母亲陪着,大刺刺就闯进别人家里,这份大方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宝珠一身紫红色大花的旗装,湖水绿的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路奔波过来,却是丝毫不乱,上面戴着镶红宝石的扁方,压鬓的金饰极为精美,耳上手上戴的一应俱全,成功打造出一股咄咄逼人的富贵气。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冲袁珍珠欠身道:“宝珠来得冒昧,打扰之处,请不要见怪。”
母亲告诉过她,端架子最重要的就是笑,你笑,显得你亲和,不倨傲,而且也保持了贵人的体面,但是只能微笑,不能漏齿,这就是架子,就是“你与她,其笑也重交情,但小笑,又为重体制。”
“格格肯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袁珍珠客气道:“怎么不使人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些准备,好生收拾收拾。这几天忙着做活,家里家外乱糟糟的。”
袁珍珠先前在厨下忙活,一应洗涮琐事虽有下人帮手,切菜备料下锅快炒等事,却是要自己动手。陈家也就是前年开始,因为陈旭日的缘故,宫里边先后赏了几回,经济情况遂大有改善,此前数年,她是习惯自己下厨的。
因为要下厨,袁珍珠身上的打扮很是简单,首饰什么的都没有带,只头上斜插了一支造型简单古朴的银簪。这与宝珠一身珍而重之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她抬了抬手,“格格请喝茶。”眼神不着痕迹的从对方身上收回。
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平平都是同龄的女孩子,这位宝珠格格和金真儿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金真儿除了抚琴一道上与她合得来,喜欢厨艺方面也甚是相合。虽是吃穿不愁,万事自有下人打点,但是两人都喜欢在有心情有需要的时候,为长辈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自下厨料理饮食。
不过,她可不敢想像,对面这位格格洗手做羹汤的场面。
“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不冷不热的,正合适出门。”袁珍珠说的客气,宝珠却听得差点端不住脸上的微笑。
“听闻府上老太爷来京,母亲本来跟我说,要挑个日子过来拜见长辈。可是不巧,前儿母亲身体不适,病恹恹老觉得身上没力气,提不起精神,饭也用的少了,请太医瞧过,开了几副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反是胃口变的更差了。宝珠便自作主张,代替家人过来拜见,宝珠年幼,思虑不周,来的莽撞了。”
“宝珠格格有心了。”袁珍珠招手唤来一旁侍立的新月,“去请老太爷”
宝珠急忙拦道:“宝珠是晚辈,不敢劳动老太爷大驾,还是我过去见他老人家吧。”
宝珠在身份上属于贵客,袁珍珠亲自在前边领路,一边走,一边盘算:呆会儿见过礼,要不要留这位小姑娘用饭呢?按理说这会儿就要赶上饭点儿,没的不留客让客人空着肚子即刻回家的道理,再怎么样,这礼节上的东西不能疏忽了,让人背后挑理儿。可是,这留客也是个问题,真儿还在呢,一个不小心撞见了不是好玩的,即便是没有撞见,两个人知道彼此凑在一个屋檐下,这心里面能舒服吗
袁珍珠在心里边正合计呢,新月突然快行两步,拽了拽她衣襟,手指往左前方指了指。
袁珍珠打眼一望——
陈旭日刚从拐角拐出来,脸上笑盈盈,侧过脸与一个小姑娘说笑
过了年,紫蔻就不在贝勒常阿岱府上做事了。
常阿岱去年被夺了铁帽子亲王的头衔,由堂弟杰书袭爵后,脾气越发坏了。朝堂上不如意,赋闲在家的时间大大增多,索性沉迷酒色,府里边稍有姿色的丫头都不放过。紫蔻年龄渐长,模样越发俏丽,她身上那种沉稳高贵的气质,被时光雕琢的更添优雅。原先碍着春晓,这头色狼也能忍忍,今年越发不像个模样了,紫蔻和姐姐商量后,只得辞工还家。
母亲租住的人家,租种的土地在去年秋天被卖给了陈家,陈家为人厚道,原来耕种的人手一并接收过来。今年开始,母亲也一道向陈家租了块地耕种。
一来二往的,紫蔻认识了新月。
紫蔻认识一些字,很喜欢学习,和新月相熟后,俩人常在一起学习。今儿紫蔻与新月约好,午饭前过来还书,再换两本新书看。
同潘济分手后,陈旭日想想,还是决定去前面看看。到底是自己的事儿,没的他这个正主躲起来不见的道理。
两下里却是碰个正着。陈旭日不晓得为什么,对这个小姑娘印象一直很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宝珠今日来陈家的庄子,凭的是一时冲动。
虽则太后做主,把她指婚于陈旭日,但是陈家始终表现的不冷不热,且与曾经有结亲之议的金家仍旧有所往来,这点让宝珠心里一直觉得不甚舒服。
陈旭日休假还家,想法子为君分忧,宝珠听闻后,感觉与有荣焉,一方面也是她突生了小女儿的多疑,便让人专门盯着金真儿动向。早上听人来报,道是金真儿车驾径自出城驶往陈家庄子上,遂匆匆赶来。
太过分了,这般明目张胆的来往,太不把他们家放在眼里,陈家,究竟把她置于何地?
本是忍着气与袁珍珠客套,想着呆会儿怎么问起金真儿,谁知走没几步,就看到陈旭日与一个女孩子又说又笑,态度亲密
让宝珠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这女孩儿长相气质比自己还在上。
打扮的朴素,素面朝天,头上没有佩带任何首饰,耳饰也未见。偏是不显贫酸,照比自己的盛妆,格外透着质朴的清爽。
一双对女孩子来说嫌浓的剑眉,好似新墨染就,斜插入鬓,眼波却透着沉稳淡定,使得整个人凭添了一股女孩子中少见的英气。
她的瞳仁好似也比一般人黑,黑而且亮,显得非常有神。
这样一双眼睛,使得别人一看到她,很容易就忽略了长相,就算长在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人脸上,也能生色七分,何况她长的并不丑,而且称得上漂亮,配上这么一双浓眉和眼睛,让人不敢小觑。
如果不是见过金真儿,宝珠真要以为这女孩子才是真正的金真儿,那份从容的气势,不需要趾高气扬,就把自己比下去了。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一个两个都围在他身边。
宝珠一股怒火积愤于胸,呼啦啦越烧越旺,再也忍耐不住
第149章 鲁莽()
袁珍珠深知儿子为人,并不是那种喜欢与女孩子无忌谈笑的性子。关于这点,她和陈浩因儿子深居后宫,当今圣上年轻,后宫里最多的就是妙龄的妃嫔与宫女,曾专门再三提点过,要他时刻不可忘了男女大防,否则落了有心人的眼睛里,不定就惹来一场天大祸事。
眼见得儿子与一个恁般出色的女孩儿家说笑,神情放松,心里也觉得奇怪。
这念头只在她脑子里稍做停留,想起宝珠在场,既是撞见了,两人之间少不得要说几句场面话,便先行开口引见道:“旭日,快来见见宝珠格格,宝珠格格今天专程来家里看望爷爷”眼神转到宝珠身上,但见她双眉拧起,咬紧牙齿,一脸不善表情。这等摆脸子的做派,让袁珍珠吃了一惊。
宝珠急促喘息几声,压不住心底恼怒,硬声道:“陈旭日,你好,你真好——”
语未竟,眼圈已自发红,心里边翻滚着扑天盖地的委屈。
自小锦衣玉食,是长女也是嫡女,阿玛额娘手心里捧着养大,耳朵里听着从来都是各种赞誉之词。亲戚间女眷们坐一块儿,常说起儿女们将来的亲事归属,婶婶们说,她将来是要嫁到草原上做王妃的,凭简亲王一系在宗室的地位,保证给她指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
可是她被指给了一位汉人!
过年时姐妹们凑到一处热闹,宝珠清清楚楚听见她们在背后议论,说陈家无权无势,不过是一不入品的太医门第,哪里与她宗室贵女的身份相匹配?爱新觉罗家的女孩儿,统共就那么三两个嫁给汉人,人家却都是手握实权当封亲王的一方藩属,唯独她这边,算怎么回事啊?巴巴的指过去,还没让人家瞧上眼,朝中上下谁个不知,他们陈家不满意这门婚事?
简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每次见了她都要再三提点,叮嘱她切不可弱了八旗贵女的心气儿,没得让陈家给拿捏住了
陈旭日头一回依着礼数登门给父母见礼,宝珠就躲在帘后偷偷瞧他。
不过是一个身量没长开的少年,论身高还不及自个儿高,既不高壮也不魁梧,有多了不起啊,竟然敢先后当着皇帝和皇太后的面辞婚,让她成为姐妹间的笑话,阿玛和额娘每次见亲戚,人家都要问起这事,嘴上说的义愤填膺,背地里不定该如何非议呢,他们一家因此而颜面扫地!
到现在,到现在还跟金家的姑娘纠缠不清!许多人到金家求娶,都被拒绝,人们私下里都说,将来金家二小姐肯定得嫁到陈家,看陈家那态度,说不得又是一个皇贵妃再世,自己必定是那个嫁过去当摆设的嫡妻,而且哪天陈旭日得势而起,凭着太子做靠山,让自己成为下堂妻都不奇怪
越想越多,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越觉得委屈越是压不下心头的怒气,气苦道:“你可真忙啊,我额娘病倒在床,你连个面都不露,却有闲工夫在这里和小姑娘说笑金真儿呢?金真儿可真好,真贤慧,真会讨你喜欢,还没过门呢,就由着你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
她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只听得袁珍珠连连皱眉,面色沉了又沉,使劲压下不悦,勉强做出平静的表情。
陈旭日则是既好气,又觉得好笑。
这位明明是在发脾气,反倒自己先红了眼睑,活象受到多大委屈似的。
明明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稍不如意就敢不分场合乱发脾气的小姑娘,单单冲着自己来,倒也无妨,他虽不喜,却也不会真个同她计较。
可是她不该迁怒无辜,把矛头指向紫蔻。这种习惯绝对不能容忍,眼下可不是现代社会,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她这种因为投了个好胎就理所当然高人一等的女孩儿,一个不如意不顺心就可以凭着一句话夺去一个无辜者的性命!而且她谈到金真儿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嫉恨!
等等她怎么突然间提到金真儿?“格格,请自重!”
“自重?我?”宝珠用手指着自己,又气又怒,大叫道:“到底谁该自重?是我还是金真儿?你和她——”又指指紫蔻,“我说两句话,就是不自重,那你们俩算怎么回事?她金真儿藏在你家里,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儿公然和男人来往,又算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谁自重了?”
她果然知道金真儿在庄子上的事,或者,根本就是特地冲着这个跑来兴师问罪的,她派人监视金真儿的行踪?
陈旭日冷下脸。这边突然吵闹,已经有下人闻声过来瞧,房前屋后都有人在探头探脑。
“格格有气只管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他上前两步,冲着躲躲藏藏的下人挥手,令他们自去,一指紫蔻,转头冲袁珍珠道:“烦请母亲代我送她出门。”
紫蔻忽然被人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