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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搬家那次给弄丢的。”她说,“掉了好大一箱子东西呢,搬家公司给弄丢的。”
我上小学时家里搬过一次,我们从住宅小区搬去了郊外一座有院子有篱笆的房子,从那时候一直住到现在。
妈妈这种说辞我根本就不信,因为失踪的不仅是我的婴孩照片,还有他们俩的结婚照。
“那个不叫失踪!叫根本就没有照!”妈妈每提到此事就火冒三丈,“你爸爸不肯拍!金刚钻做的脑子!死犟!”
每到这种时候,爸爸就会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火上浇油继续追问下去了。不过我可不会就此罢手,难得有这么一个戳戳他死穴的机会,我挺喜欢看爸爸瞬间变身‘没脚蟹’时那种尴尬的样子,对他这种永远游刃有余、沉稳坦然的人来说,这种时刻实在太难得了。
“为啥不照?”我追问,“爸爸为啥不肯照?”
“你去问他!”妈妈恨恨地说,“说什么照片上的新郎都是冒傻气的家伙……那他还和我结什么婚?!”
“怎么就冒傻气了?”我又转头问爸爸,“哪里冒傻气?”
爸爸见我问个不休,他也恼了:“就是冒傻气!像个白痴似的领结勒着脖子!”
“人家都拍得好好的,就你说像个白痴!那在民政局里拍结婚证的照片,你不也拍得很好么?”
“那只一分钟,我可以装一分钟白痴。”爸爸很严肃地说,“要我装一天白痴在公园里走来走去那就不行!”
哦,我想起来了,爸妈的结婚证……我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提过,奇异得很,他们竟然是带着我去领的结婚证,那时候我甚至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等等,为什么非要等我两三岁了,你们才去登记结婚啊?”我拦住那两个吵架的人,“就算是试婚,也用不着试个三、四年吧?”
谁知我这么一问,那两个人不吵了,一起做沉思状。
“唔,怎么说呢……”妈妈踌躇道,“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简而言之,”爸爸咳嗽了一下,“你妈妈在和我结婚这件事上犹豫再三,毕竟嘛,也有相亲一百次的经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妈妈手里的毛线球就朝他砸过去!
所以,嗯,其实,到最后我还是没问出来想知道的答案。
其实爸爸也不是不喜欢拍照片,家里有好多他和我妈还有我的合影,尤其他抱着我的照片居多,那时候我还是很小的小丫头,爸爸好像特别喜欢抱着我照相。
但他自己就不喜欢拍照,如果只他一个人,他就不肯拍。
这并不是因为我爸长得难看,甚至恰恰相反,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帅的人。
一般而言,女儿说自己的爸爸很帅,这种话都当不得真。
然而,哪怕我抵死不肯承认这一点,我身边也会有无数的女性赞同这一点。
小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作为一个孩子,交往的主要范围也都是小孩子圈,孩子的眼睛分不出男性的好看与否,他们只能分清巧克力糖和橘子糖。我只记得妈妈常常开玩笑说爸爸去幼儿园接我的时候,所有老师的眼睛都集中到爸爸身上,那样子活像是喊了“预备!开始”似的。
是到了中学,我才听见有同学说慕容你爹好帅好年轻啊,而且还是个军官,哇真是帅死了!
帅死了……么?没觉得。
回家成天对着那张脸,看了十多年都看麻木了,拿我妈的话来说就是阿波罗也会审美疲劳的。
我还记得初二那年,某次不知什么原因,爸爸来学校找我要家里钥匙,正在上课的我被叫了出去,我将钥匙给了爸爸之后,再回教室里来,后座的欣欣就一个劲用圆珠笔头戳我的后背。
“喂喂!慕容,那是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兴奋,“你哥哥?”
我摇头:“是我爸。”
我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欣欣一声惊呼!
“怎么会?!那么年轻……”
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都很头疼。
“听听,阿婆又念错了一个字。”欣欣在我背后嘻嘻笑道,“刚才叫你出去见你爸的时候,她差点被讲台阶梯给磕着。”
阿婆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姓张,其实是很年轻的小姑娘,师范生才毕业两年,因为唠叨过头,就被学生取了“阿婆”的外号。
“慕容,你爹活脱脱是女性杀手。”欣欣继续说,“张阿婆这样的小鹌鹑,一杀一群!”
唉……
那个周末我回家后,把欣欣的话告诉了我妈,她乐得要从沙发上翻下去!
“鹌鹑?还一杀一群?哈哈哈!”她乐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爸是个架着炭架子卖烧烤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乐了。
然而我妈笑够了,又抹了抹眼泪:“唉,其实他没以前帅了。”
“啊?”我一愣,“是说我爸?”
“嗯,越来越不帅了,唉,悲剧啊悲剧。”她摇摇头。
我呆了呆,我几乎没感觉出来爸爸有什么变化,他的样子几乎和我幼年时的记忆完全相同。
“怎么会越来越不帅?”我追问,“他的脸变了?”
“唔,你是发觉不了的。”我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脑瓜,“我说的是你爹十四、五岁的样子,那不是一个帅字就可以形容的,绝美如玉,就只能这么形容。”
我给我妈说得彻底呆了!
“照片呢?!”我赶紧问,“哪里有照片?!我怎么没看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爸爸年少时候的照片,他所有的照片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没有了。”妈妈摊了摊手,“也给一块儿弄丢了。”
“怎么会?!”我有点生气,“小姑姑家也没有么?”
“没有。”妈妈摇摇头,“你爸这人,咳,他不爱攒照片……都给扔了。”
这叫什么理由!
我郁闷地坐回到沙发上:“那……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有多漂亮?像晓墨这么漂亮?”
晓墨是我的表弟,爸爸姐姐的儿子,那是个漂亮得像明珠一样的男孩子,就是脾气暴躁得不得了,总是出去打架惹是非。
妈妈踌躇了一下:“像是挺像的,不过,要是拿漂亮这回事来打分的话,晓墨不及你爸爸。”
“怎么?哪里不够像?”
“不是哪里的问题,是气质的问题。”妈妈沉思了片刻,才说,“你爸爸十四五岁时候,身上的那种气质,晓墨身上就没有。”
“啥气质?”
“狠。”
我一愣,笑起来:“哦,晓墨还不够狠啊?在学校打架都打出了名……”
“那算什么狠啊?”妈妈翻了个白眼,“那不同的……狞厉,和狠,是两个概念。”
狞厉?她用这词儿来形容我爹?
等我再追问,妈妈却不肯讲下去了。
可是,爸爸怎么会是个“狞厉”的人呢?甚至,他是个那么温和、宽厚仁慈的人。
“你爸爸现在完全变了,所以早年那种刺目的美也就跟着没有了。”妈妈说着拍了一下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现在这样,哪怕一年比一年残。”
其实妈妈真夸张,爸爸也许没有他年少时那么美,但他也并没有“一年比一年残”,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衰老。
当然,妈妈也是如此。
我们家里,还有一个不会衰老的人,那就是我的姑父,晓墨的爸爸。
爸妈都没有什么亲戚,唯一有来往的血缘亲人就是小姑姑一家。
我叫“小姑姑”,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姑姑比爸爸大两岁,但这是“据说”。
“什么叫据说?!我就是比他大两岁!所以不要叫我小姑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姑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时候我很小,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非要在“姑姑”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种擅做改动的称呼引起了姑姑极度的不满,可是在四、五岁的我看来,姑姑的确比爸爸小好多,事实证明那时候留下的照片里,姑姑看起来足足比爸爸小十岁。
然而,小姑姑一年比一年大,爸爸却总也不肯老去,就像龟兔赛跑,在我十一岁那年,据她自称,她终于“赶上了”爸爸的年龄。
那年姑姑过三十岁生日,两家给她隆重的庆祝了一次,我们买了个好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竖着两个数字:3、0。姑姑十分满意地吹灭了蜡烛。
“从现在开始,我又要比你爸爸大了!”她神气活现地说,“再过两年,我和他就能恢复到以前的差距了。哈哈!真好!”
一般而言女人都害怕衰老,三十岁对女人来说从来就不是个吉利的年龄,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像我姑姑这样,从心底欢迎而立之年的到来,甚至满怀期待地走向更加的……年迈。
席间,她八岁的儿子晓墨十分忧虑地说:“妈妈,可是你要老了呀,会变成老太婆的。”
晓墨的话,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哦,妈妈变成老太婆了,你就不喜欢妈妈了?”小姑姑抱起儿子,她故意问。
“不啊,变成老太婆也喜欢的。”晓墨说,“就算变成楼下的奶奶那样,牙齿掉光,身上的肉掉到膝盖上,我也喜欢。”
所有的人,一阵狂笑!
小姑姑家楼下的老阿婆,八十岁了,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腰弯得像虾米,**下垂十分严重,夸张点说简直得用膝盖驮着。
然后我就听见小姑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晓墨,你给妈妈听好!你妈妈我,就算活到一百八十岁,身上的肉也不会掉到膝盖上!”
不知何故小姑姑说话经常咬牙切齿的,好像不那样的话,对方就听不见她说话。,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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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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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所有的亲戚朋友里面,我最喜欢的不是小姑姑,而是她的丈夫,我的姑父。
小时候爸妈曾经问过我,觉得谁最了不起,我很肯定地回答:“姑父最了不起!”
爸妈很惊异,又问为什么呢?
“因为姑父的泡泡糖吹得最大!”
姑父在我心里是最了不起的人,因为他可以把泡泡糖吹得老大老大一个,还不破。小时候的我,简直崇拜死了这种“神功”!
我喜欢姑父,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吹泡泡糖的本事了得,事实上在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姑父算是最没啥“了不得”的一个。
然而他是那么温和,能理解善待他人,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但它十分吸引我,就好像秋夜的雨丝,很宁静,温和,又带着淡淡的忧郁,熨帖着我的心肺。
姑父很温和,是能让人心安沉醉的那种儒雅的温和,不过极少数时候,他也会发脾气,一旦姑父发火,会把所有人吓着,特别是晓墨和他妈妈,在家里都得要轮番陪小心的,幸好这样的时候并不多。我爸说他这位姐夫,平时像面条,关键时刻就变异成特种钢筋,死犟死犟、拿钳子掰都不行……我爸还说,姑父的那种犟,是会把事儿搞砸的犟。
多年后我才想,姑父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