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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叹道:“既如此,皇侄也不挽留王叔了,丁卫甲。”
“奴婢在。”
“你替朕送福王去火车站”
目送福王离开视线,朱慈炯脸上紧崩着的笑意这才舒缓开,自他登临帝位之后,什么时候需要他似方才这般虚情假意过,一场表演下来,岂止是一个累字了得。
“宣内阁首辅史可法觐见。”
史可法在殿外站的腿都快麻了,这才看见福王和天子叙完了离别之情,福王脸上更是带着解脱般的笑意和他打了个招呼,昂然离宫。
“臣史可法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卿平身吧。”
“谢陛下。”
“史卿入宫可是有要事?”
史可法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说道:“这一个月以来,内阁收到京师与北直隶官员要求以内阁为首联名,请求陛下移都北京的文函多达数十上百”
“这么多官员想要迁都吗?”朱慈炯笑了笑,五年前,朝堂北系官员在北京被收复以后,纷纷上书想要还都北京,只不过被他强势压了回去,并下了一道五年之后再议还都的旨意。
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便是连朱慈炯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一茬,这朝中的念念不忘想要回北京的官员尽然还有不少。
史可法自然不好接这话,和五年前一样,他对于是否迁都完全就是无所谓的态度,当年还都之议甚嚣尘上之时,便是内阁都分成了两派,但到了今天再看,内阁九位阁老其中倒有五位乃是北方人士,他们何曾再次分为两派在是否还都一事上争论不下了。
希望还都北京的南京官员多是些郁郁不得志之辈,而北直隶官员自然是希望中枢移回,让他们能有更多的机会执掌更大的权柄罢了,说到底都是私心作祟而已。
朱慈炯扫视了一圈奏本上面的名单,这些都是这些日子里面书文请求还都的官员,说真的,这上面倒有七成,朱慈炯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为什么如此急切想要还都北京。”朱慈炯笑道:“这南京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
史可法无奈答道:“想来是觉得祖宗陵寝之地”
“史卿这话说的没水平啊。”朱慈炯打断道:“这天下都是太祖皇帝打下来的,论祖论宗谁能大的过太祖去,更何况南京乃大明立国之都,朕为何定要北迁还都?”
第六百一十九章王气()
史可法惭愧道“微臣失言了,只是想要返都的官员旧事重提,说陛下五年前便说过五年后再商议返都北京之事”
朱慈炯笑道:“朕五年确实说过,但说的是商议不是确定会返!如今这金陵城已然成为大明的经济、文化、商业乃至军工业的重心,返都北京再兴建设岂非是清盘重来,朕事务繁多,怎会愿意将精力消耗在返都之上。”
史可法已然明白天子已经彻底绝了返回北京的念头,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
“当年成祖皇帝迁都北京,有‘天子守国门’之深意,然时移世易,太祖皇帝驱逐蒙元复汉家山河,然元庭虽被逐但终究未灭,栖身关外时有觊觎中原之心,成祖皇帝雄才大略,故有五征蒙古,消灭残元之壮举,那个时候南京地处内陆,若是定都南京对于扫平蒙古的大业多有不便,故而迁都北京乃世事之所需,但如今呢?”
朱慈炯笑道:“如今天下已平,关外群丑对大明新军闻风丧胆,岂会再有寇边犯境之胆!更何况如今辽东尽复,朝鲜等地亦已归于大明,大明已无当年敌寇犯边之忧,既如此,又何须天子亲镇国门!”
“国门者,国之门户,以如今北京的地理位置已然是大明之内腹,自不能再算其为国门,真要以国门论,朕倒以为这南京更适合作为国门,如今西方列强已然开启大航海时代,用不了几年时间,大明与外邦之间的接触将会越来越频繁,南京地处临海,正可成为外邦云集交流、贸易之盛地,朕又何苦转移重心,徒增烦恼,史卿以为然否?”
史可法连忙道:“陛下深知灼见,微臣自愧不如”
朱慈炯呵呵笑了笑自嘲道:“其实说起来,北京风沙太大,气候不及南方温润舒适,也是朕不太愿意迁回北京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也只能和史卿说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管心里有几分感动,总之史可法脸上立即浮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天子这话且不问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话已经出口,他身为臣子若是无动于衷,难道是要将天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当成耳旁风?
“其实,这朝野之间议论返都的言辞,朕早有耳闻,本不甚在意,但民间似乎现在流传一种说法,倒是让朕不得不正视!”
史可法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顿时难看了三分。
“有人议论,战国时期楚威王觉得金陵王气太盛,故而挖玄武湖以泄王气,秦始皇统一六国定都咸阳,也曾有方士说这南京王气太烈,几百年后必有王者出,始皇担心几百年后诞生的王者会取代大秦得天下,故而采取方士之言,挖断了紫金山,取意斩断龙脉之首,同时还在紫金山内埋下诸多的金玉宝物,言称金玉可镇龙虎,南京金陵之名由此而来,只是始皇尚且不放心,故而又挖了这十里秦淮再泄王者之气,只是可笑又可悲的是,始皇做了这么多,为的便是能让大秦帝国千秋万代永世相传,可事实是大秦二世而亡,何也?”
“秦亡亡于暴政,亡于赵高、李斯为免杀身之祸,篡改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帝,与南京有没有王气,与号称已然被断绝的龙脉又有什么关系?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皇朝想要长治久安,想让社稷万代永传,唯一的办法就是恤民!百姓安居乐业谁会造反?嫌自己的脖子比钢刀硬吗?只要大明后世君王能如朕这般体恤民生之多艰,即便武将拥兵谋反,不也是无根之萍,自取灭亡?故而,在朕的眼里,所谓金陵王气被断之说不可不信,但不必尽信更无需以此作为王朝更迭之借口!”
史可法一愣,原本以为天子对金陵龙脉被断的说法定然是嗤之以鼻的,没想到天子竟然会说出不可不信的话来。
确实,朱慈炯重生之前对这种说法全然是不信的,但有了石传风这堪称逆天的恐怖道术活生生的摆在面前,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不信呐
朱慈炯沉叹道:“民间为何对金陵龙脉被截,王气被泄的说法深信不疑,说起来也简单,无非是以大明之前定都金陵的王朝国祚皆短命为依据罢了,东吴立都南京享国六十九年,东晋一百零二年,南朝时候的宋五十九年,齐二十三年,梁五十五年,陈三十二年年,南唐三十九年,以上七朝享国最长的不过百年出头,余者皆短命,便是大明太祖皇帝于此立都,南京作为帝都最终也仅仅维系了五十余年,凡此种种无不印证金陵不适合为帝都之说,此种印证朕不敢说荒诞无稽,但绝非社稷倾覆、国祚断绝之主因!”
史可法沉默,便是连他都比较相信这个说法,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作不得假,他都如此,何况民间百姓,只可惜史可法不知道的是如果按照历史发展规律,在大明之后还有一个中华民间定都南京,享国三十七年,更有甚者,还有一个太平天国,建都南京不过九年,便被覆灭成了历史当中的一堆破砖烂瓦
“纵观七朝之所以亡国,无非是君王猜忌、百姓困苦、吏治腐败、武臣拥兵自重等等,与龙脉何干与王气又有何干?”
“然民间物议,不可不慎呐。”史可法忍不住说道:“微臣怀疑,民间之所以于此时议论此等话题,多半是哪些想要返都北京的官员私下宣扬之故,微臣以为当彻查此事”
朱慈炯笑道:“天下百姓悠悠之口,就算把这些造谣生事的官员全部绳之以法,便能堵得住吗?如果不能,朕为何又要多此一举?”
“陛下圣明。”
“朕圣不圣明不重要。”朱慈炯摆手道:“重要的是朕五年前说过再议返都,此时五年已至,若是没有个说法,这些想要返都北京的官员只怕又要如五年前一般整日聒噪不休,如果能让朕耳根子清净些才是关键!”
第六百二十章续脉()
史可法心里思忖这个苦差事差不多还是得落在内阁的头上,不由郁闷道:“臣回去以后便召集想要上书提请返都的官员议事,陈述返都弊端之所在,尽力打消他们想要返都北京的念头”
“此为治标不治本之策,而且这些官员恐怕还会心有不甘,以至心生怨怼,耽搁政事啊。”朱慈炯道:“朕要从根子上面绝了他们想要返都的念头,根是什么?是权力!史卿不必召集他们,但可以放出风去,就说,但凡妄议返都之官员,即便政绩考评为优,十年之内也不用考虑升迁之事!何故?原因很简单,官员当以治政为先,是否还都乃是皇家是朕该考虑的事情,官员不把心思放在理政上面,整天想的却是这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政绩即便为优,其中也定有猫腻!”
史可法心里深叹,天子此举当真是绝根呐!官员想要返都,其中至少超过九成出于私心,不管是为了升迁还是为了造福桑梓,总之都有自己的目的,天子此言在于全盘否定,更是以官员的前途相要挟,这年头当官不容易,有了这风声传出,又不是什么原则性有违道统、圣人之言的大事,自然没人愿意拿自己头上的官帽来试探天子不愿返都的决心。
“但是民间物议”朱慈炯想了想道:“大明兴教育时日尚短,百姓不乏愚昧之人,既然他们对始皇截金陵龙脉,泄南京王气之说深信不疑,朕便续上这龙首龙身,堵上王气泄露之眼便是!”
“着工部招募商贾开凿秦淮河,在秦淮河如今的基础上拓宽一丈,在秦淮入江口修建一座五丈高吸龙坛,口对长江,吸长江江脉之气馈补南京,其二在玄武湖四面修建四座三丈镇龙坛,镇住玄武之气不使其外泄于野,最后在当年始皇挖断紫金山截脉之处,移万千之土回填造山,再于紫金山巅造引龙坛一座,引上天至尊之气入金陵如此一来,民间岂会再议金陵王气不存之事,恐怕就要转为议论有此举措,金陵当为大明万世之都了吧!”
史可法彻底服了,佩服的五体投地,天子此举看似兴师动众、大修土木,实际上最深层的意思就是要引导百姓舆论,让万民从此以后彻底相信,南京就是最适合作为皇都的地方,大明在此立都,江山社稷必然绵延万代,永不衰竭!
高明!高明至极啊!
朱慈炯对于自己的办法也很满意,金陵龙脉王气一说由来已久,当初他决心定都于此的时候便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只不过大明这几年千头万绪的事情多如牛毛,朱慈炯忙来忙去直接给忙忘了,这次史可法提起返都之事,朱慈炯才恍然间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顺势便把早已想好的方案给说了出来
史可法离开御书房回去以后,朱慈炯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瞬间变的极其冷峻,韩赞周站在朱慈炯身后,似乎都能在这炎热的夏季感受到丝丝凉意。
假钞案破了!历时近两个月,这件让朱慈炯如鲠在喉的大案终于被彻底侦破!
此案涉及人员不多,但无一不是举足轻重之辈,最让朱慈炯愤怒至极的是,假钞案的幕后黑手尽然是王族!还是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