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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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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也是个重情义的。”燕王又皱了一下眉,“王妃不是让医正留在瑄儿那里吗?”

    听燕王问起,白狗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道出了因由。

    “回王爷,世子妃传话,小公子身体不适,沈指挥由刘良医代为医治。”

    世子的长子极得燕王喜爱,若是朱瞻基身体不适,医正自然不敢怠慢。

    不过,偏偏去瑄儿那里找人,还是这个时候?

    朱棣脸色发沉,白狗儿大气不敢出,诚心诚意的发愿,郑听事可快点好吧,在王爷身边听用当真不是件易事。他资历尚浅,着实应该再磨练一段时间。

    干一行爱一行,可也要有命去爱不是?

    “罢了。”终于,燕王出声了,“刘良医长于外伤,这样也好。”

    白狗儿擦擦汗,又听燕王说道:“去请道衍大师,孤有话问他。”

    口称大师,语气可不像以往那么客气。

    “奴婢遵命。”

    得知燕王会召见,道衍掸了掸僧衣,站起身走出厢房。表情平和,步态沉稳。白狗儿很想提醒一句,王爷心情有点糟糕,大师如此淡定,不是火上浇油?

    想了想,到底按下了念头,一字未提。

    暖阁内,道衍施礼,燕王瞪着道衍的光头,从鼻孔喷气。

    “大师,”朱棣咬牙,“孤出兵前,大师曾言,‘师行必克,但费两日’。如今,大师有何教孤?”

    当初,你这和尚忽悠老子,大军必胜,一定能横扫南军。如今呢?老子在东昌丢了几万精锐,想起来就肉疼!

    似早料到燕王会有此问,道衍淡然一笑,道:“两日,昌也,自此全胜矣!”

    解释起来,他之前说的“但费两日”,指得便是东昌。东昌两日之败不算什么,从此之后,王爷定会全胜。

    道衍是谁?能率领一群算命先生为燕王张目,把他忽悠成真龙天子的猛人。玩文字游戏?绝对的小菜一碟。

    燕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彻底哑火了,他早该料到这和尚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道衍见好就收,造反还要依靠燕王,成就伟大事业少不了这位,绝不能把他气出个好歹。再找一个人去忽悠?大和尚表示,有合适的对象,他也没那么多精力。

    摆出高人的姿态,不着痕迹的说起了好话,等到朱棣气顺了,道衍才话归正题,“胜败乃兵家常事,虽东昌之战不利,贫僧仍有计助王爷全胜。”

    “哦?”朱棣看想道衍,“大师有何计?”

    “哀兵!”

    哀兵?

    “张将军卒于乱军之中,士卒皆哀。王爷当厚葬将军以示哀悼。”道衍捻着佛珠,“兵法言,哀兵必胜,当可一用。”

    朱棣没有说话,一下一下敲着手指。

    道衍也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刚刚的话,燕王已经全都听进去了。

    不久,燕王下令厚葬张玉,并在葬礼当天亲往祭奠。

    不管同张玉有没有交情,军中将领都备上奠仪,亲自到张府祭拜。

    葬礼之上,燕王脱下外袍,本欲覆在张玉身上,随张玉一同下葬,却被张辅等人拦住,哭称不敢。只得投入火盆烧掉,哽咽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足虑。艰难之际,痛市世美,殊可悲恨!虽其一丝,以识余心!”

    在场众人均被燕王感动,随着绣有盘龙的袍服在火中化为灰烬,胸中的悲愤变得更加炽烈。

    常年征战,却败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中,岂能善罢甘休?

    报仇!

    为张将军报仇!为死去的同袍复仇!

    张玉的葬礼之后,燕王又下令为靖难以来战死的将士立碑,找不到尸体的也代立衣冠冢。

    燕军上下无不感动,未因战败垂头丧气,反而士气高昂,镇日操练,以图再进。发誓为王爷效死,力战南军,一定要打败盛庸,打到南京!

    王府内,朱高煦同沈瑄都已醒来,只是仍需卧床数日,以养伤为要。

    朱高煦因祸得福,更得燕王看重,沈瑄也被燕王记挂,同王妃商量之后,决定收他为义子。

    义兄的儿子和义子,绝对是质的飞跃。

    孟清和看着沈瑄喝药,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忍不住咂嘴。若非知道药有多苦,八成会以为沈指挥是在喝水。

    沈瑄的脸色仍带着苍白,靠坐在榻上,见孟清和表情奇怪,问道:“怎么?”

    “指挥,你不觉得苦?”想起给沈瑄喂药,孟清和仍是满嘴的苦味。

    “想知道?”

    沈瑄挑眉,突然扣住孟清和的脖子,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侧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轻触之下,微微的痒。

    来不及体会,一股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斥了口腔。

    孟清和皱眉,下意识想要推开,却顾忌着沈瑄的伤口,苦得受不了,双手也不敢用力,活像是只被沙漠狼咬住脖子的狐狸。

    良久,沈瑄终于放开了他,轻轻蹭了一下孟某人的鼻尖,“苦吗?”

    孟清和:“”

    “不苦?”沈瑄弯起了嘴角,拇指擦过孟清和的嘴角,“那再来一次?”

    孟十二郎吓了一跳,怎么不苦?

    刚要站起身,却被一把扣住手腕,视线瞬间颠倒,背抵上一片柔软,如玉的面容靠近,嘴又被堵上了。

    孟清和想哭。

    美人亲他,他不反对。

    可是,能不能先漱漱口?满嘴的苦味,这是享受还是遭罪?

    万一留下心理阴影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八章() 
建文三年,正月辛酉朔,依洪武年定下的规矩,建文帝告天地宗庙,御奉天殿受朝贺。

    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

    丁丑,享太庙,告东昌捷。

    跪在太…祖高皇帝神位前,建文帝泪流满面,皇帝这工作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从登基到现在,好事没有,闹心事一大堆,根本没过几天舒心日子。

    削藩不利,燕王造反,朝中大臣整日闹腾,一团乌烟瘴气。耿炳文,李景隆,平安,郭英,吴杰,俞通渊一个个将领带着希望出征,送回的只有战败的消息。

    燕王武力值爆表,又有大风这个作弊器,每每挥出一套组合拳都能把建文帝揍趴下。

    在燕王面前,建文帝的细胳膊细腿根本不够看,皇帝的尊严被燕王踩在脚底下狠狠碾压。

    想到几百个憋屈的日子,建文帝越哭越伤心,控制不住的向洪武帝告状,朱棣太不厚道,用拳头揍人不算,还妄图控制舆论。

    自己小心谨慎二十多年,积攒个仁厚的名声容易吗?那个不良中年先举着靖难大旗造反,想法设法的抹黑自己。又两次放粮,被百姓颂扬仁慈。更可气的是,那些粮食压根不是他的,是从自己手里抢的!

    有没有这么无耻,这么欺负人的?

    刚登基的时候,还有两个番邦派使臣朝贺,虽比不上洪武年间,到底也是个安慰。

    结果燕王一造反,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蕞尔小邦也敢藐视天家尊严,胆敢不按规矩办事,连派遣使臣解释一下都没有,朱允炆心中的愤怒和憋闷简直是无法形容。

    陪同祭祀的宗室和众臣,见皇帝哭得如此伤心,完全误会了他哭泣的内容,还以为是触景伤情,怀念太…祖高皇帝,难免感叹,皇帝果真是仁厚纯孝之人啊!

    翰林学士方孝孺当即决定撰文一篇,好好赞扬一下皇帝的纯孝。顺便再写一篇檄文,揭露一下燕王的丑恶本质。

    两篇文章一起书就,一起传檄天下,定教世人看清朱棣的真面目。

    什么仁慈的藩王,奉高皇帝命靖难,朱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造反者,为了一己之私掀起兵祸的乱臣贼子!

    方孝孺咬牙切齿,心中已然有了腹稿。

    神位前,向洪武帝声讨过朱棣的种种不法,种种无耻之后,建文帝哭声一转,开始祭告东昌大捷。

    东昌之战让建文帝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燕王不是无法战胜的,就算自己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只要找对帮手,还是有能力反败为胜的。

    拳头不行,那就用脚踹。

    踹也不成,直接拍板砖。

    有了东昌大捷,建文帝相信,胜利终将属于自己!

    想到能将一直藐视自己,动不动就给自己几巴掌的叔叔狠狠拍死,朱允炆更是泪如雨下。

    太激动了。

    这样美好的场景到底何时才能到来?

    高皇帝在天有灵,是否能给个指点?

    如果朱元璋真的在天有灵,会对此作何感想?只有他老人家自己知道。

    建文帝在洪武帝神位前大哭特哭时,燕王也没闲着。

    过年归过年,造反归造反。过年不妨碍打仗,也不妨碍他找南军的麻烦。

    占据真定的平安最先被盯上。

    自己的地盘上驻扎朝廷军队?坚决不行!

    朱棣召集谋士和将领,咬牙道:“必须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建文帝御奉天殿受百官朝贺时,燕王派杨铎郑亨领兵攻下了威县。

    建文帝在太庙痛哭表东昌大捷时,燕王的军队横扫深州。

    平安武力值高,却没有三头六臂。南军的人数多,架不住将领平庸,根本不是杨铎郑亨等人的对手。往往两三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主将被杀,小兵立刻溃散。几场仗打下来,就算平安时刻发扬救火队的精神,战马却没消防车的速度。

    收到求救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到,燕军早已捞够好处跑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满地尸体和翻滚哀嚎的伤兵。

    囤积在各处的军粮和军械大多被抢走,抢不走的干脆一把火烧掉。要么就敲锣打鼓的告知百姓,燕王又在某处放粮食,快点去,晚了一粒麦子都得不找。

    众人即使对硝烟未散的战场发憷,到底抵挡不住粮食的诱惑,在燕军游哨的帮助下,搬空了库中的粮饷。

    搬粮时不忘排队,当真是秩序井然。

    整整一个月,平安都在疲于奔命中度过。看到空空如也的库仓,狠狠将长枪扎在地上,他还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这是军队吗?简直是比流寇还要流寇!

    收到战报,盛庸也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河北是燕王的老巢,开战之初,耿炳文能守住真定,是因燕王实力尚弱。现如今,燕王掌控三省之地,有了宁王和晋王的支持,更是走出河北,打进了山东。想在朱棣的老巢里扎根钉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盛庸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平安派去更多的援军,送去更多的军粮。好歹撑到三月,届时朝廷聚集起大军,方可与燕王决一雌雄。

    平安无法,只能咬牙撑着。

    实在对燕军游骑没办法,干脆主动放弃了附近的州县,死守真定城,不给燕军任何下手的机会。

    一旦遇上燕军游骑,必定以两三倍的兵力围攻,火器弓弩齐上,杨铎同郑亨率领的骑兵很难再如之前一般来去如风,便宜任占。

    燕王召回了大部分游骑,只在真定城外留小股骑兵刺探情报。此举也是告诉平安,睡觉的时候最好留心,说不定本王哪日兴起,到真定城外试一试最新开发出的火炮威力。

    站在城头之上,平安手按长刀,看着城外的小股燕军,目光深沉。

    “都督?”

    “传令守军,再有游哨靠近,只用弓箭驱逐,不必出城迎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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