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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靖峰跟着他那行走如风的直属上司一如既往地准时到了。“时间、地点,都定了?”肖少华问。
“就这两天吧。除了这儿还能上哪?”
何凯龙背着手站在隔离室玻璃门前对他道:“酋长,你看。”
吴靖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看见哨兵在隔离室内,坐在病床上,依旧是那名穿着格子衫的普通人女子,站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哨兵说一个字,女子往他手上写画一圈。
这是将整个手的手掌手背指关节,划分为不同字母音节的触觉手语。
他们的声音分贝微弱,被特殊玻璃挡去了大部分。
吴靖峰看到伤患闭着眼,口型道:“检查。”
那个女子便往他手掌手背画了几笔。伤患点点头,又说:“医生。”
穿格子衫的女子用指尖在他手上绕了两绕。旁边有个护士也学着。大抵是觉得对方将这字母地图稍稍记熟了,继而格子衫与他的顺序换了换。先她在对方手上写画,哨兵再将她写画的内容念出。
除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或者蓦地做出一个莫名动作,谁也看不出此人还在被幻觉折磨得神志不清。
肖少华:“后续治疗方案是什么?”
何凯龙:“精神力源一旦重新运转,有两种可能。一,触觉觉醒的精神力波动不足以带动其它四感恢复至觉醒状态,由自身精神力缓慢修复图景,配合疏导至痊愈前,这位将在长时间内作为一级触觉系哨兵。二,触觉觉醒同时,带动其余四感恢复至觉醒状态,那么加上前面已经觉醒的四感,这位就是五级哨兵了。需要立即转送精神科,与一名高阶向导绑定。”
不一会儿,医生也到了。那名他们昨天见过的住院医师抱着平板走来,对肖少华等人道:“昨晚至今,伤患情况良好。也非常配合检查……”他将病历调出,展示给两人看,边说道:“可以看出伤患早日康复的意愿很强烈。此外,他态度非常积极,表示什么样的治疗,除了和向导绑定,都可以接受。”
何凯龙问:“等等,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不能接触精神力的事儿?”
住院医师:“他知道的。”说着往玻璃门的方向抬了抬下颌,“里面的人都跟他‘说’了。”
何凯龙咋舌:“这位仁兄的学习速度也忒快了!”
住院医师苦笑:“他还说太好了,不停询问我们到底是什么治疗方式,说什么电击、开颅,极限感官训练,放疗化疗他都能接受。”
“放疗化疗,他当这是癌症哪?”何凯龙汗颜,看向住院医师:“放心吧,我们将采用的治疗方式是无痛无副作用的,就算有点疼……也是为了让伤患的触觉快感最大化……这不有句老话嘛,适量的疼痛有助于增强快感,”感到肖少华的视线又跟刀子似的了,何凯龙忙扭脸对他解释道:“治疗的时候,我们会先清场,不会留有任何无关人员。有录像监控,催眠师也会在一旁辅助,整个过程对伤患是半梦半醒的,每次治疗结束就洗去他的这段记忆,并不会给伤患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肖少华身遭陡降八度:“还有录像?!”
何凯龙一抖:“不不,不录像。”
他这么一说,倒令住院医师更困惑了:“请问……这治疗方式是?”
不过何凯龙也没空答他了,因为他接了个电话。电话一接起几秒,那头说了句什么,吴靖峰只捕捉到了“触觉过载”,何凯龙就暴走:“早跟这货说了多少次,触觉系哨兵敏感,让他不要逼迫对方前列腺高|潮!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边接电话边对他们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邮件谈,“——是不是还用精神力共鸣去控制哨兵的神经末梢了?是不是嫌他家的哨兵感官壁垒还不够脆弱,去死吧!”
他接着电话风风火火地奔了,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怪兽追赶,逃一般眨眼没影了。看的吴靖峰与住院医师一时无言,随即感受到身旁刮过了一阵西伯利亚寒风。
幸好紧接着隔离室的门打开了。那名格子衫的普通人女子走出来,意味着今天的触觉手语课程结束了。她脸上戴着墨镜,手上持着一根白手杖,朝着他们的方向点点头,住院医师身边的一名女护士走上前扶住她:“我送您下去吧。”
女子道:“不必。”自己用白手杖探了探地,与住院医师告辞。“我明日再来。”
护士还是跟了一段。
送走这位后,住院医师对肖少华道:“肖主任,您看……”
肖少华面无表情:“你去忙。”
住院医师就跟得了什么赦令似的,感恩戴德地迅速领着护士输入密码推开隔离室的门巡房了。独留吴靖峰身处地冻天寒,动弹不得。他先看着隔离室内的对方用听诊器等仪器检查,又去看各个设备运行情况,边记录数据边问伤患一些问题。那位方才跟着他们一同学习触觉手语的女护士成了临时翻译,不怎么熟练地将医生的话转成触觉字母传给伤患,伤患再开口回答。
过了一会,他们也都陆续出来了,跟肖少华小心翼翼道了别,锁了门快步去病区其它房了。连个值班护士都借口自己去上厕所,溜了。
里面熄了灯,只给外部病房入口留了盏过道灯。其实熄不熄灯都一样,看着伤患慢慢躺下,摸索着给自己盖好被子,站在上司身旁的吴靖峰继续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兴许是习惯了,久而久之竟然也不觉得那么冷了。他心想着刚刚那位保健科医生何凯龙说的话,照那意思来看,这治疗还不是一次就能成?
……太惨了。
哨兵扪心自问,要是换了他到对方的角度,彻底失感也就算了……还要被曾经抛弃而今身居高位的普通人前任围观自己遭人暴菊……那场面真是……难怪连分手以久、早没什么瓜葛的前任都看不下去,没跟那位姓姜的主任医师一样大发雷霆已是万万之幸。这种时候,大概看不见听不见反而比较幸福。
严格说起来,肖少华应该算他第三任上司。也是年纪最轻的一任。接任前,军工处的领导找他谈了次话,说他这任上司专注科研不爱交际,他这块就得长袖善舞一点,替人补上了,别为这个勾了绊子。
而这两天肖少华是把能推的行程都推了,待在实验室哪儿也没去,这下可乐坏了他研究组的组员们,苦了吴靖峰。就这一下午,已经被所长请去喝了两次茶。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劝劝他家主任,他已经不是单单一名研究员了,要担起实验室的管理责任,做好工作重心转移的处理云云……好在说说归说说,谁都知道这些大科学家灵感一爆发,拦都拦不住,认命地各种上下打点,一直忙至接到邮件,吴靖峰奔他们那儿实验室,就听说肖少华很利落地解决了他们累了快一周的若干问题,又什么556的c组xx型取得新进展。
感慨着“天才总有任性的权利”,吴靖峰扯回思绪,暗自观察他现任上司,感觉肖少华这会儿大概心情好些了,没方才那般一发脾气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毕竟说白了就是个前任,这什么诊疗方案……再离谱,也尘埃落定了。只是他依旧注视着隔离室的方向沉默着,镜片遮去了他的目光,无法看出任何情绪。
“想要活下去,为了一线希望,为了康复,就得接受来自他人的强|暴……”
肖少华忽然开口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吴靖峰说。
“这种事……”
轻声飘荡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
不知为何,吴靖峰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不对劲。
“主任……”
“这种事……”肖少华微微侧首看向他的秘书,那一刻,他的半边脸隐没在了阴影里,仅余黑暗的轮廓,和一半反光的镜片。另半边脸却在过道灯光下,被映照出了那一半镜片后,几近狰狞的阴森眼神,与一抹令人脊背发麻的冰冷笑意。
“还不如由我……由我,亲手……”
他语速极慢,字音清晰。
吴靖峰悚然而惊。
然而话语截止于此。不过下一秒,肖少华就往前迈了一步,离开了隔离室前的阴影范围。他的面孔也恢复成了吴靖峰这几日常见的面无表情。
恍若刚刚所见,皆是错觉。
“走。”
肖少华命令道,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吴靖峰跟在他身后,只得暂且按下了心中的隐隐不安,亦步亦趋。
第133章 (上)()
“他们说的触觉手套那玩意……什么时候到来着?”
“估计明后天吧?”
“这状况悬,我看上头是有点做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要不怎么还专程派了楚老师教手语呢,哎,你说这楚老师是什么人呀?”
“嗐,反正上头派下来的……这些咱不该知道的,就别多问了。”
深夜的sg特需病区护士站内,一男一女两名普通人值班护士有一搭没一搭地一面聊着天,一面留意着显示屏上的各病房监控系统状况,看看哪间的输液点滴打完了,哪间的病人按了呼叫铃,需要视频通话等等。
灯火通明的长廊尽头,远远走来了一个人。
“同志抱歉,我们的探访时间已经结束,有什么请您……”女护士站起身道,可她的话说了半道就打住了,“肖主任?”
“两位护士同志,晚上好。”肖少华穿着便服,手上拎了个环保布袋子,像是刚从研究所做完实验出来正打算回家。对他们道:“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
兴许是下了班的缘故,他语气温和,看起来比之前平易近人许多。
两名护士受宠若惊,女护士忙道:“没有、没有,肖主任您有什么事儿,直管说吧。”
肖少华点了点头道:“下班前刚好有点儿想法,不知我是否有权限,可以调看一下伤患的监控录像?”他所说的伤患,自然就是指那位了。两人都知道他算是参加会诊的专家之一,只是女护士记得科主任昨个才交代过,说除了指定值班人员,其余人要调看那名伤患的监控录像都必须经过他同意。她不由多少有些迟疑。男护士却是心直口快:“有,您当然有。”说着还将椅子拖来,请肖少华坐下,“请问您想看哪段?”
“昨晚十二点到今早四点。多谢。”肖少华向他颔首致意。入了座,人将他要求的时间段视频调出,肖少华便借了旁边一支光电笔,将触屏切成光笔互动,照着时间线来回拖动查看。但见这画面虽是夜视模式,所得仍然十分清晰。此外连声音也一并录入了。
不过也就这一间做到了这份上,其它病房并无设置摄像头实时监控……女护士想道,应该也没多少人知道才对。她看了眼自己的同伴,对方正老老实实坐在肖少华身旁,又是递耳机,又是教人怎么快进快退,殷勤的模样就差没说“其实我崇拜您很久了”,不忍直视。
而肖少华从袋子里拿出纸笔,一边耐心答着她同伴不时小白的问题,一边对着显示屏写写划划,满纸的公式晃得她眼晕。好不容易一个病房按了呼叫铃,是个老爷子起夜,不慎从床上摔了下去,女护士赶紧将她同伴拖走了。
两人奔去照顾病人,遥遥还能听见隐约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儿啊你……谢主任明天问……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