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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可否借诏书一观。”陈子壮上前一步说道:“他在北京当过官也接过圣旨,崇祯的笔迹他还是认得的,这么说的意思无非就是怀疑诏书的真假,其实已是失礼到了极处,但只要有一丝阻止立徐氏女为后的机会,他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徐弘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诏书递了过去。
陈子壮打开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半天,最后终于还是长叹一声将诏书递了回去,几位大臣一看便知道圣旨确为先帝亲笔,当然这也是意料中事,今上若是想伪造先帝旨意,完全可以用‘诏曰’而非‘制曰’,否则让有心人识出岂非成了最大的破绽。
朱慈炯走上御阶回到龙椅上坐下,道:“各位爱卿,对于朕册立魏国公之孙为中宫皇后可还有异议?”
史可法硬起头皮道:“启禀陛下,今时不同往日,先帝赐婚徐氏为定王妃之时并不知道大明会有甲申之变,亦不曾想到陛下会于南京应势继位,老臣相信,若先帝知晓有此一日,定会收回成命,改立良家女为定王妃。”
朱慈炯皱眉道:“朕于南都正位大统,奉的可是先帝遗诏!先帝立诏之时难道不知道魏国公孙女已经被立为王妃?那么为何不收回成命解除婚约,难道不是看在中山王府对我大明多有襄助之处吗!”
六臣满心苦涩,天子的话说的句句在理,先帝殉国之前不收回赐婚旨意,无非只有两个原因,其一多半是忘了,其二是知道北京城陷在即,他固然殉国而亡,可太子若侥幸活命又落入贼手的话,必将成为要挟南方数省的筹码,所以立下遗诏让定王继位。
但定王毕竟只有十四岁,在南京想要震慑群臣、整肃兵马乃至以后能恢复陵寝收拾山河,没有一个强势人物来辅助怎么能行得通,想来想去这个人选就成了魏国公,中山王府乃是大明开国勋门,与大明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加上他的孙女又是定王妃,定王承继大统之后,定王妃就是皇后,因此于公于私都会尽心竭力辅佐幼帝。
可惜先帝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这个儿子手段比他高明了何止百倍,人家根本用不着魏国公,靠着自己编练出的一支新军便将鞑虏杀得胆寒,流寇望风而逃,更是借新军的力量强推新政,以致国库充盈、万民称颂,一年之内便做成了他为帝十七载都未能做成的雄图霸业!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先帝能够先知先觉,他还会让中山王府的女子入主中宫吗?自然不可能!身为帝王,自然不会愿意有一丝一毫威胁到大明国怍的隐患存在,外戚之患,史册不绝于书啊!
但是现在今上看上了人家姑娘,非要立其为后,还拿诏书说事,这道诏书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他们只能是高山仰止徒叹奈何
朱慈炯说道:“你们曾经对朕说过,领兵在外的武将一旦势大便会骄横不法,所以要委派督师,最后被朕驳了,何也?因为武将要想势大难制,最重要是要有对其忠心耿耿的私兵,然现如今大明九军何来私兵一大明的每一位战士忠心的对象就只有大明也只有朕!武将可以领兵打仗,战时可以执行军法,但若想谋反,哼!他麾下的战士第一个就会将其拿下,如此一来朕要文臣去督师去掣肘,甚至说难听一点是去骗政绩又有何用!让一群对武略一只半解的文臣去对军队指手画脚,大放厥词吗!”
“归根究底,只是制度问题罢了,要想永绝武将之乱藩镇之祸,靠的不是文官而是制度,是完善的制度形成的约束力!”
“外戚干政甚至祸乱社稷也是同理,想要彻底根绝,并非只是娶个民间女子便能高枕无忧的,身为文臣理应找出外戚干政祸国的源头是什么?是主少国疑还是母族势大已有凌迫皇权之势,还是其它原因,找出来以后将其堵死,制定完善的制度,而不是僵化脑筋不知变通,试问诸位爱卿你们能防的了一时能防的了万世吗!”
“大明祖制勋贵之女不得入宫为后,那么朕倒要问问,成祖徐皇后出身中山王府可是勋贵之女,仁宗张皇后之父彭城侯张麒,可是勋贵?宪宗吴皇后乃三品指挥使吴俊,舅舅是怀宁侯孙橖,可是勋贵?英宗钱皇后之父安昌伯可是勋贵!”
第三百四十七章选秀(21)()
真是狡辩呐天子举的几个例子当中可有一个是女儿当了皇后以后后封的,照这么算起来先帝的周皇后之父还是嘉定伯呢
至于徐皇后那是运气好,成祖靖难的时候只是燕王妃,靖难之役后才顺势成的皇后,如此一算,这中山王府当真是洪福齐天,两百多年前出了一位燕王妃,最后正位中宫,两百多年后又出了一位定王妃,看今上的架势恐怕劝谏多半已是无用,况论他们的劝谏理由也未必能站得住脚
只是如此一来,中山王府当真是显赫到了极点,一门两公不说,只怕又要多出一条一门两后,而且魏国公还有一孙,如今还是英武军的主帅,按今上的雄心壮志来看,日后成就只怕也是难以估量
徐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朱慈炯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的她一颗少女心狂跳不止,什么叫王道霸气,什么是气吞山河,可不就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帝现在所表露出来的姿态吗?
这六位大臣在外朝哪一个不是威风八面,那个姓高的老头甚至都要以死相逼了,现在还不是如同鹌鹑一样低下了脑袋。
突然间,徐大小姐觉得嫁给大皇帝似乎也不错,至少要比那个软绵绵只会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小白脸要强上一万倍,何况她被册立的还是皇后,中宫大位难道不是天下间所有的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吗,她能揽入怀中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朱慈炯默然问道。
高弘图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
“还是以为不妥是吧。”朱慈炯冷笑着打断道:“高卿无非是想要说立徐氏为后弊大于利一类的话,但是让朕违背先皇之命背上大不孝的恶名那是万万不可能,徐氏是定王妃也好皇后也罢,朕的正室非其莫属,诸卿若是定要阻拦,朕为了不违背父命,唯有待后宫诸女产下皇子之后禅位与他,做个安安逸逸的太上皇,到了那个时候在立徐氏为太后总可以了吧。”
六臣皆是无语,万民称颂的一代雄主圣武皇帝居然当着大臣的面耍起了无赖,还禅位做太上皇这不是典型的欲盖弥彰吗?咿呀学语的孩童知道什么?这天下还不是你说了算,还迎娶太后翻遍史书也是闻所未闻吧。
“噗呲”徐大小姐听了这话,终归没忍住笑出了声,大皇帝那么厉害,这话说的怎么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实在是叫人忍俊不禁。
史可法心里沉叹了一声,尽管知道今上说的是玩笑话,可这话无疑也表示了其决心,高弘图还想以死相逼呢,今上直接来一出退位娶妻,你还能怎样,只得出列说道:“先帝之命为人子者自当遵从,何况先帝赐婚之日,陛下乃是定王,自那一日起徐氏便已是定王妃,只是因年岁不及故而完婚之期稍延罢了,徐氏女以妃位入主中宫,一如徐皇后故事,倒也算不得违制,老臣遵诏便是。”
文臣列班第一的内阁首辅大人都表态没有意见了,高弘图等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遵从旨意。
朱慈炯笑了笑道:“既然诸位爱卿再无异议,朕便册立徐氏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臣徐弘基谢陛下隆恩!”魏国公仆倒在地,然后见徐丹毫无反应,刚要责备两句,突然想起,现在的孙女已然是皇后,与他已是位属君臣,再想如往日那般责备,实在有些欠妥。
好在徐丹没有被彻底震傻,很快反应过来盈盈一福谢了皇恩。
朱慈炯龙颜大悦道:“朕与皇后大婚一应事宜着礼部依制去办,朕之圣寿乃是十月,大婚吉日就在十月内挑选,钱尚书可明白。”
钱谦益慌忙道:“臣领旨。”
“嗯。”朱慈炯应了一声道:“选秀之事就到此为止吧,中宫已立后宫亦实,内阁各部十年之内无需再操持选秀琐事,忠心体国办好手里的差事方为正道。”
“臣等遵旨。”
朱慈炯看向史可法说道:“史可卿随朕去御书房议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恭送陛下。”
御书房内,朱慈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心里也在暗自庆幸,多亏了半个月前去见了父皇一面,说服父皇亲笔拟了一道赐婚诏书,否则今天想要让这几个大臣知难而退,满朝上下心服口服还真有难度,那个高老头没准真能在御阶上溅上满头血,他的光辉形象在春秋工笔下说不得也得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和朝堂比起来,朱慈炯还是更愿意在御书房内议事,现在每个月两次的大朝会和原本定期改为不定期的小朝会,朱慈炯是越来越懒得参与,一帮子大臣要么找出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跟你扯皮,要么就是更例行公事一样来汇报,朝堂上说了一遍还不算,下了朝这奏折跟雪片似的恨不得把你给埋了。
朱慈炯越来越能体会大明为什么会弄出这么个太监批红制度了,纯粹就是给这些无关痛痒的奏章给烦的,所以让司礼监的太监先看一遍,把那些个不重要的鸟事和皇帝不关心的小事全部剔出来随便批复了了事,真正关心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只要皇帝不是像天启那样喜欢殆政的木工,基本还是亲自批复的,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为啥动不动就一二十年不上朝,估计也是不厌其烦的缘故。
朱慈炯现在也是一样,真正能够影响到民生乃至推行各种政治措施,都已经习惯在御书房召见内阁和各部阁高官去办理,之所以还时不时上朝,纯粹就是在外朝百官面前露个面混个脸熟,省的史书上把他说成和嘉靖和万历一样,最后把圣武之治的功劳全部堆在内阁的头上。
朱慈炯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看见史可法要行礼,挥了挥手道:“史爱卿乃朕之肱骨,大明柱石之臣,你我君臣齐心大明方能长治久安,这里也没外人,繁文缛节的能免则免吧,自己搬张凳子坐。”
第三百四十八章办事(1)()
史可法还是规规矩矩的磕头行礼,此乃臣节岂可轻废,和有没有外人没有半点关系。
“平身吧。”朱慈炯也很无奈。
一旁伺候的小宦官端来一张凳子让史可法坐下后,便自顾退了出去,这也是朱慈炯的习惯,对于动不动就要几十个人伺候感到很是不习惯,尤其是像御书房这样的私密所在更是如此,因此能在朱慈炯御书房接见大臣的时候还在一旁侍候的太监宫女,无一不是亲信中的亲信,整座皇宫里面两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朕几个月前交代内阁办的几样事情办的还不错。”朱慈炯笑道:“尤其是裁撤锦衣卫,连朕都感到颇为棘手,没想到却被你轻描淡写的给化解了。”
史可法心中一喜,今上能对内阁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持肯定态度,那么至少说明今上对于文官的印象多少有了些改观,看来日后只需尽心去办好手里的差事,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因甲申之变,文官不作为而让今上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