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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她道,“你们真的相信‘向导害怕情绪洪流’这种说法吗?”看到叶兰沉默,看到韩萧扶额,苏红大笑:“一个拥有感受他人情绪的异能并可以进行引导的向导,一个天生的情绪掌控者,你跟我说他们害怕情绪洪流,这种说法简直就跟‘一个游泳高手不敢下水’一样荒谬。”
韩萧:“……”
叶兰:“……”
苏红:“如果有个向导真诚地告诉你,她真的害怕来自普通人的情绪洪流,会壁垒奔溃,那我只能说,如果不是她太弱了,就是我国的向导之家洗脑实在太成功了。”她又问,歪了歪头:“国内上层试图粉饰哨向普太平,国内的向导被洗脑洗成了小绵羊,但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向导就是小绵羊吧?”
韩萧发现自己有点不太想听这妹子说话了,因为这妹子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的固有认知受到了一次冲击。
苏红却没放过他们。
“五十年前的一个案子,佟安雅抄袭案。”苏红捶了捶手心道,“你们可能都没听说过这个案子,因为那个时候普通人抄袭案都层出不穷,各种从电视剧到小说从小说到论文,法院判都判不过来,何况这个案子它还败诉了,也就是说,法院判决被告佟安雅没有抄袭。”苏红难以忘怀她回国前一年看到佟安雅抄袭案,一点一点刨开资料的感受,那时她已对向导的本质产生了怀疑,什么都比不上亲手将真相挖出来的鲜血淋漓。她的笑容变冷,走到叶兰面前,望着对方的双眼说:“可她的确抄袭了。哨兵,你知道她是怎么抄袭的吗?”
叶兰比她稍矮,微微抬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因为她是向导。”
“没错,就是这样。”苏红点点头,当时引起了她注意的一点,就是因为原告是普通人,被告是向导。“那,你们知道向导是怎么抄袭的吗?”她看向韩萧。
韩萧没有说话。
苏红又走了两步,到他跟前,“对向导来说,想要抄袭,实在太简单了。不用你写出来,不用你发表,甚至不用你说出来,”她踮起脚,身微向前倾,鼻尖抵上鼻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韩萧的额头。一丝冷意顿时顺着皮肤的接触,蔓进了韩萧的大脑。
“这是全世界向导都通用的,最最简单的,绕过屏蔽器的手法。”
苏红退开一步,定定地望着他道:“如果我是向导,刚才已经读取过你的想法了。”
韩萧怔怔地注视着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久久无法动弹。
“除此外,我还可以拿走你的屏蔽器,关掉它,通过攻击屏蔽器后门,破解它,甚至,高阶一点的向导,都不需要经过前额叶,两根手指碰你一下,就完成了这个过程。”
苏红面色凝重道,并未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她想起她在斯坦福第一次上sg常识课时,那位年迈的普通人教授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如果,你们中谁有幸遇到了向导,请记住我的一句忠告,千万千万,不要与他们有肢体接触。”
“因为当他们伸出手,”教授说:“这或许并不意味着友好,而是——”
苏红低声地,念出了那句英文:“areadyou/》
“普通人,偶尔被读取一段思想,可能觉得没有什么。”苏红道,目光调转,继续望向他们:“可这案子的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原告。兰芳,她是一个文学天才。”
“佟安雅,在遇见兰芳前,只是文学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写手。我知道很多向导,向导学院毕业后,都会混入文艺界当个写手或画者,知道佟安雅这件事之前,我觉得还好,没有什么。知道佟安雅怎么抄袭之后,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每一个向导……当他们走在大街上,旁边路过一个屏蔽器无效的普通人,他们就顺手窃取一段别人的思想,据为己用?或许那个人正在为自己刚想到一个可以赚钱的新点子欣喜不已,就被偷走了。又或许那个人刚想出一串故事展开高|潮的独特桥段,俗称为梗,旁边一个向导路过,觉得哎不错,就顺手拿走了。于是那个普通人完全不知道,一直到他要发表,发现跟对方撞梗了,而且不是一个,是一串。那怎么办呢?删文啊,不能写了啊,写出来就会判抄袭啊。”
苏红说这些话时,脸上挂着轻描淡写的笑。
这个笑容让叶兰无端想起了付昱凌。
韩萧听着,却觉得有股阴阴的冷意从脚底,慢慢攀了上来。
“佟安雅被发现,是因为她做的太明显了。她混到兰芳身边,当她的好朋友,于是每一次兰芳有什么新灵感的时候,还没动笔,就被前来拜访的佟安雅偷走了,为此佟安雅还拿到了一次茅盾文学奖,一举登上了作家新人王的宝座,这是我国文学史上最大的一次笑话。因为这个荣耀,本应当是属于兰芳的。”苏红说,眼前浮现视频内那位叫兰芳的女作家在法庭原告席上泪如雨下的泣诉,“一次两次或许是碰巧,连续多次后,兰芳忍无可忍,将对方告上了法庭。可那有什么用呢,因为我国著作权从来保护的只是思想的表达形式,而非思想本身。因为此前,思想被认为是无形的、抽象的,法律如何保护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而向导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见识到了,如何合理合法地剽窃他人思想。”
案子虽然败诉,却在当时的文学界引起一片哗然。苏红想她可以理解,当时上头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压下去,因为此事影响太过恶劣,一旦传开,除了动摇哨向普关系根基,其它向导若有学有样,都用这种特殊的方法剽窃他人的独特思想,创作将再得不到保护,抄袭将蔚然成风,著作权法和专利法将荡然无存。
“更可怕的是,你说他们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从来不说?从来没有一个向导,站出来说,嗨你要警惕我们,因为我们可能会用这种方式剽窃你的想法……也从来没有一个向导,站出来说,其实你们有很多屏蔽器失效,我们还是可以窥探你们的内心秘密……从来没有。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和善、无害,有些柔弱的,甚至能激起人们对他们的无限保护欲。”
苏红说着,打了个冷战。
“如果我国不设立sg特辖区,不将哨向普分开管理,不通过政策条例等等手段多方位限制向导人身活动,乃至洗脑……一旦放开对向导的桎梏,让他们恣意飞翔,当这股风刮来时,我们的整个学术圈将会遭遇向导如蝗虫般怎样的清洗,这幅画面你们想过吗?”
苏红看向韩萧。后者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犹若实质的黑暗扑面而来。
叶兰闭上了眼。
“兰芳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吸干了,她就像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大树一样,倒下了。”苏红讽刺道,“她不是没有想过逃。可她怎么逃得开哨向?尤其在当时塔的不作为下,她还被向导倒打一把,告了她诬蔑。于是她赔完了所有的钱,就此一贫如洗。向导利用情绪引导、催眠,多种复合手段,而她的哨兵配合她追踪,一次又一次地缠上对方……继续地,不停地吸取她的灵感、想法。”
“直到最后……”苏红眼眶红了,因她又想到那写了一整墙的血字:“她自杀了,”她轻轻道,“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文学家……她在生命的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无法保护我的思想,请允我将它亲手埋葬。’”
第90章()
哨兵在要过千仞关前,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喊他的声音,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青山苍嵘,万林翠叠,冬末春初的风卷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没入了他的鼻息。
“怎么了,洛玄?”他的向导问。
这个声音,顺着精神链接,带一点共鸣的微颤,直接响起于他脑内。
“没什么。”洛玄说,向前微一颔首,“走。”
这里是进入缅甸边境的最后一站,孟连县内的哈布克山顶,素有春风漫瘴之称,可想之其湿热程度。千仞关西接缅界,过了便是萨尔温江。他们此行,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抄小路,即偷渡。沿途哨卡重重,不仅须留心自己人的严防布控,还要避开缅军。山里多雨,小路蜿蜒崎岖,好在对一名四级哨兵及s级向导而言,并不算难。两人于密林中谨慎穿行了两三天,视野方再度开阔。
夏婉卿是在彝族自治区内执行任务时捡到的哨兵,说是“捡”,并不准确,因对方当时来配合公安缉毒,双方敌对,她为了保护同伴,一路引诱对方至山崖,她准备跳下以假死脱身,却被对方保护,并头部受伤。哨兵醒后片刻恍惚,夏婉卿抓住机会,入侵了他的大脑,施以投射欲控制对方时,发现哨兵与自己契合度极高,向导犹豫些许,将投射改换成疏导。事后,她没有急着去找同伴,而是带着暂时失忆的哨兵改头换面在附近住了两天,找了处僻静之地完成绑定再启程。
若说绑定前,夏婉卿心中还有几许忐忑怀疑,与哨兵绑定后这些不安的情绪都消失了。她了解了洛玄过去的一切,而洛玄也同样了解了她的。
“你是火凤的人。”
当哨兵用肯定的语气这样问的时候,夏婉卿没有一点担忧,因为从另一端传来的情感是如此厚重安稳,如温火热烈。
“是的。”
她答道,语气里蕴着自己未觉的一丝骄傲。
“好。”
洛玄笑了,握住了她的手。
眼前江水渐渐汇成小溪,将谷地分成高低起伏的一块块,已有吊脚楼的村寨错落其上,向导对此地极熟,与当地人交流了几句,便让人领他们搭了趟便车。落车后两人又走了段路,入了佤邦特区。天空在地平线上仿佛极低,要将那本已矮小的楼房压的更低,河道两旁均是罂粟花田,绿枝承其下,红花盛其上,随风款摇,漫山遍野的几十亩铺开,放眼望去一片红色,如汪洋血海。
洛玄微微眯起了眼。
向导在前面带路,并不说话。哨兵心中情绪纷杂,被对方一一安抚。
“洛玄,”夏婉卿轻声开口,引他到一处溶洞前停住脚步,“你且想好了,若进后再不得出,洛雨来找你,你当如何?”
因绑定后读取了对方过去回忆,夏婉卿知道哨兵虽是孤儿,孤儿院内小到大却有一个普通人女孩相陪,彼此视作亲兄妹,名为洛雨。
哨兵问:“你们里头有网吗?”
夏婉卿笑了:“没有。”
洛玄点头:“那让她写信。”
“若你们兄妹实在想要团聚,”夏婉卿忙道:“我领她进来也可……”
“不必,”哨兵打断道,“她有她的人生,我有我的。”
洛玄的态度让夏婉卿松了口气,如果洛玄到时一定要在外与对方碰面……也并非没有办法……她的心绪通过链接传达给了哨兵,对方用拇指抚按她的掌心,是坦荡至肯定的回应。向导微微低头,红唇不由勾起一个有些甜蜜的弧度。
这就是她的哨兵,沉默而可靠。
只除了她曾进过对方的精神图景,如荒漠一般的飞沙走石,到了尽头是大地断裂坠入地底的景色,如地震后的裂缝,那底下漆黑深纵好似虚无。她知道这是那次头部撞击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