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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刚刚跑去实验室了,也不止一次把肖少华从例会上拖下来,强制人去休息室睡觉——有这命抵着,取得什么样的成果大概都不足为奇了。
于他而言,自己唯一的优势也许就是对“产业化”的嗅觉敏锐了吧?通俗地说,即是他能察觉哪个方向将大热,哪个项目来钱快……这一点上,他钦佩他们的理想,同时也十分的现实,他一点也不想为哪哪个项目鞠躬尽瘁,然后过劳死在了岗位上,百年后就剩一个名字,就算那项目是什么人类之梦、文明之光。所以当肖少华问他的梦想是什么的时候,他只敢说是他现在做的,打死他也不敢在那个时候承认:我就想多接点横向项目,抱紧您老的大腿多捞钱,早日买房娶媳妇,过上朝九晚五看小说的美满日子。
可饶是凡俗市侩如他,也未尝没有在心中抱过一丁点儿期望:“若是有一天……我也能偶然发现个什么……别人没发现过的……”尽管这期望渺不可及,压在了层层叠叠的物质欲求之下,张张页页的小说字句之后,它还是会偶尔冒出来,像个顽皮的火种,给他这苦逼搬砖的实验宅一点白日做梦的幻觉。
——直到今早,苏红觉醒了。
枕边人的觉醒,意味着什么呢?
当他意识到,当苏红对他说出“从今往后……只要握住你的手,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仿佛意味着,从今往后,他连这点做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韩萧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他心中这点不切实际的指望被对方知晓——而这是肯定的,必然会发生,苏红或许不会有任何的表示,但他光想一想,就觉得已然难堪得,再也无法面对。
——“那么,”仍是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再次发问了,“觉醒成向导……对苏红又意味着什么?”
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韩萧,握住方向盘的手,一下僵住了。
眼前的车水马龙骤变作一片白光粼粼,耳畔低吟轻哼的空灵歌声送来了女子的回答,那才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对方:
“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就会明白……真正的向导……”
那双好看的杏仁眼实际上,诚挚又明亮:
“是恶魔啊。”
怦怦。
心跳如擂鼓。
震得韩萧耳膜发疼。
“嘟——!”
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音乐的连贯,是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韩萧这才注意到,不觉间他的车已跟前车空出了一大截,忙踩了下油门跟了上去,可同时严寒化作无数小虫爬上了脊背,令他冷汗淋漓。
——苏红是个怎样的人?
聪明、独立、要强……这些形容词到了嘴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子在病房中平平淡淡的那一句:
“所以我没有父亲了。”
——“苏红,你妈呢?”
——“过世了。”
——“那……你爸呢?”
——“死了啊。”
见到了她亲生父亲的那一刻,韩萧总算明白了她全部的潜台词:
抛弃了她们母女的父亲,等于死了。
狠吗?
是啊,太狠了。
可是,苏红就是这样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而这样的苏红,这样痛恨向导的苏红,一旦觉醒成为了她最厌恶的向导……会做什么简直毋庸置疑!
“啪!”
韩萧听到他扇了自己一耳光的声音。
“我他妈真是个混蛋!”
“——吱嘎!”
轮胎急转弯摩擦地面发出了尖响。
“嘟——!”“嘟嘟嘟!”
随即便是一片愤怒的鸣笛声。
韩萧的方向盘打得急了,可他已顾不上这许多,强行蹭着车队缓行留出的间隙便驶入了最右道,从最近的高速口下去一个掉头回了塔中路。
一个红灯。
两个黄灯。
韩萧视若无睹地冲过去了。
这是他拿了驾照以来开得最快的一趟车,说是风驰电掣也不为过。
身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警笛音,兴许已有交警追着了,而此时此刻,韩萧对这些也不在乎了。他这般冲回了医院,看到个限时停车位便直接停了,而后一边狂奔回了住院部,一边不断拨打苏红的手机,不出意料,无人接听。
——苏红苏红苏红!
韩萧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名字。
等我啊!
等等我啊!
求求你——求求你——
“嘭!”
病房的门被蛮力一把推开了。
空无一人。
护士跟在他身后,生气地质问着什么,韩萧没有理她,果断夺路去了楼梯口——苏红所在的病房是住院部的顶层,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你会害怕我吗?”
——“从今往后,我只要像这样……握住你的手……”
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分崩离析,颠倒碎裂成全然陌生的模样。绝望,抑或懊悔塞满了胸膛。
——“有啊,我现在特别想吃那种墨西哥卷饼……taco,你知道吧?”
有谁曾说过,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大张旗鼓地吵闹。
天台的门很沉,他使了全身力气才将它撞开。
——“……从此以后,除却巫山不是云。”
终究慢了。
迎面扑来的日光灼灼,令韩萧恍惚看到那女子远远地,似乎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便纵身一跃融化在了风中。
而韩萧只来得及堪堪伸出手,连那抹身影虚空中的一片衣角都尚未触及,便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苏红——”
192、第 195 章()
? 单凭临床获得的数据分析; 觉醒向导异能的过程疼痛指数不过三到六级之间; 还没女性分娩时的阵痛来得剧烈,对大多数人而言,最大的痛苦; 莫过于觉醒带来的身份改变。
若觉醒者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那接受起来或许容易点; 若觉醒者的年龄超过了二十七,尤其是三十以上的大龄向导; 在“犹获新生”的同时; 犹若将一件成型的瓷器强行塞到另一个模具里重塑,从前的亲友关系、事业蓝图,一夕之间全部不复。
——摘录自《你所不知道的哨兵向导》第一章:觉醒之后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伊宁塔对面广场中午十二点的钟声沉沉敲响时; 首都研究所生化某地下实验室内;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不知谁设的电子闹钟也响了,只见一道浅蓝身影扑过来; 抱住全息光屏操作片刻; 发出一声哀嚎:“为什么!又失败了,我到底是哪个数值没设对?要死了啊啊……”
这小男生身旁另一实验台的陶璐璐闻言,靠过来看了一眼监测窗口:“……哦,你这个啊……还需要引入一个助催化剂来提高活性……”
说着便接过了对方的操作面板,调出了几组数据成像; “你看,这里、这里……光子能和电场的尺寸都不太够……556目前的结构是很脆的,需要增强一下了……”
小男生叫周建斌; 是罗成兴教授的学生,也算是他们下一届的师弟了,见状忙道:“我是考虑过556的结构特性的,但在先前的分子对接中,我们不是发现da的几组活性位点因刺激过强与受体结合不稳,导致随后的变性被排出体外……所以我想这回……”
“‘刺激过强’只是我们暂时的一个猜测,而且我记得这个方向已经被排查过了,”陶璐璐说着一顿,看向周建斌,“等等,你上周五的例会该不会没来吧?”
周建斌干笑:“呃……我请了假的……那天早上我丈母娘来了,我得去火车站接一下……”
“哇,我们组的例会你也敢逃,”出声的是秦清,小姑娘往纸上一边“唰唰”写着什么一边道,“有一次我不小心迟到五分钟,苏姐都把我说哭了……”
她提到苏红,实验室里其他人均是动作一僵,周建斌犹自辩着:“你那是迟到……我是请了假的……”
陶璐璐并未放过他:“那会议记录你看了吗?”
周建斌:“看了的,但我觉得这个方向还可以再试一试……”
两人正讨论着,不一会儿纪小妍回来了,推开安全门,对他们道:“吃饭了、吃饭了,有什么活儿先放一放,吃个午饭我们再来继续~”
陶璐璐对周建斌道:“生物实验是这样的,能重复一次的都可以开始写论文了,像学长那样的,可以被其他实验室重复几百次的,就是公认的结果了。有的时候,真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建议你还是在加强实验技能的基础上,先多看些论文……”
纪小妍走到陶璐璐的实验台前,道:“璐璐啊,你的模拟结果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啊?”
周建斌感激地递她一眼,迅速地从师姐的魔爪下溜了。陶璐璐去查看结果,顺便问纪小妍:“你跟学长说了吗?”
纪小妍低声道:“已经给他发了邮件了……不过估计师兄他还在忙,还没有回复。”
陶璐璐叹气:“苏姐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还有那么多实验要做……”
纪小妍帮她收拾东西:“那你也不能突然就那么严厉啊,把小师弟都吓走了,谁来帮我们干活儿呀?”
陶璐璐点击了保存,又设置了一个对照组,按下运行:“……我实话实说,当年学长可比这严厉多了……总比等学长回来,大家一起挨批评好。不过妍妍你说的也有道理,下次我会注意我讲话的口气的。”
她们随众人一道出了实验室,陆续换下了防护服往食堂走,纪小妍挽着陶璐璐的胳膊发短信,排队打饭时有其他研究组的人认出了她们,纷纷凑来打听苏红的情况,srn的研究组组员们于是纷纷装死,只听排在秦清身后一男生发出一句惊叹:“我去,十二点了!”
秦清回头,认出那是与他们一起做过战剂的方涵,便问:“十二点怎么了?”
有人纠正他:“哪止,这都十二点十五了。”
方涵没理那找碴的货,兴冲冲答秦清:“小秦你没看新闻吗?火凤说了十二点要开个什么投票通道来着?这么大阵仗,不能怂啊!”
他同伴嗤笑:“得了吧,那网站能打开才见鬼了。”
做数据库管理的丁立仁提醒他们:“打不开是正常的,能打开你们就该担心是不是中毒了。”
方涵胆儿也忒肥,闻言便当即用自己手机试了试:“……这火凤不行啊!亏他们早上还霸占我们休息室电视那么久。”
陆琛只手搭在丁立仁肩上,笑道:“去塔投票你们就更甭想了,我媳妇儿都得在家待着,塔安办最新的通告说了,要办事儿的呢,要不就提交网申,要不就等着,反正他们会另行通知时间处理,这节骨眼儿谁敢到塔里去,都会被当做妨碍治安抓起来。”
方涵也挨过去:“这‘谁’……可不包括你们哨向吧?”
“ggg,”陆琛忙笑着避开,“干嘛,可别撺掇我犯错误啊!”又道,“老立别光看着,快帮哥们儿一把!”
丁立仁便笑:“去塔里看看肯定是不行的,不过那几个世界黑客组织都发表了声明,说这事儿不是他们干的……”
“哪儿呢、哪儿呢?”陆琛惊奇,扑回去看他手机屏幕,这会儿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