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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手一挥,一条丝带似的深蓝绕在了腕上。
淳于彦登时被吸引了:“监察,这就是您的精神体吗?”
“对。”赵明轩道,随着他字音一落,丝带从雏态舒展身躯,倏地变作巨大的龙形,磅礴的冰冷气息以之为圆心轰然释放而开。淳于彦退了一步站稳了,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半空中渊冥的双目,像是被完全迷住了。
青龙静静漂浮空中与之对视,微微歪了歪头,抖了抖长须,似在打量这个人是谁。
“它……叫……什么名字?”
犹如终于见到了等待许久的人,向导的嗓音微微发颤。
“渊冥。”赵明轩很干脆地报出了这个名字。
淳于彦忙追问:“请问是哪个‘渊’哪个‘名’?”并掏出了自己的纸笔递上,赵明轩想了想,写给了他。在天元门待的几年,黑哨的书法突飞猛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两个字连笔虽随意不羁,落笔沉稳有力,浑然一股洒拓气势。
淳于彦看着纸上的字迹,自语似的呢喃了两句:“渊冥……渊冥……这名字真好听……”方合上本,珍而重之地放入了怀中。
他们对话的时候,青龙绕着淳于彦游了两圈,有些好奇地伸出触须探了探,眼看着要碰到,赵明轩道:“渊冥。”青龙回首应了声,淳于彦不由退了两步,青龙跟了上去,淳于彦试着抬手摸它,青龙避开了,绕到他另一边,淳于彦跟着转身,青龙又游着换了一侧。
淳于彦跑开了几步,青龙再次跟了上去,只是不论淳于彦怎么行走怎么动作,都只是跟在人周身绕着游动,翩翩起舞般,却带一点顽皮,偏偏不让人碰到。
“哈哈~”淳于彦忍不住笑,对赵明轩道:“它好淘气……”
赵明轩挑了挑眉,还未及说什么,右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不教官的精神体吗?终于肯放出来了?”
淳于彦顺声望去,“小文哥?”
不是苏嘉文是谁。
只见苏嘉文正从院墙旁一台卡车里下来,他身披白大褂,脸上挂了副黑框眼镜,边摘了口罩边朝他们走来,“我刚还想问,谁没事儿的大半夜乱泼精神力来着?一出来就看到你们了。”
他身后卡车是经过改装的流动实验室,专为了这拨土壤检测调的。经费有限,条件简陋,做实验才加着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精神力波动一晃神就全废了,苏嘉文锁了车,面上带着笑,语气不怎么好:“有人入侵了?敌袭?紧急事件?”
“不好意思,是我。”赵明轩淡淡道,口吻里毫无歉意。
淳于彦忙道:“小文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央求着监察露一手……检测的如何?有什么新发现?”
“别提了,”苏嘉文摆摆手道,“加样出错,整个重来。”他往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小彦你知道的吧?我们做实验的,龟毛的事情可多了,拼的都是细节。”
说着他看向淳于彦,目光落在了跟其身后的青龙身上。现在那精神体大约对淳于彦的手机产生了兴趣,追着人手中的一团光不时凑近,淳于彦悄悄问它“你想看什么呀”,又对苏嘉文道,“小文哥如果不介意,晚点我去给你打个下手?”
“……行啊,那先多谢你了,”苏嘉文笑道,从他兜里拿出手机,“你开下蓝牙,我把方案发你一份,你看看步骤和技术要点,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
“唔……”淳于彦抿着下唇,盯着屏幕,待文件到了便打开,以手指翻阅页面,颇认真地看了几分钟,“……”
他身后赵明轩的精神体也学着他的模样,越过向导肩膀歪头瞅他掌中的手机屏,憨态可掬的,哪里有对敌时的霸气。这画面一下将苏嘉文逗乐了,对赵明轩还有些余火也消了,扭头对其主人道:“教官,话说回来,酋长应该算是见您这精神体见的次数最多的人了吧?”
赵明轩捧着碗喝汤,淳于彦听了这话,从手机屏里抬头,“呃抱歉,其实之前有点好奇……不知你们说的酋长是……”
“文件你看完了?”苏嘉文笑问。
淳于彦正色道:“……有几个地方确实不太熟,我需要回去查下资料。”
苏嘉文哈哈笑道:“正常的、正常的,生化和古微生方向还是有点区别的。”
淳于彦苦笑:“……也不尽然,实话实说,小文哥,我已经很久没碰科研了。”
苏嘉文安慰他:“……我这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尖端科研,就是个简单的土壤检测。”
“我爱人。”赵明轩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和苏同志以前大学一个寝的室友。上学那会儿有个绰号叫‘酋长’。”
“啊?”淳于彦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回答的是他先前的问题。“……哦,哦。”
等等,“您、您有……向导了?”淳于彦惊疑地看着赵明轩,如果没认错,这位应该是个未结合哨兵。
赵明轩眼中浮现一点笑意,“没有。他是位普通人。”他转向苏嘉文,将剩下的话补完:“所以,他看不见。”
这里“看”的对象是指精神体,苏嘉文经提醒想起来,挠挠头:“啊对哈,我都忘了。”
淳于彦花了几分钟来消化这个消息。
期间,青龙大约被楼上房间亮着的几盏灯光吸引了,款摆着尾巴就游上去了,赵明轩也不管它,由着它跟巡逻似的的到处晃悠。
淳于彦的目光追了它一段收回,笑道:“知道刚那一下,就是监察说他那位是普通人之前,我想到什么了吗?监察其实有心怡的向导了,只是还没绑定,然后监察那位向导的精神体一定是只凤凰。”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苏嘉文将椅子拽近了稍许,奇怪地问:“为什么是凤凰?”
淳于彦理所当然道:“龙凤呈祥,天下大吉啊!”
苏嘉文简直要被他笑喷,“哈哈哈哈哈哈————”
苏嘉文拍完大腿,拍桌子,形容之夸张,笑得差点跌下去,眼镜也歪了,“哈哈哈哈哈——小彦你太逗了哈哈哈哈——”
淳于彦囧,“……难、难道,不是这样吗?”他看向赵明轩,发现后者也笑得连连摇头,“……所以,我说……我只是随便说说啦。”
“你等着,”苏嘉文笑着道,跑去卡车那儿取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几口,问另外两人要不要,两人皆说不用,苏嘉文喝了水带着剩的半瓶回来坐下,“谁跟你说的龙一定要配凤?”他笑问。
淳于彦:“呃……”
“龙凤麟龟,此为四灵。”苏嘉文道,手往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圆珠笔,没带本子,淳于彦就递上了自己的本子,苏嘉文翻到空白一页,给他写下四个字,“龙、凤、麟、龟”,每个字上圈了一圈。“其实,这是四个不同的族类。”
扶正了自己的黑框眼镜,苏嘉文解释道,“根据史料,像龙和凤,在远古的时候,就是互不相干,各自独立的两个大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总听说过吧?”
淳于彦:“呃……”
苏嘉文又笑:“算了,念你大学是在俄罗斯上的,历史知识肯定缺了一大块。……也不对啊,这算是国学常识了吧?”
淳于彦忙抓住他的手:“大神!”
“扑哧”,旁边传来一声笑,淳于彦望去,是赵明轩。后者扶额笑着摆手,“你们继续。”
“两百多年前出土的楚墓一号的一幅帛画,是战国时期的艺术作品。”说到了考古相关,苏嘉文的态度更端正了些,“充分彰显了那个时候人们对龙凤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两族的争斗上。”
“因资源的有限,对地盘的需求和抢夺,龙凤之间的斗争日益白热化,”苏嘉文的话语顿了顿,“后来随着研究的深入,考古界还有种说法,‘龙凤之争’实际就是‘共工与颛顼’的帝位之争。”
淳于彦举手,“这个我知道!共工怒触不周山!……等等,那不是神话吗?”
苏嘉文笑道:“《山海经》也是神话,可你知道么?《山海经》还有个别称,叫做国家地理第一经。”
淳于彦眨了眨眼,苏嘉文将先前的话题接上,“所以龙凤本就不是一对,而是死敌、世仇,打起来你死我活的那一种。”
淳于彦化为问题宝宝,再次举手:“那为什么会有龙凤配,龙凤呈祥之类的说法?”
苏嘉文点了点头:“这就要说到当时龙凤之争的情形了。据传,龙凤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天下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最好诠释。”
他们对话的时候,赵明轩就静静听着。
“直到两族纷争落幕,天下暂时统一,当时的人们就以‘龙凤呈祥’纹作为图腾,实际寓意着两族的合作休战,意思是‘求你们别打了,就让我们好好过几天太平日子’,也算讨个彩头,表达了对和平生活的向往,”苏嘉文问淳于彦,“我这样说,后面跟的‘天下大吉’,你是不是更容易理解一点了?”
淳于彦:“嗯。”
苏嘉文笑道:“战争能结束就是好事。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种说法。事实上到了战国,写楚辞的屈原记得吗?”
这是高中背过的,淳于彦忙颔首:“记得、记得。”
苏嘉文道:“楚人自认为凤族的后裔,楚国当时的图腾就是凤,在屈原的作品当中,凤作为至高无上的神灵出现,龙就只是凤的坐骑。更甚者,因为龙在当时多为北方敌对国家的图腾,楚墓出土的一幅龙凤斗刺绣中,很明显的反映了,在楚人心中,龙还是邪恶的代表,凤是善良的神,将战胜它。”
淳于彦大概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连问:“后来呢?”
苏嘉文道:“随着楚灭,秦一统天下,北方的龙图腾再次为尊。或许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再次登场的凤便被置为了龙的从属。也是为何后来,龙总是皇帝的象征,凤就是皇后的。”
淳于彦感叹道:“原来如此……原来龙凤之间,从来不是什么配偶……而是一系列残酷战争的结局啊。”
“是的。”苏嘉文道,“两个族类的联合或吞并,随着时间流逝,人们又往往自顾自地给它们强加了许多美好的寄托与期望,”他笑了笑,“可惜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像龙和凤这种完全两种不同的族类精神体,彼此间一般共鸣度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拥有龙凤精神体的哨向,见了面没打起来就当交朋友了。”
淳于彦问:“那龙真正的配偶是什么?凤呢?”
苏嘉文道:“汉朝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娶得卓文君,成就一段佳话。这里的‘凤凰’指的就是凤与它的配偶‘凰’。凤一族中,凤为阳,凰为阴,是以,凤凰这样,方是天生一对。同理,”他指了下北方,“像首都的麒麟少将,叶少将的精神体为‘麒’,方少将的精神体为‘麟’,这样同族类不同性的精神体,一见面,那共鸣度直飚百分之九十以上没跑了。”
苏嘉文说的累了,伸手将桌上的盆拿过来瞧了瞧。然而这一盆子面饼早被赵明轩干光了,剩下的都是些碎渣渣。
苏嘉文拎个空盆站起来:“我去趟厨房。”
待他从馕坑里摸了两个饼出来,嘴里还叼了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