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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第6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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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好准备,犹自坐在床边上,暗忖自幼读书,没吃过皮肉之苦、也受不了侮辱!自己好歹是两朝宰相,正儿八经身居庙堂之高的士大夫,就算死也必须得体面一些!

    主要也是为了防止受不了严刑拷打,牵连更多的人,特别是郑王郭(柴)宗训。

    不料刚准备好,忽闻府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清楚的马蹄声!范质心里立刻一紧,东京内城禁止驰马,这会儿正当一天中热闹的时候,怎会有一大股人马明目张胆地驰马?!

    范质瞪圆了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床幔后面的白绫,又看一眼闩住的厢房内,未免被破门抓到活口,便不动声色地走到里面的腰圆凳边爬了上去,用手扶住白绫,转头看着房门。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他的奴仆急迫地大喊:“阿郎,阿郎!”

    范质脸色苍白双手哆嗦,赶紧把脑袋套在活扣里,转头看着房门,等着判断外面的动静。

    “阿郎!大事不好了!”奴仆喊道。片刻后忽然房门被拍了一声,范质被一吓,腿上一抖,不知怎地,腰圆凳竟然倒了!

    “啊!”他惊呼了一声,白绫活扣勒住了他的脖子,立刻因为体重一拉拽收紧。他伸手去抓脖子上的白绫,放空的双腿下意识乱蹬,白绫更紧!他大张着嘴,无法呼吸,心慌情急之下,窒息感更甚,头皮发|胀,脑袋像要爆炸了一般,手上的力气也迅速被抽离,耳朵莫名地嗡嗡作响,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隐约之中,门外又传来几声拍门,奴仆的声音变得朦胧:“阿郎,开国公(李处耘)被人毒杀了!阿郎……”

    原来是这事!范质仅存的意识里说不出的憋屈,耳鸣中仿佛听到一万匹马呼啸而过。

    “阿郎……”有点着急的奴仆呼喊声仿佛渐行渐远。人仅一墙之隔,但范质再也喊不出来了。

    良久后,奴仆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又不敢擅自破坏房门,喊了几声,便找到一个丫鬟,进去禀报夫人。不一会儿,夫人出来了,闻知奴仆听到了厢房里有过声音,也有丫鬟说见到阿郎进了里面,她上前也呼了几声没听到回应,便下令奴仆将房门强行撞开!

    等一众人到卧房里一看,但见床幔后面吊着一个人!夫人冲进去,见果然是范质,“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一众男女奴婢也是跟着悲伤恸哭,还好有家丁比较机灵赶紧过去把范质放下来,但哪里还有气?

    ……不多时,京娘便疾步向东殿走去。

    符金盏还在东殿的养德殿坐着,等待李处耘府上的消息。京娘便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金盏诧异,过得一会儿才沉吟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刚死一个国公,一会儿又死宰相。”

    京娘不动声色道:“范质迟早也是死。这人敢谋反,不想胆子这么小,还没拿他怎么着,就吓得上吊自杀了……”

    今天金盏连续遇到了几件大事,却反而比此前更加从容,大概是郭绍好转的原因。她沉吟道:“范质就这样死了,很多旧党都可能失去头绪。而且就这么饶了他?”

    金盏显然私心里很不喜欢范质。她想了想问道:“你不是禀报今天下午范质还派了人出京?”

    京娘皱眉道:“咱们奉旨不截拿,没敢打草惊蛇轻举妄动。那细作骑快马南下,咱们也不敢追,不然快马紧跟很容易被发现……倒是寿州安排了人手,现在立刻派人加急去寿州传令,让寿州的人截拿此人,兴许还行,若是来得及的话。”

    金盏当机立断道:“立刻传令。并马上派人把和范质来往密切的那个小官抓捕。”

    京娘抱拳退出金祥殿。

    ……这时的开国府已是一片恸哭,悲伤的动静四邻皆闻。开封府的人、皇城的人,以及一些文武都陆续来到了李府。

    开封府判官、推官在场,根本不敢擅自验尸,虽然李家的人报官,但他们很清楚死者是什么身份……而且他们更明白,这阵子京城的水很|深。

    判官观察来的人着装,先来的人都是些不大的官,但他敏锐地认出其中一个是宫里的宦官……那宦官手里拿着拂尘,也没胡须。

    “这位公公。”判官上前抱拳道,“这可是大许朝廷的国公,今上知道了么?”

    宦官便是杨士良,他微微点头,拿出腰牌。

    判官瞧了一眼,又问:“眼下这光景,要不等几个面子更大的人,下官……”

    杨士良左右看了一番,道:“让大伙儿都在门口瞧着,咱们找个仵作进屋先看看,只消别乱动就行。”

    判官抱拳应允,反正有一干文武和李家的人眼见作证。他当下选了个仵作,靠近低声道:“不想死就别乱说话。”

    一众人进府后,便站在出事的书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惨状,个个面子都摇头叹息,面有悲伤之色。仵作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番。

    杨士良问道:“开国公和那老头是何死因?”

    仵作愣在那里,杨士良皱眉道:“问你话!”仵作支吾道:“小的不清楚……”

    门口有武将怒道:“他|娘|的,什么吃闲饭的玩意,俺们都看出来了,都中毒了!”

    仵作看了那仵作一眼,对众人道:“咱们先出去等着,叫人看住这座房子,不得闲杂人等靠近。应该怎么办,至少得等一两个国公或者宰相来。里面的人是开国公呐!”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赞同。

    于是一干官差上前守住了书房前后。杨士良不动声色离开人群,那判官眼尖,叫上刚才的仵作,赶紧跟了上去。

    杨士良问仵作:“看出什么蹊跷了?”

    仵作像是哑巴了一般,转头看判官。判官不动声色说道:“杨公公,大朝的时候都见过,有什么可以说的。”

    仵作这才道:“俩人皆是中封喉剧毒暴毙,不过……老者的死前喉咙上卡着东西,现在还在喉咙下面。”

    杨士良左右看了看:“如果一会验尸还是你们负责,那东西不能急着拿出来。若是别人接手,要提醒他一声。”

    判官忙抱拳道:“一切皆听杨公公安排。”仵作也赶紧点头。

    判官又问:“是否派人守住开国公府前后出口?”

    杨士良冷冷道:“这还用查么?其一,开国公(李处耘)的手指着老头那边,其二,地上只有一只茶杯的碎片。显然是那老头先把开国公毒死,然后饮毒自裁,不然你见过两个人共喝一杯毒茶的事儿么?”

    判官听罢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杨士良:“杨公好见识。”

    杨士良不再吭声,皱眉想着什么。

第八百五十四章 悲痛震怒() 
晚霞笼罩着东京城,夜色将近。开国公府附近却挤满了人,不断有各色人等赶来,更有远近的市井百姓凑到周围看热闹听传闻。

    闹哄哄中,人群里一个半老妇人念叨道:“这李家遭报应了哩!”

    附近一个年轻的长袍士人听罢顿时诧异,微微侧目。

    那妇人又唾了一口:“李家的人以前娇贵风光,出个门那排场,啧啧!现在家里的顶梁柱一倒,看他们还咋得意。一定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总算倒霉啦。”

    士人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声,随即又苦笑摇摇头,挤到妇人旁边,把双臂抱在胸前随口道:“我看不见得,估计您以后打这儿过还得弯着腰仰视李家的排场。”

    妇人道:“不是说李家得罪了皇帝才死人的吗?”

    士人听到这里愕然,转而又无奈道:“皇帝要杀人何必如此?您呢,不识字没见识没关系,不过吕某奉劝您一句,想看人笑场戳人脊梁还得看身份,不然徒遭祸事又何苦来哉?”

    妇人生气道:“俺们等着瞧!听说李家从穷乡僻壤迁来的,以前不过是个破落户,有什么了不得。”

    就在这时,忽听马蹄声响起,见一大队骑兵大摇大摆地过来,铁甲闪着金属光泽,一片头盔上的红缨飘荡,仿佛天边的流云。

    “闲杂人等,一应回避!”一个年轻武将举起剑鞘,面露威怒,中气十足地大吼。

    士人瞧了一番,回头对刚才那妇人道:“这才叫排场,皇帝亲临李家了。”

    ……两辆四驾马车停在开国公府前,立刻被人围得密不透风,有朝廷大臣,禁卫武夫,也有大量宫人,京娘穿着一身翻领袍服,警惕地看着周围。

    梳着发髻戴幞头的两个布衣宫女躬身上前,扶着穿着紫袍乌纱的郭绍从马车上下来,复上一顶黄盖遮掩的椅子,四个强壮的宦官走过来了。

    后面的马车里,红着眼睛脸色苍白的李贵妃披麻戴孝也被宫女搀扶下来。一众人道:“陛下万寿无疆。”“陛下病体刚好,应多调养才对。”

    郭绍是中毒,瞒也瞒不住,因为一大群御医和大臣都知道,但公开说的是有恙。

    他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略显无神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手随意地做了个手势,什么也没说。

    轿子刚走上高大朱门的台阶,大门敞开,一众身穿白衣的李家人跪在门内伏拜。李贵妃踉跄地奔上去,便跪在地上,与一个妇人抱头痛哭。

    郭绍的眼珠子顿时动了,他从一众人身上扫过,指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后生道:“小子,到朕跟前来。”

    后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郭绍的椅子跟前,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郭绍。

    这后生郭绍见过的,就是李处耘的长子李继隆,身材还不高但很敦实,脸上皮肤黝黑。郭绍也没什么精神和他废话,开口便道:“令尊乃大许朝廷英雄人物,为开创帝国根基立下过汗马功劳,小子勿丢你爹的脸,丧事过了,就跟着禁军里叔伯们出去历练历练。”

    李继隆有模有样地抱拳一拜:“谢陛下。”

    郭绍又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你将是本朝最年轻的国公。”

    皇帝轻轻的一句话,立刻让周围所有人都侧目,连正在抱头痛哭的妇人都抬起头来了。皇帝金口玉言,这句话不得了,李继隆等于已经直上青云坐上了国公的位置上!

    笼罩在李府的阴云仿若一瞬间就消散了。

    天子尚在病中,叫人抬着赶来李家,说的第一句是认可李处耘一生的荣誉,第二句是让其长子世袭爵位……臣子得到的恩宠,似乎很难比这更隆厚了。

    但凡有识者,早已不相信李处耘是皇帝秘密毒杀。退一万步,就算是皇帝杀了李处耘,这样对待李家,杀了也根本不算薄待!

    郭绍身体仍旧很虚弱,不过办事照样利索,可谓两句话就解除了自己与李家的猜忌。

    他说完就没有再与李继隆说话,这后生对他来说,最关键只是因为后生是李处耘的儿子。

    人们簇拥着郭绍的椅子,这才进府门。郭绍伸出手,往上做了个手势。旁边的宦官曹泰立刻说道:“官家让你们免礼了。”

    “谢陛下恩。”

    郭绍被抬到事发的书房门口。两具尸体仍旧摆在原地,只是身上已经覆盖了布遮掩。郭绍扶住椅子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曹泰立刻上前,弯着腰将一块白布掀开,露出了李处耘大瞪着眼睛的脸!

    郭绍看到那熟悉的大胡子和惨状,心里立刻一酸。他想起了当年与李处耘并肩作战的默契,现在那死尸上无神的眼睛,叫郭绍不得不想起以前那充满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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